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南枝,是一家胭脂店的老板娘。
我是个孤儿,爸爸妈妈都已经去世了,只给我留下了这间胭脂店。
这些都是我从笔记本里看到的,因为受了刺激,不好的事情我都记不住,所以只能记下来。
门帘响了,我笑着抬头:“欢迎光临。”
对每一个进门的客人,我都很热情。
赵砚傲娇的点点头,径直走向了货架。
“我要买胭脂,你来帮我选。”
看着琳琅满目的胭脂,他俊逸的脸庞上多了几分羞恼,对女人的东西完全不懂。
“您想买什么样的胭脂啊,送谁?”我笑着走过去,认真的询问着他。
他大概没听见,我提了下声音:“先生!你买什么样的胭脂?”
这次他听到了,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给我姐姐买的,过生日用的。”
“你下次说话大声些,客人怎么听得见你这猫叫似的声音。”
怕客人生气,我赶紧去帮他选胭脂。
我拿着选上的一盒,转身准备递给他看看,却没想到他站到了我身后,刚转身一盒胭脂不小心的全洒在他的西装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惊呼着连忙道歉,心里非常愧疚,却又害怕着这个客人脾气不好,会不会揍我。
一边道歉一边帮他擦,使劲儿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发怒的表情。
“你这样做事毛手毛脚的,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赵砚恼怒的吼了一句,最后不知道怎么偃旗息鼓了,并没有动手。
过了许久没听到声音,我小心翼翼的抬头,就看着他瞪着我,吓得我赶紧大声道歉:“先生真的很对不起!”
“现在声音不是挺大吗?刚才胆儿怎么这么小。”
我抬头看他,刚好见他的眉毛往中间挤了一下,我以为他又要骂我了,结果他说:“赶紧重新给我选个最好的!”
我连忙说好,选了店里另外款卖得很好的胭脂递过去,很认真的推荐:“这个很好的,很多小姐都喜欢。”
“给您赔礼,不收您钱了!”我看着他,希望他能感受到我的歉意。
“不用!”赵砚却很不耐的拒绝了,像是不收他钱贬低了他似的。
临走前,他又不耐的说了句:“下次做事小心些!毛手毛脚的……”
“我知道了。”
赵砚付了钱就顶着脏西装就走了,而我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个人客人真的好凶。
我第二次见到那个凶巴巴的客人是在一个阴雨天。
那天我刚送走了一批客人,几个穿着粗布衫的男人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你这都卖什么?这什么啊?”为首的那个男人随意地拨弄着柜台上的胭脂,都弄乱了。
我走过去,心疼地把胭脂往回收了一点:“是胭脂,小姐家用的。各位大哥要买吗?”
那几个男人看着我笑,笑得有些奇怪。
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危险,希望他们随便看一看就走了。
但是他们没走,在店里转了一圈,把放在高货架上的胭脂都拿了下来,全部堆到我前面。
他们让我试。
店里不经常来男客人,所以我也很少会帮客人试胭脂。这些胭脂试了就得买的,我跟他们解释了一下。
“你不试我怎么买?是不是?”
“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又没用过这玩意怎么知道好不好!万一你卖的是假货呢?用一个给我们看看!”
我赶忙解释着:“我不卖假货的。”
“那就试!”
“要不哥哥帮你?”
客人说着就要动手动脚的。
我有点害怕地往回缩,然后看见一个男人逆光进来,直接抓住了那个客人的手腕。
“你动她试试!”
我忘记了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帮我,可能是见义勇为。
那个客人被打断了很生气,恶声恶气的警告:“不要多事,否则连你一起揍。”
我有点担心他被牵连,赶紧劝他:“我没事,你放……”
却不想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话。
“放什么?”赵砚狠狠一掰那个客人的手,“本少爷想管的事就没有不成的!”
他们打起来了,我担心他吃亏。
但是很明显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赵砚直接把人掼在地上,一条腿压住了闹事人的身子,高高举起拳头又狠狠地砸了下去。拳拳到肉的声音就在耳边,我吓得直接捂住了耳朵。
其他几个闹事的人一齐朝他扑过去,我惊叫了一声“小心”,就看见他利落地翻身把人踹开了。
闹事的人打红了眼,我被推了一下,撞到了货架上,也顾不得疼,手忙脚乱地把胭脂扶好。
转头就看见他抓住了刚才推我的人,又往地上狠狠一掼。
这个时候,我是真心觉得还是好人多。
“谁让你动她的!”赵砚发疯了似的揍人,像是要把人打死!
其他人也都只敢看不敢拦。
“别,别打了,再打出人命了!”我赶紧上去拦着他,担心出了人命他被抓走,他只是帮我的人,不能被牵连。
他停手了,拉着我起来,又把人踹到了一边。
还不忘指着他们警告:“这次就放过你们!以后再敢来就别想站着出这门!”
“还不滚!”
那些闹事的人闻言落荒而逃了,刚刚还混乱的胭脂铺只剩下我和帮我的这个男人了。
“刚刚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我朝他真诚的道谢,视线看到他手上流血了,十分着急,“你的手受伤了,我帮你上药!”
我赶紧把药箱拿出来,一边帮他上药一边再次道谢:“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的胭脂铺子还不知道会被折腾成什么样。”
“你不记得我了?”男人疑惑的问我。
这话让我愣了一下,我不是第一次见他吗?
