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骤停,耳边轰鸣。
血液瞬间奔涌至头颅。
季萱悲哀地望着肖重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只剩下了破碎急促的呼吸声。
肖重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抹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漠。
“抱歉,”他移开目光,走向沙发,拿起茶几上的财经杂志,“你不可能是她。”
季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颤抖着拿出清洁工具,强迫自己镇定。
冰凉的水,刺鼻的清洁剂。
她将自己淹没在最熟悉的味道中。
她不是京市最骄傲的千金名媛,她只是个清洁工。
在反复的告诫中,她的手逐渐平稳。
突然,沙发角落一抹白色的布料将她瞬间击垮。
是一件蕾丝胸衣。
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
季萱正要低头捡,可一只修长的手却先她一步,递给了她。
季萱不敢抬头。
她眼里的泪水就要兜不住。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直不起腰。
那件胸衣,是他女朋友的吗?
六年前肖重云一穷二白的时候,他都能成为富家千金争相讨好的对象。
更别说,他功成名就的如今。
季萱,别做美梦了。
六年前,是你抛弃了他!
你有什么脸不甘心!
眼前又浮现出女儿年年躺在重症监护室,戴着氧气罩,气息微弱,却还在努力地比心。
年年很想爸爸。
她心头浮起一缕微弱的期待。
如果,如果肖重云知道年年的存在,他会怎么样?
年年三个月后近五百万的手术费……
“你哭了?”
肖重云冷不丁的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季萱吓得魂飞魄散,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被呛得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眼里都咳出了泪光。
她狼狈地摆手,下意识地避开肖重云递来的纸巾。
“没……咳咳……没有,”她瓮声瓮气,努力平复喘息,“是,是感冒,鼻塞得厉害。”
她用力擤了下鼻子,试图增加可信度:“您快离远点,别传染给您。”
顿了顿,她又道,声音闷在口罩里,“谢谢您。”
肖重云盯着女人的头顶,眉心几不可查地蹙紧。
他不是个热情泛滥的人,甚至称得上冷漠无情。
可偏偏对着这个陌生的,畏缩的保洁一而再地破例。
他冰冷地审视着女人,由上而下,连一丝头发丝都不曾放过。
可说出口的话,却是连他也意外的轻缓。
“没事,你继续吧。”
女人拿过抹布,逃也似的走了。
他恨的那个人肆意张扬,热烈如玫瑰,而这女人一直低着头,瑟缩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真的是疯了。
肖重云烦躁地掐了掐眉心,六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再次席卷而来。
异国,深夜,大雨,无人的街道。
他发了疯似的跑。
雨幕中,晃过来的车灯,车轮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
“咚——”
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抛了出去。
像只烂布袋子。
重重地落地。
雨水混着血水在他的眼涡积成了小水泊。
他吃力又执拗地拿起手机。
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到最后,季萱的手机直接关机。
手终于脱了力,手机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他仰头看着漆黑的天幕,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肖重云,你个蠢货,你居然真的信了季萱的真心。”
“太可笑了。”
血液在快速地流逝,身体在失温。
濒死之际的绝望,化作了滔天的憎恨。
“季萱,你会后悔的。”
“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凭着这股惊人的恨意,他活了下来。
后来,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找了季萱整整六年,却如同石沉大海。
那个骄傲张扬的季家大小姐,仿佛人间蒸发。
想到这里,肖重云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那个正在费力擦拭巨大落地窗的瘦弱身影。
日光清透,勾勒出女人单薄的剪影,细密的汗水缀在她的额头,她举起袖子擦拭,不小心勾到了口罩的系带。
只短短的一瞬。
他却瞥到了女人眼尾的泪痣。
小小的,咖啡色的,不算显眼。
却让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一种几乎荒缪的直觉在疯狂地叫嚣着。
他猛地站起身,长腿几步就跨到季萱的身后。
他冷冷地垂眸,声音带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转过来。”
季萱身体一僵,攥着抹布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她没有动。
“让我看看你的脸。”
肖重云的声音更沉,压迫感如山般倾轧下来。
女人缓缓缓过身,帽檐下的眼睛带着猫一样的惊慌和不解。
声音细弱蚊蝇。
“先生,为什么?”
肖重云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无法解释自己突如其来,近乎疯狂的冲动。
他只是紧紧盯着那双惊惶的眼睛,声音凉薄:“我可以加钱,你想要多少?”
季萱瞳孔猛地收缩。
浪潮般的羞愤席卷而来。
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又被汹涌的绝望和恐惧压下去。
原来他真的那么恨她。
恨到可以肆无忌弹地羞辱一个和她相像的无辜者。
如果肖重云知道年年的存在,那他会不会报复年年?
她掐着手心,指甲几乎掐进了肉里,才能维持声音的平稳:“先生,我吃正经饭的。”
肖重云却像没听见,他攥住她纤细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痛叫出声。
他强大的气场让季萱只想逃,可身后冰冷的玻璃抵着她的背脊。
她没有退路。
她被禁锢在他双臂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的空间里。
男人冷冽的气息携裹着极强的侵略感,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他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对上那双深如黑渊的眸子。
“你一直在躲避我,为什么?”
季萱几乎咬破下唇:“成年男女不该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吗?”
肖重云居高临下地看她。
“不一样,你怕我。”
他缓缓低头,炙热的气息交错,那双黝黑的眸子里翻滚着探究,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死死缠着她的目光,仿佛钻进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