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一则在社交账号上的提问。
“恋爱八年,男朋友三十七了,可我才二十六。”
“我觉得自己还年轻,想分手怎么办。”
内容和我的恋爱经历高度相似。
还未回过神,桌上路漫的手机震个不停。
来电备注显示的是,“宝宝。”
……
“恋爱八年,男朋友三十七了,可我才二十六。”
“我觉得自己还年轻,想分手怎么办。”
心头咯噔一跳。
视线下移,博主的IP地址和我在同一个地方。
路漫的声音从浴室传来,“齐远,洗发水没了,给我递一下。”
今年是我和路漫在一起的第八年。
和那则提问中一样。
我三十七,她二十六。
我下意识否认脑海中的想法,起身翻找洗发水。
却看到她很久没戴的项链正安静躺在梳妆台上。
“我遇到了喜欢的人,和我差不多大。”
“充满活力、热情,也很黏我。”
“今晚我们本来该去约会的。”
“可一向加班的男朋友却回来了。”
“我想分手,不知道怎么提,既怕伤了他,又怕他报复。”
一段段字句萦绕在脑海。
那项链,路漫只在和我出门约会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可今晚我们都在家。
她要戴给谁。
还未回过神,桌上路漫的手机发出来电铃声。
备注显示的是——
“宝宝”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我站在原地,直直地盯着屏幕。
我不敢相信路漫真的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等到铃声终于停止。
我才回过神,僵硬开口,“路漫,你有电话。”
浴室的水声停止,路漫穿着浴袍匆匆走来。
发丝上的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
我看到路漫强装镇定的脸和滑动的手指。
“是谁打来的?”我问道。
“同事。”
她避开我的眼神,“估计是有事,我等会儿打回去。”
路漫不知道自己撒谎的技术有多么拙劣。
心狠狠沉了下去。
我没再说话。
晚上睡觉时,路漫许是心虚,又或者只是单纯想抱抱我。
她钻进我的怀里,摩挲着我的脸颊。
“齐远,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垂眸对上她小鹿似明亮的眼睛。
原来路漫忘记了。
今天是我们恋爱八周年的纪念日。
路漫最注重仪式感。
每次都早早规划好纪念日当天的行程,说一年一次的日子要过得隆重些。
那些年我的事业正处于上升期,加班到深夜都是家常便饭。
二十岁的路漫还是个孩子。
她满眼委屈,控诉我根本不在乎她。
我哄了路漫大半夜,翻看着她不知道准备了多久的手账本。
密密麻麻的照片,旁边的小字记录着日期。
最后一页上,路漫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路漫和齐远要永远在一起。”
浑身的疲惫消散,无边的幸福填满内心。
那时我只是抱着她,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路漫问我,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则来电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没有告诉她,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也没有问她,刚才的电话究竟是谁打来的。
万一真的是她的同性好友。
万一真的是我多疑误会了她。
我闭上眼,自欺欺人般吻上她的额头。
“因为我很想你。”
路漫笑了起来。
路漫起得很早,说公司有事要处理。
我没有过问。
只是趁她不注意,远远跟在身后。
一路上路漫的举止都没有异常。
就连到了公司她也是直奔办公室。
我正准备庆幸一切只是胡思乱想。
却透过缝隙看到一个男人。
确切地说,是路漫的男实习秘书。
年纪比路漫小两三岁的样子。
我认得他,周砚。
之前帮路漫面试的时候见过一面。
和我有三分相似。
路漫脱下外套,周砚熟练地伸手接过。
交错间,我清晰地看到路漫用指尖蹭了蹭他的手背。
“约会爽约是我不对,可昨晚临时有事确实抽不开身。”
“宝宝,你不会生我气吧。”
路漫甜腻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狠狠贯穿了我的心脏。
周砚抬手抱住路漫,声音透着委屈。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路漫眼里满是疼惜,轻柔地抹去他的眼泪。
“怎么会,你知道我爱你。”
看到路漫吻上周砚的那刻,我如坠冰窟。
心中仅有的希冀彻底化为齑粉。
