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了顾桥多年，陪他出国，走出低谷，为他学会做菜，学会照顾人，学会包容，更学会释怀自己的情绪，努力地忽视他眼中的应付。
我一直以为他不选我，是因为我不够优秀，直到……任小溪的出现。
1
任小溪是个外卖员，准确来说，是一家甜品店打杂的，偶尔送个外卖。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将顾桥点的蛋糕不小心扑到了他身上，慌慌张张地道歉，眼神像受惊的小兔子，那样的可爱，让人想要保护，想要靠近……
顾桥恼火地说了句：“你没长眼？”
气氛瞬间凝固，她的眼睛夹着眼泪，像落入人间的精灵，充满着元气，瞪着眼睛说：“我那么真诚的道歉，是希望你原谅我的不小心，而不是让你羞辱我！”
“这个西装，我赔你！”
她的模样，那样的灵动。
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看见了顾桥眼里闪过的惊喜。
他说：“你赔得起吗？”
任小溪依旧倔强，抬着头，“能有多少钱啊！大不了我白干几个月！”
西装是法国著名服装师专门设计的，少说也得几十万，她那样没见过世面，真是可笑…….是啊，连以冰山面瘫脸著称的顾桥，也笑了。
原来，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只是不为我绽放而已。
就像偶像剧里的发展一样，顾桥有事没事就去找她的茬儿，她的愤怒，带着少女时期的脸红，烧光了所有的界限。
而我，好久没脸红了。
记不清楚任小溪来公司多少次了，满心的嫉妒越来越折磨着我，还真觉得，挺丧气的。
坐在办公室，我将文件整理好，直接推给了副总苏晗。
他笑着轻哼，“找顾桥这样的好事，你竟然会推给我？”
无奈地揉揉头发，我一脚踢到了柜门上，“怎么？你不是他兄弟吗？给你们聊天的机会啊！”
苏晗蹲下来捧着我的高跟鞋，白皙的脸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得可怕，久久的回音还震在耳边，甩了一句话，拿着文件就出门。
“唐时，我不想你为了他而难过。”
不想……
已经做不到了。
……
午饭我在餐厅里吃，顾桥也习惯性地坐在了我的旁边，手里拿着蛋糕。
他推给我，“唐时，尝尝，蛮好吃的。”
我接了过来，眼睛有些酸涩。
“我也会做小蛋糕，要不要尝尝？”
他拿着汤勺刚吃了一口，忽然顿住，眼神开始躲闪，“不用了，这几天没什么胃口。”
就是……这个瞬间，我真的很累。
餐盘里的食物失去了味道，随便吃了几口我便离开，走的时候手里拿着小蛋糕。
苏晗坐在我的办公椅上，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是富二代，和顾桥玩得好，跟我也是好朋友，索性就和我们一起工作了，我总是说他长得一脸花心的样子。
尤其是那双眼睛，像盛满了秋水一般。
和顾桥完全相反，他的冷冰冰，只对外人，对熟人，完全像个流氓。
“这个蛋糕好吃吗？”我递给他，笑着问。
“这不是顾桥那外卖员送的？”他撇撇嘴，继续嘟囔，“昨个顾桥还来找我出主意说怎么讨好女孩子，没想到进展那么快啊。”
有些酸涩，眼睛干干的，心使劲的往下坠，坠到了深渊，我勾着红唇，眼睛却想哭。
“下午我要去上海谈一下投资的合同，先回家一趟。”
他点点头，我踩着高跟鞋离开，推开门的这一刻，苏晗叫住我。
“唐时，这个蛋糕跟你做的相比，一点都不好吃。”
2
下午直接飞去了上海，正好陪陪顾桥的妈妈。
我知道我在找借口，只是我工作能力再怎么强，也不想看到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孩拉拉扯扯。
眼不见为净，也算是逃避。
我没有理由去质问顾桥，像偶像剧里的桥段一样质问他：
“任小溪有什么好的？怎么就不能选择我呢？”
公司里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总裁夫人，我享受尽了他们的谄媚，可顾桥不认同，我始终是个配角。
上海的别墅区，郁郁葱葱，像欧洲风格的小镇。
敲了敲房门，保姆推开惊喜地说：“唐小姐你来了！”
我优雅地点点头，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顾姨呢？”
“夫人在楼上，要是知道唐小姐来了，夫人一定会很高兴的，我这就去通报。”
保姆恭恭敬敬地给我倒了一杯水，连忙上楼。
豪华的装潢，透露着艺术气息，国外的名画、一些文物，连茶杯都要是国外的贵族用的。
顾姨下来的时候，我刚抿了一口茶，看见她立马站起来。
“顾姨，我想你了。”
她笑着张开手抱了我一下，脸上毫无岁月的痕迹，“我也想小时了！”
捧着茶聊天，偶尔讲个笑话。
我勉强地笑，眼睛越发得干涩。
再过几天，我连陪顾姨的资格也没有了。
或许，是我的悲伤有些浓烈，她皱着眉问起，“那个女孩，是叫任小溪吧？”
