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朝皇帝最爱的女人是他那年轻貌美的继母。
仅仅是他二人间的一场情趣游戏,我即将嫁给心上人的阿姐就此成为红颜枯骨。
他们抵死缠绵罔顾人伦,却不知道早有许多双眼睛在暗中窥伺。
有人争皇权,有人寻庇护。
而我以身入局甘做棋子,我要他们死。
……
“能侍奉太后娘娘是你的福气,平日里做事警醒些,别像那些子贱婢一样不中用。”
引路嬷嬷将我带进永宁宫时,眼神不屑的从庭院里一扫而过。
酷暑八月,日头最烈,庭院正中却有一个少女不停的旋转舞蹈。
砸碎的瓷片铺了一地,它们剜割着少女赤裸的双足,将原本白皙稚嫩的双脚变的血肉模糊。
少女已经疼痛到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可仍旧不敢停下。
我躬着身子,作出惊惧的神色,低声问引路嬷嬷:
“嬷嬷,不知这是何故?”
引路嬷嬷像是习以为常,毫不在意的说:
“废物东西,忘了在主子净手的水中添上玫瑰露,自然要让她长长记性。”
永宁宫很大,三拐三绕之后,我终于见到了太后。
在见到她第一眼时,我便怔住了。
太后名叫江映月,她虽为皇帝名义上的继母,但其实今年不过也才刚刚二十九岁,虚长皇帝五年光阴而已。
如今,还是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
引路嬷嬷在我膝弯处踢了一脚,我仿佛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江映月这时才肯抬眼打量我。
“你就是兰丘的那个妆娘?”
“奴婢沈兰栀,拜见太后娘娘。”
我恭敬地伏在地上,她却用脚尖勾起了我的下巴,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自己的样貌都如此粗鄙,你还有胆子说这是世上最好的妆娘?”
说罢,她像是嫌脏似的踢了脚我的胸口。
我被踢歪了身子,立刻又跪伏下去,声音不卑不亢道:
“奴婢容貌粗鄙,故而不喜照镜,但是师从妆造圣手徐娘子,对女子修饰颇有心得,能力如何,娘娘一试便知。”
“既然如此,你就试试吧,不过……”
她目光玩味的看着我,继续说:
“要是你不能令本宫满意,本宫就剁了你这双手去喂鱼。”
“奴婢定然尽心伺候太后娘娘。”
说着,我打开了随身的妆奁箱为她妆造。
对我而言,为她妆造并非难事,因为这张脸,我早就不知道梳妆了多少次。
毕竟太后的脸,和我的阿姐有八分相像。
我的阿姐在皇宫里做了十年的奴婢,去年今日,就是她年满出宫的日子。
我爹是五品小官,一心想让女儿攀上皇家。
阿姐貌美,便被他亲养在膝下,如珠如宝的照料,等待到了年纪送进宫里。
而我姿容平庸,便被他弃在了乡下农庄的一个管事婆子手里。
农庄地势偏僻,下人们对我也并不当正经小姐来看待。
这世上,只有阿姐对我不一样。
她明明只比我大两岁,却会叉着腰训斥仆妇,警诫下人,为我出头。
爹买给她的东西,无论多昂贵稀有,她都会悄悄攒下来一半,等到来见我时送给我。
她知我嫌弃自己貌丑,会温柔的拉着我的手对我说:
“我们栀栀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姑娘。”
她还说我们是姐妹,是这世上最亲近无二的家人。
后来她有了心上人,那人是过了乡试的穷举人,每当她提起那人时, 脸上都会露出压制不住的羞赧与喜悦。
只是我那势利眼的爹自然是瞧不上的。
于是告诉我的阿姐必须在宫里待上十年,要是年华已过还得不到皇帝的青眼,就准她嫁给那个举人。
阿姐就这么等了十年,可就在最后一晚,她成了皇帝的女人,再也没有了出去的机会。
后宫众人都以为她走了大运,却不知道,这只是皇帝故意与太后赌气而已。
宫中秘闻,皇帝与自己这位年轻貌美的继母,早就越过了应有的界限。
那日二人争执过后,皇帝气闷,恰巧见到了与太后八分相似的阿姐,当夜便强占了她。
后来更是接连垂幸三夜,奇珍异宝流水似的打赏到了阿姐的手中,这在后宫之中是从未有过的恩宠。
太后听闻之后,当即便杀到了皇帝的寝宫,又借口阿姐梳断了她的头发,当场让人将阿姐拖下去虐杀。
皇帝听说后欣喜不已,因为他宠幸阿姐本就是想引太后为他吃醋,他们两人当夜重修旧好,仿佛从未有过龃龉。
而我再也没有阿姐了。
在乱葬岗上,我温温柔柔、最重礼节的阿姐,衣不蔽体的躺在尸骨堆里。
她的尸身被剜去双目,浑身鲜血淋漓。
她柔白的肌肤已变为铁青,脸皮上还生生烙上了烙印——贱种、娼妓。
她该多疼啊。
我将我的阿姐背下了山,让她通过另一种方式留在我身边。
装扮的最后一步,我将殷红如血的口脂涂上了江映月的双唇。
“你虽长相丑陋,但手艺着实不错。”
江映月满意的看着自己在铜镜中的脸,恩赐般的对我说:
“既然如此,你从今往后就留在本宫身边伺候吧。”
我恭恭敬敬谢了恩。
我的手艺自然不错,何况她脸上的脂粉,都是由我专门为了她而调制的。
正当她想试试我挽髻的手艺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之中。
皇帝不知何时进了永宁宫,毫不避讳的从背后拥住了她,语音缠绵道:
“映月,朕怎么看你越发貌美了?”