毕业那年,我通过渠道将路漫内推进了一家发展前景很好的企业。
短短四年,她从小白爬到了中层,公司很多事都要她签字过问。
很多朋友说,是我一手促成了如今的路漫。
可只有我知道并不是这样。
我见过路漫深夜坐在电脑桌前呵欠连连大口喝咖啡的模样。
也见过路漫因为谈成了一单合同高兴地流下眼泪的模样。
路漫本身就是一个坚强努力的人。
身为她的男友,我自然会不遗余力托举着她。
路漫对我的帮助很感激,亲吻我的脸颊,借醉意吻我的眼尾。
她语气诚恳,眼底泛着泪光。
“齐远,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可现在,她和小情人当着我的面。
亲昵地拥吻,眼里满是欢喜。
我想可能就连路漫也没意识到。
自己靠在周砚怀里的举动有多么自然。
我移开眼,想起昨晚的推送。
“可我还年轻。”
是啊,我已经三十七了。
可路漫还年轻。
当初选择和路漫在一起时。
所有朋友都劝我,说年龄差太多会成为隐患。
可我偏偏不听,幼稚地觉得相爱足以对抗世间一切阻难。
现在发展成如今的局面,又何尝不是自食恶果。
我深深吸了口气,疲惫感涌上心头。
耳边是路漫和周砚的对话声。
“周砚,现在是上班时间,别动手动脚的。”
“宝宝,我忍不住。”
周砚喘着粗气。
“很快的。”
心里泛着恶心,我匆匆离去。
我早就察觉到路漫对我的态度有所冷淡,可我没想到她已经和别人到了这一步。
更没想到,周砚,这个我亲自招进的实习生,行径会如此大胆妄为。
当时帮着路漫筛查简历时,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和我有些相像的人。
周砚和我二十二岁时很像。
一样的明朗,一样的意气风发。
浑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活力。
我看到镜中的自己。
长年累月的加班应酬在眼尾刻出一道道细纹。
身体也从之前的面不改色跑完五公里,到现在随便走走就会觉得膝盖隐隐作痛。
路漫见我顿住,好奇地凑上来。
“怎么,这些简历有问题吗?”
很快,她的脸上划过讶异。
“这个人和你长得好像!”
她吃惊地转过头来看我。
“眉眼,鼻子,就连下巴上的痣都分毫不差,简直就是年轻版的你!”
我闻到路漫发间的清香,看到她嫩白细腻的脸颊与轻轻颤动的睫毛。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
相伴八年,路漫还和当初无二。
她依旧朝气蓬勃,灵动可爱。
被时间改变的人只有我。
路漫注意到我脸色不对,连忙握紧我的手。
“对不起,齐远。刚才我说错话了。”
“我不该说别人和你像。”
“你是独一无二的,谁也不能代替你。”
她将周砚的简历扔到一边,又往外推了推。
“我不会录用他的。”
“我有你一个人就够了。”
路漫如临大敌,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
路漫这才松了口气,我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冒冒失失的。”
“人家只是碰巧和我长得像,又不是犯了什么大错。”
“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害人丢了工作。我刚看了他的简历,挺符合你的要求的。”
“要不还是招进来试试。”
如果我当时再仔细些,就能看到路漫微微扬起的嘴角。
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雀跃。
我不知道路漫在审阅周砚简历表时心里在想着什么。
是在想多了一个得力助手。
还是在想如何在未来与周砚拉近关系。
老板打来电话,说合作方临时决定与另一家公司签订合同,让我想办法搞定。
我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情绪。
我忘了酒场上说了多少好话,也忘了究竟是半夜一点还是两点,他们才肯点头,说再考虑考虑。
回到家时,胃里翻江倒海。
我冲进洗手间,扶着马桶吐个不停。
路漫揉着眼睛递来一杯水,“漱漱口。”
“以后要少喝些酒,你胃不好。”
生理性眼泪噙满眼眶,我回头望着路漫。
她穿着睡衣,身影重叠交错。
我没错过她眼底的厌弃。
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我还是看到了。
难受和悲伤在酒精的作用下达到顶峰。
我不知道她怎么能够如此娴熟。
白天和其他男人又亲又抱,晚上忍着厌恶装出体贴的模样。
自然得好像一切都是我的胡乱猜测。
“路漫……”
我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发着颤。
我想问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她已经需要伪装才能面对我。
