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最纯饿的那一年，我因为一顿饭，答应了沈煜的告白。
他的小青梅笑我。
“阿煜一顿饭就拿下的女朋友。”
他的一众发小也当着他的面羞辱我，问我多少钱一晚。
沈煜故意忽略我求助的目光。
跟着众人一起起哄嘲讽。
他说，“别演了，他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终于清醒，拉黑了沈煜所有联系方式，独自一人去了国外。
五年后，异国他乡的街头，沈煜红着眼，冒雪在街头站了整整一夜。
……
闷热的包厢内，季暖暖的哥哥季恒拎着一瓶酒逼我喝下。
我的胃不好，婉言拒绝了。
季恒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沈煜。
“沈煜，你这次找的不行啊！”
季暖暖抱着沈煜的胳膊嘟着嘴有些不满。
“阿煜！我哥好心敬酒，你女朋友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
沈煜和季家兄妹一起长大，三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虽然他们身边也围绕着不少富二代，但有钱人之间，也是有阶层的。
沈煜，就是金字塔顶尖上的那个人。
有时他们几个凑在一起说出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而此刻，面对我被刁难，沈煜端着玻璃杯，语气轻飘飘地吐出一句。
“那只是果酒，没什么度数。”
周围的人也跟着一起看过来。
季恒跷着二郎腿，顺势将胳膊搭在我身后。
“煜哥，别光顾着喝酒，和哥几个说说啊，这次女朋友怎么追的？”
沈煜品了一口杯中的酒，眉眼依旧冷淡。
季暖暖坐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说出来你们都不信，阿煜一顿饭就拿下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包厢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那煜哥你可要看好了！这样的女孩，很容易就被骗了。”
“怎么？你想骗人家？骗财还是骗色啊？”
“财是肯定骗不到了，色嘛……”
那人说着，视线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
“也还行，没那么差劲！”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沈煜和季暖暖坐在一起，也跟着笑。
季恒的动作越来越大胆，手指绕着我的发尾，眼神颇为玩味。
“妹妹，下次哥哥也请你吃饭啊，想吃多少钱的都行。”
“哥哥绝对比沈煜大方，你要多少钱都行。”
众人再次爆发出哄笑声。
难堪的话像刀子一样朝我的方向飞来。
季恒的手指就像毒蛇一样，冰冷刺骨，从脚底生出凉意。
我下意识地站起身，避开他的触碰。
季恒毫不在意，晃了晃酒瓶，继续问道。
“跟哥哥说说呗！你和沈煜躺床上的时候都聊些啥呢？”
“总不会是实验数据，毕业论文那些吧！”
我紧紧攥着衣服下摆，求救般地看向沈煜。
他端着酒杯，像是看客一般。
面对我的难堪和求助。
无动于衷。
昏暗的灯光下，我似乎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戏谑。
我独自站在人群中，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众人怪异的眼神中，沈煜的眉眼越来越模糊。
“好啦！”季暖暖出声打断了包厢内此起彼伏的嘲弄声。
“毕竟是阿煜的女朋友呢！多少给人家留点面子。”
她特意加重了‘女朋友’三个字。
沈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季暖暖识相的立马又添了点。
“开个玩笑而已嘛！煜哥不会这么小气吧？”
季恒依旧吊儿郎当。
沈煜轻瞟了他一眼，嘴角微挑。
“没必要。”
说完又朝还站着的我说道。
“好了，快坐下吧！大家和你开玩笑呢！”
幻想和自尊一起，碎了满地。
紧握着的拳头也突然松开。
我红着眼眶，紧紧盯着沈煜，努力保持嗓音正常。
“我和你不熟，你说的玩笑并不好笑。”
“请你道歉。”
包厢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季恒的脸色沉了下去，冷笑了一声，嘴角全是轻蔑。
季暖暖也松开沈煜的胳膊，转而靠在他肩上。
“阿煜，她要让我哥道歉诶！”
话音里全是嘲弄。
沈煜依旧靠在沙发上。
他坐在阴影里，突然笑了一声。
笑声也是又低又冷。
眼前越来越模糊，我很努力地憋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一片黑暗与模糊中，我看到他嘴角带着点点笑意。
眸底却是一片冷意。
和众人一样的嘲讽戏谑。
“暖暖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男人嗓音愈发嘲讽。
“大家不过是开玩笑，当真了可就不识趣了。”
“还有，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玩坚强少女那一套。”
“偶尔在我面前演演就行，次数多了，就烦了。”
大脑嗡的一下，仿佛炸开了一般。
那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力气。
突然想起，接受沈煜告白的那天，季暖暖对我说的话。
她说，圈子不同，别硬融，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当时的我不以为意。
现在的我逐字明白。
我和沈煜，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一开始，我和他之间，就是不平等的。
他不在乎别人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但如果我计较了，那就一定是我的错。
就像今晚。
沈煜真的不明白，季家兄妹为什么当众羞辱我吗？