江映月从铜镜中看见皇帝,眼神中的冷厉顿时消散不见,有的只是小女儿家的娇羞情态。
“陛下,就会说些好话来哄我。”
说罢,她才堪堪分给我们一个眼神。
“芳嬷嬷,就带着她去住下吧。”
“是,太后娘娘。”
芳嬷嬷要带着我离开,倒让我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这是谁,好像不是你宫里的人?”
江映月不慎在意。
“民间妆娘,倒有几分名气。”
皇帝忽的发出一声笑:
“映月,你瞧她虽然貌丑,眼睛却像一个人。”
这话一出,我便知道自己有了麻烦。
我样貌粗鄙,唯有一双眼睛生的最像姐姐,因此,和与她八分相像的江映月,眼睛也有几分相似。
江映月这时才肯拿正眼打量我。
察觉出皇帝的意思,眼神陡然凌厉。
她皮笑肉不笑道:
“沈兰栀,你这双眼睛倒是肖似本宫,好福气啊。”
我闻言当即下跪。
“太后娘娘姿容绝艳,奴婢绝不敢攀附。”
说罢,我摘下头上的发簪,在脸上斜斜划出一道血痕。
我手上极有分寸,只会割破皮肉,绝不会伤害眼珠。
只是这样一来,我的脸上血流不止,本就平庸的脸变得狰狞可怖。
皇帝不耐烦的挥手,叫芳嬷嬷引我出去,又说道:
“她同你,便是淤泥对皎月,怎么能拿来和你做比。”
江映月娇笑两声,依偎在他怀里。
“陛下嫌她碍眼,以后我便叫她带着面纱不许摘下就是了。”
走出永宁宫主殿,我听见江映月的声音逐渐旖旎,而后便是几声暧昧不明的娇喘。
芳嬷嬷斜眼看我。
“你可曾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乖顺垂头。
“不曾听见什么。”
她这才笑了笑,露出一个和善的表情,用手里的帕子轻轻擦了擦我脸上的血迹。
“你是个机灵的,回头我会叫人给你送药来。”
从此,我彻底留在了太后的身边。
江映月最看中的,就是自己的容貌。
她心悦皇帝,对自己年长五岁耿耿于怀,不顾太后身份,总叫我将她装扮的比后宫妃嫔还要俏丽。
每次后宫众人来请安时,江映月总是最貌美的那一个。
即便是以才貌双绝著称的皇后,也在她的容貌下黯然失色。
江映月最厌恶皇帝的这位正妻,每每相见,总要挑一些她的不是。
“镜容,本宫瞧你怎么气色越来越不好了?女人还是要照顾好自己这张脸,别让皇帝看见倒了胃口。”
她慵懒的靠在座椅上,这已经是十足的挑衅了。
而皇后作为后辈,又不如她受皇帝喜爱,只能压制恨意,恭顺的站在下首。
皇帝昨晚留宿在了皇后寝宫,江映月此时满腔怒火,想尽办法要打皇后的脸。
可皇后无视她的讥讽,并不反驳,让她寻不到由头惩戒。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莞尔一笑道:
“想来皇后身边没有得力的丫鬟,兰栀,不如你便去皇后宫里,好好替她妆点一番?”
江映月此举,便是当着全宫的面讥讽皇后的容貌。
我若不去,势必会惹怒太后,可若去了,皇后动不了太后,便会拿我开刀。
两难之下,我只求中规中矩。
太后旨意已下,这妆是不得不化的,皇后宫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太后身边的人,个个看我如同仇敌。
凤仪宫中,我卸下了皇后的钗环。
皇后容貌上乘,是雍容端方的美,可惜皇帝却并不喜欢。
他爱的,是江映月的妩媚妖娆。
待我为皇后化好妆,她蛾眉敛黛,典雅淑静,可论起妩媚风情,自然还是比不过江映月。
她身边的掌事姑姑仿佛终于寻到了出气的理由,一道耳光用力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踉跄几步,脸上那道划出的伤疤还未完全愈合,此时又重新渗出血迹。
掌事姑姑疾言厉色道:
“好怠慢的东西,太后派你来,你就敢这么敷衍皇后娘娘!”
我抬起头,皇后正坐在菱花镜前端详着自己妆后的容貌,于是即刻下跪解释,声音不急不缓。
“花有百种,人自千面,与其效仿旁人,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才最要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