我想问她,和周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现在又到了哪一步。
又或者只是问问她。
如果已经不爱了,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
路漫一愣,弯下腰来。
“怎么了,齐远,你怎么哭了。”
她神情关切,眼神里满是担忧。
路漫还在伪装。
我明白此刻说什么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轻柔地拍着我的背,我不动声色躲开。
路漫动作一顿,我知道她生气了。
我擦去眼泪,连忙道。
“没事,你去休息吧。”
“我吐完就好了。”
她没说话,转身离开。
等我回到卧室,路漫已经沉沉睡去。
头痛得快要离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我心想刷会儿手机转移注意力。
屏幕上方弹出的推送吸引了我的视线。
依旧是那个博主。
这次的提问变了。
“他应酬染了满身酒气,熏得我直想吐。”
“可我还要装作体贴的样子照顾他。”
“谁知道他又闹什么脾气,连碰也不让我碰。”
“就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
“明明更吃亏的人是我。”
评论区有人回答。
“他会不会已经察觉到你和那个实习生的事情了。”
博主笃定的回复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不会的,在他的心里,我永远也不会抛弃他。”
我和路漫的相识是场意外。
二十九岁那年,我遇到了来公司求职的路漫。
十八岁的路漫。
像她这么大的人一般都沉浸在新奇的大学生活里。
忙着社交结识新朋友,或者美美打扮一番想要来一场梦幻的邂逅。
可路漫却抱着自己的简历,背诵着面试时的自我介绍。
像是为了表现出自己对这场面试的重视,她穿着与年纪不相称的西装。
在我看来颇有一种小孩装大人的感觉。
我临时决定,先将手头的工作放下,旁观她面试的表现。
让我意外的是,整个过程中她的举止谈吐非常从容,面试官的发问也都能做到滴水不漏地回答。
路漫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她以后会成长为不可小觑的存在,说不定连我也要仰望她。
这是我的第二反应。
面试官说路漫的表现很好,只是年纪太小。
大家觉得她会跟不上高强度的工作,问我有没有想要将路漫招为助理的想法。
我望着路漫的背影,碰巧看到她松了口气。
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她不像看上去那么从容,也会心里没底。
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孩。
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路漫成了我手下的实习生。
我带着她参加各大会议,与很多合作方都混个脸熟。
我教给她签订合同时要注意的事项,教她应酬时谈条件的技巧。
她也从来没有让我失望。
各项工作完成得有条不紊。
所有一开始瞧不起她的人,到了后来都会被路漫的能力打动。
路漫第一次凭自己的能力谈成合作那天,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我看着她的笑脸,不由自主扬起嘴角。
也许是太过开心,她一把抱住我。
“齐远!谢谢你。”
齐总的称呼变成了齐远。
一字之差,却让我的心里泛起了涟漪。
路漫很快意识到举动的不妥,她连忙松手,小心翼翼看着我的脸色。
我望着她,没来由觉得耳根发热。
我轻咳几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转移话题。
那天晚上我梦到路漫。
她牵着我的手,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我的唇。
触感太过真实。
我从梦中惊醒,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震耳欲聋。
那以后我总是有意避开路漫,加上路漫的课程变得繁重。
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就当我以为都已经过去时,便看到路漫红着眼站在我家楼下。
才一张口,眼泪便顺着脸颊滑下。
路漫从来不是轻易落泪的人。
她坚强、有担当,就算是连续五天的高压状态下,她也能处理好情绪,将工作完成得完美无瑕。
可现在,她站在我面前。
泣不成声。
“齐远,你为什么躲着我。”
“你知道这些天我心里有多难过吗?”
