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师门上上下下最受宠的小师妹。
直到有一天,一个身带系统的女孩彻底打破了我平静的生活。
许然身上自带光环,轻而易举就夺走了所有人对我爱。
生辰当日,我被宗门上下欺辱,只因为我穿了和许然一样的衣服。
二师兄挑断我的手筋,只因为我没有在混乱中保护好许然。
大师兄亲手剖了我的灵丹,将我禁锢在寒渊之下。
只为救许然。
终于,我死在了师尊的剑下。
谁知重活一世,再与故人相遇,他们却一遍遍求我原谅。
1
我死在了师尊剑下。
临死前,我死死盯着那个说要保护我一辈子的人,两行血泪溢出眼眶。
“师尊……”
师尊眼神布满戾气,冷着脸踢开了我攥在他衣摆上血肉模糊的手。
他小心护着在他身后哭的梨花带雨的许然,像是看乞丐一样最后瞥了我一眼。
“顾念慈,你早已不是百尺楼的人,别再唤我师尊。”
许然躲在他身后。
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精心策划过的脆弱感。
只是,在师尊看不到的角度,一抹流光从她眼中闪过。
那是一种我最为熟悉的、阴冷的嘲讽。
她红唇轻抬。
“师尊,阿然的伤不要紧的,念慈姐姐也是一时糊涂才伤了我……”
师尊没施舍给我半分眼神,看向许然的眼中布满了无限柔情。
只是说出的话却无比刻薄。
“师傅带你回去上药,至于她,祸害遗千年,死不了的。”
我看着他们相依而去,心中最后一丝期冀也就此打破,身上最后一丝血液也渐渐干涸。
我突然想起师尊曾说过我命格特殊。
所以他总教导我。
告诉我要宽以待人,要多行善举,要悲悯苍生。
可是师尊。
这次,你却为什么不肯救我呢?
2
只是我没想到,筋脉尽断、灵体尽毁的我还能再次睁眼。
身体轻盈无比,好似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酷刑从未有过一般。
我觉察到异常,呼吸微凝,深吸了口气才敢看向水面的倒影。
——脸上没有可怖的伤痕,透析明净,是属于它本来的样子。
我一寸寸拂过这张脸,小心翼翼感受生活的气息,生怕将自己从这场美梦中惊醒。
过了很久我才敢确信,我重生了。
远处的烟火猛的炸裂开来,火树银花,璀璨流光。
即便相隔甚远,也能让我轻易窥见那方天地定是热闹异常。
看着眼前,我不由得想起了曾经生辰时,百尺楼上下替我庆贺的场景。
那时我占据了所有人的偏爱,每年生辰,楼中众人都要精心准备一番。
只是在许然到来后,一切都变了。
许然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满眼讥讽:“我有万人迷系统加身,想让谁爱上我,他就只能爱上我,你斗得过我吗?”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轻而易举夺走了我拥有的一切。
自此之后,没有人再记得我的生辰了。
从前我拥有的一切都被许然尽数夺取。
许然生辰那天,她故意逼我去参加,我即便知道这是她针对我的阴谋,却也无法拒绝。
刚踏进去,我就觉察到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我身上。
他们的眼中满是厌弃。
人群缓缓避开,一个巧笑嫣然的少女闯入我的视线。
许然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
上下扫视了我一眼,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表情。
“原来这件衣服在这呢。”
我察觉到众人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恶意。
许然掩唇轻笑。
“都怪阿然刚来不懂事,见衣服不见了,还以为是宗门遭了贼,却没想到是这衣服有幸被姐姐看上了。”
“姐姐下次若是看上什么,知会阿然一声就是,不然起了误会,还得劳烦师兄们费力找寻。”
我蹙了下眉,看向身后的碧落。
她不敢直视我,只是嗫嚅着开口。
“阿然姑娘,这件衣服我们小姐喜欢的紧,她是内门弟子,于情于理,你都得把东西让给她。”
她的话如同一道惊雷,让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怒火点燃。
“凭什么她是内门弟子就要让着她,不过也是尊上捡回来的孤儿罢了。”
“几位师兄也是内门弟子,怎不见他们如此矜娇。”
“天资低下,却还敢恃宠而骄。”
“把衣服脱了!脱了!”
刺耳的声音重叠着灌入耳中,但我的目光由始至终只凝在碧落身上。
她是我从猛兽口中救下的。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
我的衣食住行皆由她负责,在我眼里,我们早就亲如姐妹。
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比任何人的清楚。
我没想到她也会栽赃背叛我。
在我痛心的目光下,碧落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悔意。
她好像用尽全力才鼓起勇气对抗我这个暴吝的主子。
“小姐,不然你把衣服还给阿然姑娘吧……”
随着碧落话音落下,场面沉默了一瞬后再次沸腾。
我不知道是谁开了头撕扯我的衣服。
起初他们只是想扯掉这件不属于我的衣服,但慢慢的,这场暴行就变了味道。
许然好像格外焦急地阻拦着众人。
只是她的脚,却纹丝不差的落在了我的指骨上。
她语气轻颤,满目心疼地,一寸寸踩断了我的小指。
暴怒的人群遮住了我的悲鸣。
“住手。”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
只是那声音原本总带着的笑意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冰冷。
“二师兄……”
柳青芜极为淡漠的看了我一眼。
“小师妹,你不好好修行来这里闹什么,身为内门弟子,如今却连刚入门的阿然都要超过你了,你不羞愧吗?”