他知道，但他不在乎。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了，处境就会变得尴尬起来。
包厢内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夹杂着季暖暖的娇笑。
还站在原地的我被忽略得很彻底。
没人再在意我这个小插曲。
来不及擦去眼泪，我转身仓皇逃走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深秋夜风刺骨。
冷得我直打寒战。
外套落在了包厢。
但我并不想回去拿。
估计到最后，也是待在垃圾桶的命运。
我抱着胳膊走在人行道上。
有车自身后驶来，我的影子变长又变短，最后定格。
车速缓慢地降了下来，和我并行。
沈煜坐在车里，摇下车窗，语气中的怒意很明显。
“不是都和你说了开玩笑，你那么计较做什么？”
“你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跑了，让我多没面子？”
“别人会说我沈煜的女朋友太不懂事了，一个玩笑都开不起。”
我继续走着，也不想搭理他。
沈煜继续不紧不慢地跟着。
打了好几次喇叭我都无动于衷。
他终于不耐烦了，迅速将车开走，在前面停下之后，开门下车。
手里还拿着我的外套。
沈煜伸手想要给我披上外套，被我侧身躲开。
他轻轻皱了皱眉，又靠近了些。
我大步后退了一步。
盯着他手里的外套，只犹豫了一秒。
劈手抢了过来。
转身，塞进了垃圾桶。
沈煜那张好看的脸，难得看见震惊的表情。
但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又变得难看得很。
“姜南溪，你不要太过分了！”
“你还想怎么闹？”
沈煜极少外露自己的情绪。
我们在一起时，他从没说过一句重话。
有时被他逗得狠了，我能连着生气好几天。
他也总是跟在身后耐心地哄着，从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火的样子。
但也只持续了片刻。
沈煜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别闹了，晚上凉，会感冒的，明天我带你去新开的……”
我剥开他伸过来的外套，打断他的话。
“我明天要做实验，还要写论文，没时间。”
“姜南溪！”沈煜彻底怒了，将外套狠狠摔在地上。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都已经这么求你了，你还在闹什么？”
“我哄你是给你面子，你当你自己多金贵吗？”
昂贵的外套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发泄的工具。
或许，我也不过是他无聊时用来逗趣的玩意儿。
我想笑，可又实在笑不出来。
“我确实不金贵，还劳烦您追出来陪我受凉了。”
“你说话就一定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没再反驳，绕开沈煜，一步一步向前走。
身后传来砸车的闷声，还有男人低声的咒骂。
我没有回头。
一个人顶着夜风走回了宿舍。
当晚，我就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舍友给沈煜打电话。
挣扎着起来，将手机夺过来挂断，号码拉黑。
自那之后，沈煜再也没出现。
我在床上躺了三天才好透。
学校已经漫天流言蜚语。
导员将我叫到办公室，语气严肃地告诉我要维护好自己的学生形象。
“你是女生，更要懂得自尊自爱，为了一口吃的就出卖尊严，传出去对学校的影响也不好。”
解释的话说得再多也无人相信。
甚至越解释，越让人觉得，我是在狡辩。
去食堂打饭时，各色怪异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有男生故意往我身上撞，菜汤撒了我满身都是。
他身边的人笑嘻嘻冲他喊。
“哦豁，你撞到饭姐了，这可怎么办？”
那男生也嬉皮笑脸地回应。
“饭姐嘛！为了一顿饭都能做人家女朋友，我请她吃顿饭不就好了。”
有哄笑声响起。
我愣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此起彼伏的声音围绕在耳边。
赶不走，挥不掉。
我走在路上，身边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个是不是就是法律系的饭姐啊？听说一顿饭就能搞到手。”
“就是她，你说她咋那么廉价的？给点吃的就屁颠屁颠地跟人跑了。”
“给你这话说的，那不成狗了吗？”
“哈哈哈……”
……
舌本无骨，却能伤人。
冷风中，我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尖，艰难地移动着脚步。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流言蜚语的可怕。
眼神无声，却能将人一刀刀凌迟处死。
那些嘲弄的话语，像秋风一样，吹的人千疮百孔。
回到宿舍后，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舍友们默契地转过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我默默将沈煜送我的东西全部整理装箱。
准备找个时间还给他。
宿舍长突然出声。
“听说沈煜要订婚了。”
我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宿舍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我知道，和季暖暖嘛！两家本来就是合作伙伴，从小一起长大的。”
“大家都说他们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天作之合。”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
我知道她们是故意说给我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