我抬起头惊讶，“顾姨你……”
“我都知道，集团是不会允许顾桥娶一个对他事业毫无帮助的女孩，小时，你是我最认可的儿媳妇，剩下的，我来做。”
……
我不知道顾姨要做什么，就算我劝了再多，说了再多喜欢是不可控制的，她依旧冰冷地坚定她的想法。
或许我就不应该来这里，打破了顾桥对我最后的隐忍。
处理工作的事情后，我飞回了本市，迎接我的，是他的冷漠。
苏晗告诉我，顾姨派人去警告任小溪了，说的话很恶毒，任小溪走了。
我的红唇沾染了一滴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滑了下来。
“你知道我的，我没有去告密。”
就算我知道，我是监控器，可我从来没有干预过他的私生活，毕竟我也是受过高等教育，不会这样的无耻。
他抱着我，头一次，他那样的认真和严肃。
“唐时，你也可以哭的。”
……
听说了很多事，顾桥追回来了任小溪，应聘她为公司的甜品糕点师。
我托苏晗替我联系她，等于说，解释解释吧。
我不想再被顾桥的毒舌冷死，不想每一天都害怕了。
……
高档的日料店，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阳光又清新。
有时候挺羡慕她，那个年纪，我在拼命地读书考博，耽误的青春和美好，我都将爱给了顾桥，努力成熟，努力变强。
早知道他喜欢这样风格的，我就……
唐时，醒醒吧！
3
“任小姐想必知道我是谁。”
我穿着一身职业装，红唇越发得深。
“我知道。”她黯淡下目光，想起公司里的人都暗自称呼唐时为老板娘。
“唐小姐不必警告我，我也不要钱，我的钱都是自己挣的，很干净。我喜欢顾桥，仅仅是喜欢而已。”
“不是，我是想说……”
话还没有说完，顾桥便急匆匆地赶来，紧张地看向她，于我，是冷漠的警告。
“不要动我的人。”
这是顾桥留给我的话。
任小溪依偎在他怀里，眼里心里都是顾桥，他也是如此。
顾桥霸道地拉着她走了出去，我一个人坐在那里。
我是想说……
我没有想去竞争顾桥。
受过那么多年的教育，经历过那么多，我还能不知道喜欢是不分先来后到的吗？
我不会恬不知耻地去争抢，不会去陷害，不会去警告，我想解释啊，怎么就变了一个样子？
因为，我是配角吗？
诺大的餐厅，我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
手机叮咚一响，是一条订单信息。
这笔单子，是顾桥一直想要拿下来的，我做了将近两个月的功课才谈妥，满心幻想着他高兴的样子。
我忽然笑了，想起苏晗说：“唐时，你也可以哭的。”
是不是太要强的人，就不需要保护了呢？
咔吱一声，我听见椅子的摩擦声，抬头，苏晗看着我，气喘吁吁。
“我没来迟吧？”
我笑了笑，眼泪又流下。
“恰是时候。”
苏晗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保温杯。
“唐时你是傻瓜吗，不知道自己姨妈来了还喝凉的饮料？想挨打吗！”
他瞪着我，气急败坏的将保温杯塞到了我的怀里，好看的眉梢意蕴着怒气，眼神又毫无杀伤力。
“这是我从老街带的鸡汤，还热的，快喝，我看着你喝掉。”
言辞犀利，是他一贯不饶人的作风，那温暖的热弦顺着心头暖和着，赶走了我所有的委屈。
我笑着接过，眼泪在眼眶里荡漾，闪烁着小星星，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谢谢你，苏晗。”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拯救我。
我真的很委屈，真的很急躁，真的想一瞬间就放弃自己……
4
谢谢你，苏晗。
……
我很顺利的，被降了职。
是顾桥签署的降职协议，原因是我以讹传讹，传播不实流言。
还记得毕业的时候，顾桥说：“唐时，喜欢哪层的办公室，你随便选。”
而现在，他将我从我挑选的最喜欢的办公室里赶了出来。
有些麻木了，我低头整理着文件，办公室的门慌慌张张被推开。
任小溪局促地看着我，脸红着解释，“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轻蔑地笑了一声，眼睛又开始酸涩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不想看到你，请离开我的……离开这个办公室。”
她踩着小皮鞋又站到我跟前，声音酥酥软软，紧张又害怕。
“我……我不知道顾桥会让你降职，我就是偶尔提了一下公司里传的他的正牌女友是你，以后的顾夫人是你，我就是吃醋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我真的没想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眼睛快要湿润，朝着我不停地道歉。
每一句话好像云淡风轻一般，可对于我，就像刀子一样剜着我的心，刺痛着神经，愤怒到了极点。
所以，我的降职，只是她的一句话。