我愣在了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凝住了。
他忘了,今天不止是许然一个人的生辰。
更忘了我的修为至今停滞不前,是为了救他啊。
曾经我也是凭着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资才被师尊捡了回来。
只是当年柳青芜心高气傲,非要只身绞杀魔教大护法。
我不惜身受重伤,拼死救下了他。
只是在那之后,我的修为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了。
3
最终我也没来得及向他说的那样回去修炼。
魔教突袭,打乱了这一场欢庆。
柳青芜低声安抚许然,半晌才像是突然想起还倒在地上的我一样,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照顾好阿然。”
他不在乎我是不是刚被人羞辱,不在乎我是不是受了伤,冷声吩咐后就提剑而去。
四下无人,许然这才揭下了她精心伪装的面具,嗤笑一声,俯下身凑近。
“顾念慈,你真可怜,但你越惨我就越高兴,我已经很久没有遇见像你这样这么合我心意的玩具了,你可要好好撑住,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说完,她像是疯了一样突然跑出去。
我瞳孔紧缩,已然预测到了她要干什么。
可我的双脚却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一样,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等我赶到时,只看见许然毫无血色地倒在了柳青芜怀里。
“我没有,是……”
许然打断了我的话,她紧紧攥着柳青芜的衣袖:“二师兄,我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你别怪念慈姐姐,是我要来找你的。”
柳青芜眼中的心疼之色好像快要溢出来一样。
他扔了手中的剑,连忙带着许然去找人包扎。
曾经被他视作性命的沧浪剑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那把剑一样。
明明曾经被无比珍视,现在却被随意扔在了泥泞之中。
我想去捡起那把剑,但柳青芜已经先我一步出手召回了沧浪。
利刃在我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但柳青芜却毫不在乎,甚至有些厌弃的看了一眼剑上的血污。
我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师兄……”
柳青芜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的眼中,我再也看不见那种故作轻浮,却满是疼惜的神情了。
可怖的怒火直逼我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让你保护好她,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顾念慈,你太让我失望了。”
利剑与地面相撞,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逼得我步步后退,直直撞上了墙面。
柳青芜站定,阴影打在我身上。
“小师妹,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你说是不是。”
从前柳青芜叫我练剑时总说我出手过于犹豫。
面对敌人,下手应当狠厉、果决。
他给我上了最后一课。
代价是让我再也没有机会提剑。
白光森寒。
我在沧浪的倒影中看见了他狠决的眼神,看见了飞溅的血花。
连同过往所有的情意一同斩断。
剑落,唯剩阵阵悲鸣。
我曾经拼命保护过的人亲自挑断了我的手筋。
我再也拿不起剑了。
4
我跌跌撞撞的拖着一身伤倒在了闲庭居。
这里向来清静。
往日是无人舍得打扰我修习,如今是无人在乎我的生死。
鲜血从得不到及时治疗的伤处涌出,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我也在这一片血色中渐渐失去了神智。
再醒来时,贺春山端着药坐在一旁,神情中看不出悲欢喜怒。
“醒了,喝药吧。”
苦涩的味道混着腾腾升起的热气钻进我的鼻腔。
我被烫的不受控的向后倾倒,但那碗药依旧寸寸紧逼。
而这时我才注意到,被挑断手筋的伤处根本没有得到该有的治疗,只是草草包扎过,就随意的扔在了一旁。
贺春山精通药理,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三师兄,这是什么药。”
没有了往日的柔情,贺春山的眼中只有不耐烦和一片冷意。
听见这话,他僵了下,但很快就收拾好了外露的情绪,拿起药再复抵在我的唇边。
“念慈,许然受了伤,眼下你勾结魔教的谣言越传越广,我总得想办法安抚众心。”
他轻轻抚上我的脸。
有那么一瞬,我感觉他又变回了过去最最温柔的那个人。
只是,苦涩的气味逼得我不得不回到现实。
我僵硬的扯出个笑。
“三师兄,我的药理是你亲自教习的……”
曾经的三师兄待我极好,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全部教予我,他不求我能救护苍生,只想我能在危难关头护住自己。
只是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曾经没有那么认真的修习过。
至少这样,我就不会知道他在里面下了毒。
听了我的话,三师兄抿了下唇,眼中的墨色更加浓郁。
他不再掩饰,端起药碗,居高临下看着我:“既然知道了,就该为自己犯下的过错负责。”
他一手掐着我的脖子,手中的力道不断加重,看着我濒死挣扎,不得不张开了嘴。
腥苦的药汁灌了下去,我渐渐感觉身体不再受控制。