看他的表情明显是认识我的,随即我也明白了原由。
我有点犹豫,还是解释给他听,“我小时候脑子受了些刺激,不好的事情都记不住了,我之前见你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好像有点生气,然后他发现了我放在桌上的日记本,我还没有来得及阻止,他就随手翻了起来。
他好像很感兴趣,我便又解释了一下:“这是我记事的本子,该记住的事情,我都会记在上面。”
“那正好,你把我今天的事情记下来,就在这,写‘赵砚救了’,你叫什么?”他指着本子,转头问我。
“姜南枝。”
“那就写‘赵砚救了姜南枝’。砚台的砚,记住了没?”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今天他救了我,确实应该记下来。
于是我拿着笔认真的将赵砚救了姜南枝,给写在了本子上,字迹十分规整。
他看我写完,十分满意,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上回你撒了我一身胭脂粉,我没有怪你,你也记上吧。”
还有这事?
那他确实是个好人。
我又认真的向他道了歉,然后把他说的事情也都记了下来。
记下之后我又多看了几遍,在心里默念:赵砚是个好人,我撒了他胭脂他不怪我还帮了我。
我想请赵砚吃饭,但他不要,说浪费钱。我还是很想感谢他,可我除了能请他吃饭也做不了别的。
“我会做饭,不怎么花钱。”
他答应了。
我没给别人做过饭,怕不好吃,但赵砚好像吃得很开心,一点都没剩下,我都没吃饱。
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我的表情,问了我:“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不能告诉他我还没有吃饱,他是客人还帮了我,这样说太没有礼貌了。
“问你就说,不要藏着掖着!”他加大了嗓音,大有一种我不说就要揍我的架势。
赵砚盯着我,一副我必须要说的样子,我只能坦白:
“我没吃饱……”
他凶巴巴的样子很吓人,我在想上次他没怪我,却被我忘记了,是不是因为他凶我了。
赵砚被气笑了:“你不早说!我一大少爷还能抢你口吃的啊?”
说完他大概想起了自己刚刚的饭量,有些尴尬地转过头。
“不能,不能的。”我说话时没忍住笑。
看着他凶巴巴又别扭的样子,真的很好笑,好像他也不是那么凶了。
他看我笑他,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不怕我吗?”
我点点头,附和着他:“怕,怕死了。”
其实已经不怕了,我知道他只是看起来凶,本质是很好的人。
他没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气的。
天黑了,他很快就说要回去了。他说:“明天晚上我有事跟你说,明桥上等我,记住没有?”
“记住了。”
“你没记住,记在你本上,第一页。”
“哦。”我当着他的面把他说的记下来了。
我把这件事记了一整天,第二天傍晚关了铺子后我就带着本子去了明桥。
我在明桥上等了很久,从人来人往等到空无一人,赵砚没有来。
我在想,赵砚是不是也得了和我一样的毛病,不记得和我的约定了。
等了很久,街上的行人都没了,赵砚终于来了,我看到他便开心的朝他招手。
但是他一来就批评我:“让你等你就等,等不到我不会先回去吗?你是脑子不好又不是傻子!”
“我担心你来了我不在,你找不到我怎么办?”
“你说让我来明桥等你,那就要等你来,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
我很认真的看着他,我已经记不住很多事情了,不能仅仅记得的约定都不履行。
赵砚看了我好久,像是生气,又像是很无奈。
“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了,就你这倔劲不当兵可惜了!”
“收女兵吗?”我很认真的问着他,我听客人们说,日本人来了,要打仗了。
“收,怎么不收,只要爱国都收。”赵砚拍了拍他的自行车后座,让我坐上去,“但你这种的不合适,还是卖胭脂吧。上来,我带你逛一圈。”
我还没坐过自行车,有点害怕,没敢上。
“我还能摔了你啊!”他又凶巴巴的吼我,不过只是看起来凶,我并不害怕。
“我尝试着坐了上去,好像并不吓人。
赵砚把车骑得很稳,下桥的时候溜得快,带起一阵风,吹得人特别舒服。我很喜欢。
离开了明桥,再过一段石板路就听见吆喝声了。
晚上的城很热闹,不宽的街两边挤满了小推车和小摊,上面摆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吃食,只是一闻就觉得很香。
我没见过夜晚的城,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我赶紧翻开笔记本把这一切都写下来,或许我第二天就会忘,但至少它们在我的生命里出现过。
等我写完的时候,才发现赵砚把车停了,还盯着我的本子看。我想把本子收起来,但被他拦了一下。
“这里加一句,‘赵砚骑车载我’。”
“啊?”我有点不情愿,这一页是我记录夜色的。
“写!”
“哦。”
我翻了页新的,把赵砚刚才说的话写下了,还补充了他载我看夜景的事。
赵砚让我站在车旁边别动,然后他钻进了人群里,好久都没回来。
我有点着急,想去找他,但又怕回来的时候车没了,就一步也没敢动。
我不担心赵砚丢下我,他不会这么做,我只怕他记不住我在哪里,找不到我了。
不过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很快赵砚回来了,怀里还抱着几袋吃食。
“都给你,昨天不是没吃饱么,今天本少爷一次性补给你!”说完他就把吃食都塞给了我。
我的怀里沉甸甸的,眉头紧皱:“我吃不完这么多,会浪费的。”
“吃不完再说。”说着他又载上了我往前走,一路骑到河畔。
河畔的夜色也很美。岸上的灯光印在河面上,一会就被风吹散了,随着水波晃得影影绰绰,很有意思。我盯着水光看了很久,着迷到手被热饼烫红了也没感觉。
“就这么好看?”赵砚问我。
我很认真地回答他,“好看,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夜色,真的。”
“那给你买的东西好不好吃?”
“好吃。”
“你还没吃……”
“哦。”我拿出一袋烧饼,多吃了几口,“真的很好吃。”
“那就都吃完。”
最后我都没能吃完,全部进了赵砚的肚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