她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他,身子在地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看得他忽然一阵心疼。
“我还不想回家,你能再陪我一会吗?”
他看着那样的她,总会有一种错觉,仿佛一旦她转身,便会彻底的消失掉,从此他的生命里就再也不会有一个叫做“顾蔷”的女子。
没由来的失落感令他感到有些害怕,所以大步来到她的面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轻轻地告诉她:“你想我陪你多久都没关系。”
她因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心中闪过一丝异样。都说人在夜晚时情感总是很丰富,所以很多文人都会选择在晚上进行创作,所谓“文思如泉涌”。
正如以前的她从来都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更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一个动作难过或者感动。
她渐渐地被改变,也许最终会变成另一个人。
“宋医生。”她的呼吸有些受限,忍不住伸出手推了推他,“如果你能一直对我这么好,那么我答应你,这句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
年少混蛋的她曾用那一句“我不想自己在家,你能上来陪我吗?”结下了数不清的露水情缘,而如今,她忽然想放任自己一回,将露出软弱和孤独的心情,只说给他听。
“我答应你。”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笑容浅浅,眼睛里有无限温柔,引着她沉溺。
路灯将街道上的事物照的明亮,有群群飞虫不厌其烦的绕着那一小团灯光飞舞,不远处偶尔能擦肩而过一个夜跑者,还有三两个拿着手电巡逻的保安。这座高档小区一直治安良好,所以不用担心会发生从灌木丛里冲出一个猥琐男人的事件。
宋北城牵着顾蔷的手走的缓慢,两个人并没有对话,一种静谧而温暖的气氛在空气间流淌。
“宋医生,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她的声音有些飘忽虚无,问出了她一直困惑于心的问题。
像他这样的男人,绝对不乏追求者,而她的长相虽然不错,却也绝对达不到令人“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程度;那么他是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内在美?气质?开玩笑,她就一个满嘴脏话,思想偏激,反人类反社会的“社会败类”。
宋北城仔细的想了想,才诚实的回答:“不知道。就像豆浆和油条,我好像就是用来喜欢你的。”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呢?”
“什么时候?”他又想了想,“应该是从你问我你是否可以相信我的时候开始,不想再看见你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不再被伤害,希望你能真正的信任我。”
他的目光很柔润,忽然笑的有些调皮,“也许是一见钟情呢。”
顾蔷淡淡的移开目光,“你是在同情我?”
“觉得我是一个很可悲可怜的人,觉得我需要被救赎,所以你要来充当一个摆渡人的角色,助我超度?”
宋北城有些感叹她的理解能力,只能扳正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极其认真的回答:“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如果因为施舍,那我岂不是更容易爱上ICU里的病人?”
她看着他眼中的认真,知道他并没有在开玩笑,心里竟然透出一抹安心。
果真,恋爱的女人智商会下降,以前的她才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她忽然想起最喜欢的电影里的一个镜头,女主角穿着很高的高跟鞋,脚腕磨得生疼,索性脱下高跟鞋拿在手里,赤着脚走在马路上,男主角跟在她的身后,慢慢的勾出一抹笑,快步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说了一句“上来”,于是所有的矛盾和挣扎只因这一个动作而烟消云散,雨过晴天。
于是顾蔷停下脚步,效仿着电影里的画面,弯下腰,将运动鞋脱下拿在手里,只穿着一双白袜站在石子路上,一言不发的看着宋北城。
她希望他能读懂她的意思,她也相信,如果是宋北城的话,他应该能懂的。
宋北城有几秒钟的诧异,几秒钟之后,他果真露出释然的微笑,慢慢的蹲在她的面前,说了一句:“上来。”
就连撒娇都采用这样隐晦的方式,这很顾蔷。
于是在这个夜晚,路灯温暖,夜风清凉,他背着她,慢且稳的走在石子路上,连灌木丛里的蟋蟀声都变得动听起来。她在他的背上,听着男人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只觉得无比安心。
然后呢?
顾蔷到很久以后,偶尔会想起从前的自己,便会感叹她何其幸运,能够遇到那样一个优秀而钟情的男人,陪她走过风霜雪雨,岁月绵长。
无论结局是否圆满,她生平第一次感谢上帝,感谢他给了她这样一个机会,去和一个叫做宋北城的医生相遇一场。
后来,她渐渐地褪了满身锋芒,学会了微笑,学会了倾诉,学会了接受,也学会了付出。
就连手臂上的天使,也终于染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