在他心满意足的表情下,我被控制着走到了早已召集好的众人面前,亲口承认了因为嫉妒许然,勾结魔教余孽的事。
我感觉脸侧一阵湿润,随即被三师兄不痛不痒的拂去。
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念慈,别怪师兄,要怪就怪你妒性太深。”
5
我被吊在高台之上,整整三天三夜。
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甚至路过时都要往我身上吐几口口水。
可是我太累了,连挣扎的心思都在升不起来了。
隐隐约约间,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眉峰似箭,不笑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但我却忍不住拖着嘶哑的声音喊他,好像他还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带我回家。
然而我却忘了,他现在最在意的人是许然。
因此,他和师门上下其他人一样,恨透了我。
在过去,大师兄长庚心中信仰的只有绝对的正义,然而此刻,他却毫不在意我是不是被冤枉了。
“大师兄……”
长庚的目光不愿意施舍给我分毫,只是冷声命人将我拖下来。
“把她关进地牢,阿然灵丹受损,她也得付出些代价。”
我从不知道世上会有这么疼的感觉。
为了救许然,大师兄亲手生剖了我的灵丹。
我疼的不住用头砸墙,一遍遍求他:“大师兄,念慈知道错了,好疼……”
但他也只是冷眼看着我挣扎:“疼吗,那就好好记住这种感觉,这都是你应得的。”
我看着他决绝的神色,突然就不想挣扎了。
只是伤处依旧疼的厉害,还带着心脏都不住的发紧、抽痛。
再醒来时,成为废人的我已经被剥夺了弟子的身份。
草席一包,扔出了师门。
我本以为许然会就此收手,然而,当她故作虚弱的在我面前倒进师尊的怀中时,我才知道,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她想让我死。
而师尊也满足了他的心愿,亲手了结了我。
十年前我被师尊亲手捡回。
如今他杀了我,我倒是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6
只是谁也没想到我还能活着。
想起往日种种,我心中一片怅然。
不知不觉中竟然踏进了宴厅之中。
只是很快我就察觉到了不对。
与宴厅外热闹的景象全然不同,厅内一片死寂。
满室的白纱随着风轻荡,仿佛不是在为人庆祝生辰,反倒像是一场葬礼。
心脏跳的很快,驱使着我赶紧离开这里,但偏偏在此时,一只酒盏毫无征兆的滚落在我脚下。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宴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阵风掀起白纱,我直直的对上了那双毫无生气的眼。
我没想到再和柳青芜相见会是这样的情形,他握着我的佩剑,丝毫不顾及利刃已经陷进了肉中,目光呆滞的,一次次去割自己的手腕。
在撞到我目光的那一瞬间,柳青芜手中的利刃直直砸在了地上,手腕上的鲜血也顺着滑落。
然而,他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一样,只是愣愣的看着我,半天才颠颠撞撞的爬起身,朝我奔来。
在死时,我不止一次的想,或许我真的恨不起他们,我只是觉得很无力,如果没有许然该有多好啊。
但灵魂深处留下的疼痛印记,却让我在看见柳青芜的那一刻下意识的转身逃跑。
手腕上仿佛还留着被挑断手筋时的疼痛感,不住的压迫我的心脏,连耳边的空气都变得尖啸起来。
慌乱之间,我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直愣愣的朝地上砸去。
意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柳青芜紧紧从背后拥住了我,小心翼翼确认:“念慈,你真的回来了吗,真的是你吗,我好想你……”
我的声音像是消失了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
直到他手腕上的血砸在了我手上。
“二师兄,你的手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已经被逐出门了,自然没资格再唤他师兄。想至此,我心中一酸,努力扯了下僵硬的嘴角。
柳青芜生的好看,平日许然看向他的眼里总带着些别的东西。
因此每当我喊他二师兄后,没过多久就会被她狠狠整一顿,甚至有一次,她直接划花了我的脸。
想起那些可怖的手段,我又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明明我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不想再被许然折磨了,我一遍遍道歉求饶,试图从柳青芜怀中挣脱。
“对不起,不该这样叫你,求求你放开我吧,我知道错了……”
柳青芜顿了一下,只是更加用力的将我抱在怀中。
他的声音格外的暗哑,带着控制不住的哽咽:“念慈,不是你的错,对不起,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
他像是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捡起了我的佩剑塞回了我手中:“师兄不该那样对你的,你肯定还在怨恨我吧,来,只要你能出气,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砍断我的手,废掉我的修为,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不要不理我……”
我跌跌撞撞的从他怀中挣脱。
眼前这个人太陌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