“如果做不成恋人,当朋友也好。”
“可你为什么连见也不愿意见我一面。”
“难道喜欢你也是我的错吗?”
她哭着问我时,我只听见脑中弦断裂的声音。
是这样吗?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深受困扰。
原来并不是我自作多情。
一时间,年龄身份阅历地位的顾虑统统消失不见。
眼里只有哭花了妆的路漫。
为什么要哭呢。
路漫。
我就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
身体下意识向她靠近,我抬手擦去她的眼泪。
像以往鼓励她振作精神时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不理你。”
我开口,“我就在这里。”
路漫停了下来,抬头望我。
她眼睛红红的,还泛着泪光。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路漫喜欢我,或许是因为我的阅历更丰富,可以带她见到更加广阔的世界。
又或许只是单纯的慕强,错把欣赏当成了爱。
她还这么小,将来能遇到更多更合适的人。
路漫迟早有一天会发现我不是她的良配。
会发现相差的十一年更不只是简单的数字。
如果她真的会因此离我而去。
那也只怪我识人不清。
我在赌一个万一。
赌路漫的真心。
赌我和路漫的感情坚不可摧。
我将路漫搂进怀里,她的泪水蹭在我的脖颈处。
既冰凉,又滚烫。
在一起后,我们的感情急速升温。
我们逛街,吃饭,看电影。
像无数对情侣一样走在街上。
她挽着我的胳膊,亲昵又自然。
朋友陈冬说我是糊涂,年龄差距这么大走到最后的情侣寥寥无几。
总有人会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先一步离开。
“齐远,你们差了十一岁。”
“十一岁是什么概念。”
“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才上小学五年级。”
“齐远,你会后悔的。”
他的话我都明白。
所以我之前试着疏远路漫,假装看不懂她脸上的落寞。
最后换来她深夜站在楼下的眼泪。
没人知道。
这段感情中,更离不开对方的人……
是我。
我接受路漫热烈而直白的爱意,将我所拥有的全部资源回馈给她。
四年来,我看着她一步步成长,完成自己的梦想。
她想要深造,我便支持她。
答应资助路漫留学的那晚,她主动吻上我唇,伸手来接我的纽扣。
我习惯性阻拦她的动作。
她却说,“齐远,我二十二了。”
“你还觉得我是以前不分轻重的小孩儿吗?”
我当时想说,其实不管多少岁,她在我的眼里,永远都是十八岁青涩勇敢的女孩。
可她的目光炽热而坚定。
“齐远,我永远都只爱你一个。”
“不会有别人出现,我也不会离开。”
“齐远,我只要你。”
一瞬间,眼里只剩下路漫。
心怦怦直跳。
我深深吸了口气,轻轻闭上眼。
她按住我的手腕,两人倒在床上。
“路漫,别勉强自己。”
我听到她低哑的声音。
“齐远,我爱你。”
尾音化作一摊水。
滋润我整个灵魂。
可现在。
路漫说,“更吃亏的人是我。”
“他三十七了,可我还年轻。”
“想分手,怎么办。”
算了。
我和路漫本来就不是良缘。
幻想着能天长地久白头到老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八年前朋友就劝过我,让我不要被一时的情感所迷惑。
我没有听。
犯了人生中最愚蠢的错误。
已经错过一次了。
她腻了,我放她走就是。
何必等到撕破脸皮,相看两厌。
不能再错下去。
路漫出差了,她说要一周才能回来。
直觉告诉我这并非简单的出差。
我切换成小号,根据“可能认识的人”推荐,进入了一个IP地址和路漫出差地点一致的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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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简介那一条写的是——
恋人:@周
香槟、玫瑰、钢琴。
视频里路漫牵着周砚的手,文案是——
“希望今后无论去哪里,身边都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