我那么多年的心血，那么多的努力，那么拼命的工作，熬夜加班，分分秒秒抢一个大单子……对于她，就是一句话而已……
“为什么？”我哽咽地问，强忍着哭声，可还是……还是控制不住，颤抖地举起手，想要打她一巴掌。
我算什么？
我的心血算什么？
我的业绩和能力，只是贡献而已，对吗。
“你知道，你知道我为顾桥牺牲了多少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凭什么，凭什么？！”
我绝望地质问，却又无奈的将手收了回来。
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不喜欢你而已。
……
任小溪走到我面前准备迎接我的一巴掌，害怕的睁开眼，才发现我已经平静的站在那里。
她又大声地说了句对不起，朝着自己的脸打了一巴掌。
“我知道我对顾桥什么用处都没有，可我就是喜欢他，我没你那么厉害，可我会努力的！”
这些话，不禁让我好笑。
我从来没有说过看不起她，贬低过她的能力，嘲讽过她的出身。
可好像，就算我不说，别人也以为我看不起她。
原来，女二是无法解释的，当现实变成偶像剧里的烂桥段时，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忽然想起她还没来公司前，应聘甜品师的多了去了，在投票的时候，我依旧投给了任小溪。
挺好吃的，这是工作，我不应该把情绪带到工作里，是原则，是素质，也是道德。
但也不知道是谁投了反对票，最后又成了我背黑锅。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这时候顾桥没有出现呢？
不然我的罪名，又该多了一项。
5
从最高层的办公室到无人问津的办公室，我的心或许已经习惯了跌跌落落。
晚上刚把办公室收拾好，顾姨发了一条信息说已经到了本市，今晚约我一起吃饭。
当然，还有顾桥和任小溪。
不想看见他们，我想拒绝，顾姨又说，这场饭局是让任小溪赔罪的。
我能隐隐猜测出发生了什么事，顾桥大概又和她对着干了。
原来顾桥喜欢一个人是这个样子啊，被保护的感觉应该很好吧。
我还记得任小溪的语气，那种有恃无恐，那样的令人羡慕。
……
顾姨说要吃西餐，还是老地方，我随意搭配了一身礼服，喷了香水，擦了口红。
摇曳生姿，绰约有佳，只剩下了时光的味道。
轻车熟路地找到餐厅，真的很像小时候爱看的偶像剧，我这个恶毒女配要和男主的妈妈一起整治女主。
可现实生活里是，男主的妈妈不忍母子分离造成男主的事业跌落，而来和女主道歉。
我这个女配，也从来没有想过抢男主，也没想过羞辱她。
平心而论，我只希望将我身上的莫须有罪名洗清。
原来，我的要求已经低到了这种地步。
唐时啊，如果时光倒流，我希望你再也不要过上这种人生。
就当个小姑娘，好不好？
……
吊灯是暖色调，就连餐桌都是淡色，点着火烛，碰杯的声音不绝于耳，我熟练地寻找包厢，每走一步，心就疼一下。
推开门，顾姨端坐着不说话，他们也很安静。
“小时来了！”顾姨这才咧开嘴笑。
“来迟了，路上有点堵车。”我强笑着，其实，是我开的慢，不想来这么早煎熬而已。
坐到了顾姨身边，她点了几道我爱吃的小吃，三分熟的牛排，还在滋滋地冒烟。
顾姨喝了一口红酒，才缓缓开口。
“任小姐，这次请你吃饭的主要目的是想跟你讲清楚一件事情。”
“您说。”任小溪别扭道，眼神不停地躲闪。
“那天是我唐突了，派人想用金钱收买你离开我的儿子，听说你很会做甜品，已经在公司里任职了。”顾姨的声音很平，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岁月到底是教给人学会了喜形于色，厌藏于心了。
任小溪太过稚嫩，所有的动作都显得略小家子气。
她支支吾吾地说：“没关系，我不介意了。”
我轻声叹了口气，想着顾姨是不是想要借我杀人。
顾姨忽然将酒杯放下，砰的一声，“可我并不希望你把一切的事情都推给唐时，也并不希望你把一切的委屈加在她的身上，她并没有跟我评价过你一次，我不希望因为你对唐时的评价，我的儿子就是非不分，枉顾公司晋升降职的原则。”
“妈！”顾桥猛地站起来，“你不是说是来道歉的？”
“道歉？我养了你三十多年，到最后，我要跟她道歉？”顾姨的声音拔高，指着我说，“她为你，为公司当牛做马差不多十年了，你呢！你做了什么？！”
“这些年我对你的培养，你全当成压制，还将罪名安在唐时身上，对她不冷不热，一朝有喜欢的人，就把她踹到一边，你想过吗？没有她，集团怎么运营，谁给你的资本，让你去哄一个女孩开心？！到最后，还要让我们道歉？！就因为你不喜欢唐时，所以就作践她的心血，作践她的心，因为一个谣言，将她打发降职？”
“顾桥，你还有没有良心！那件事是我做的，你和她多少年的情谊，都不知道唐时是个什么人吗？还是你不愿意去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的选择多么的愚蠢？你明知道唐时不会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