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未婚夫说要出差,不能陪我过节。我就一个人去了附近的网红景点。
媒婆正在给游客牵线做媒,我挤在人堆里看新鲜。
男人笑着走上台,不等媒婆问他择偶标准,他就对着台下高喊。
“我早有心仪的人了!今天站在这,就是想让大伙儿做个见证——沈晓培,我要爱你一辈子!”
众人推搡着一个满脸娇羞的女孩上台。
男人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枚钻戒,抬着眼望她:“晓培,嫁给我吧!”
女孩瞬间红了眼眶,止不住地点头。
男人顺势起身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我就站在那片喧闹里,盯着台上紧紧拥吻的两个人,也红了眼眶。
毕竟那个向别人求婚的男人,是刚刚跟我定下婚期的未婚夫,费晨。
1
我站在躁动欢呼的人群中,浑身战栗,手脚冰凉。
费晨的侧脸线条是我用指尖描摹过无数次的熟悉,此刻却陌生得让我心口发窒。
我几乎要冲上台去抓住他问个明白。
可下一秒,戏台后方齐刷刷地升起无数粉色爱心气球。
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梦,缓缓覆盖了天空。
无人机嗡嗡作响,洒下的彩带拼组成一行刺眼的字。
【费晨永远爱沈晓培。】
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求婚场景。
每一处细节我都满怀憧憬地对费晨说过。
可他总是用工作太忙搪塞过去。
“等这个项目结束。”
“下次假期一定安排。”
“宝贝,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
……
直到最后,所有人都默认了我们理应顺理成章地结婚。
连我自己都说服了自己:形式不重要,只要最后是他就好。
于是我们什么都没有。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晚餐,没有单膝跪地的仪式。
只是在某个平常的夜晚,我抬头说。
“四年了,要不国庆咱把证领了吧。”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我们就这样草率地定下了婚期。
此刻望着漫天飞舞的气球,我突然明白了。
不是他太忙,而是我不值得他花费时间准备惊喜。
媒婆还在台上拿着话筒煽情。
“真是郎才女貌!费先生还真是爱你,给你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费晨低头又在沈晓培的脸上浅啄了一口。
我盯着台上那个紧紧抱着沈晓培的背影,白衬衫后颈那片,是我昨晚还来不及熨烫的褶皱。
费晨夺过我手里的挂烫机,一把将我抱在床上。
“宝贝,明天就出差了,别跟件衬衫较劲儿。”
我笑骂他。
“见客户呢,皱巴巴的多失礼。”
他指腹蹭过我鼻尖,声音懒懒散散的。
“又不是去相亲。再说了,客户里真有女的,见我这邋遢样,倒省得跟你抢。”
我搡他一下。
“臭美吧你,除了我谁还稀罕。”
话没说完就被他的吻堵回去了。
他埋在我颈窝哼:“我不管,我明天一早就走了,你什么都不能干,必须好好陪我最后一晚。”
那句“最后一晚”如今想来,竟是这般讽刺。
被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我却只觉得寒意刺骨。
我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费晨的号码。
看着台上的他感觉到震动,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
迅速按掉,塞回口袋。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的手又回到了沈晓培水蛇般的腰间。
二人身体紧密相贴,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接受着陌生游客的祝福。
而我,站在这片热闹与欢腾中央,活像一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
2
婚庆公司给我发来了信息。
密密麻麻罗列着我们下周婚礼的流程。
本应该是甜蜜的事情,此刻我只觉得是负担。
最后什么也没回,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挤出了人群。
我浑浑噩噩回到家。
看着我们一起住了两年的小家,一阵伤神。
家里的点点滴滴,都是我和费晨用爱堆砌出来的。
还有散落在飘窗上的没写完的喜帖,现在变得格外刺眼。
明明我们下周就要结婚了。
对着那张双人床发呆的时候,接到了闺蜜的电话。
“希然,你和费晨不打算结婚了?”
闺蜜的语气中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原来今天的求婚,被景点做成了小视频,已经在网上爆火了。
我颤抖着双手点开那个视频,两人幸福的脸,又一次凌迟了我的心脏。
一众祝福评论中,沈晓培也在下面公开撒糖。
“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们是青梅竹马。也祝大家都能找到真爱!”
冰凉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好久,还是点开了她的资料。
背景图是费晨搂着她,站在海边。
眼泪已经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我还是自虐般地开始翻看沈晓培的动态。
【阿晨哥终于回来了,果然还是原配最香。】
配图在机场,只有一双十指紧扣的手。
刚买的婚戒,还戴在费晨的无名指上。
【阿晨哥亲自给我下厨,我又要有口福咯~】
费晨穿着哈喽KT的围裙,一脸认真地站在灶台旁。
我曾很多次央求费晨给我做饭,都被他拒绝了。
“做饭可不是男人该干的事,我这双手是为你挣钱的。”
【阿晨哥带我看烟花秀,我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绚丽的烟花下,两人幸福的拥吻着……
阿晨哥、阿晨哥、阿晨哥!
沈晓培的每一条动态都是阿晨哥!
这些动态就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扯着我的肝肠。
费晨终于给我发信息了。
【晚霜,我一直在陪开会。你一个人乖乖在家哦。】
我嗤笑一声,回复了一个字。
【好】
婚庆公司又打来了电话。
“秦小姐,下周的婚礼时间确定吗?如果确定我们就……”
我直接打断了他。
“确定。婚礼照常进行。”
3
费晨是在第三天回来的。
和沈晓培一起。
费晨脸上明显带着尴尬。
“晚霜,这是我的小师妹……”
沈晓培却甩开他,亲昵地挽着我的胳膊
“这是嫂子吧!总听阿晨哥提起你呢!”
她满脸都堆着笑,但眼底却露出隐藏不住的敌意。
“嫂子,我和阿晨哥认识十多年了,这次专程回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的。”
我也换上和善的笑,熟络地请她进门。
“好啊,非常欢迎。”
沈晓培愣了一瞬,又马上笑出声,伸手往费晨的额头弹了过去。
“好啊坏蛋阿晨!你竟然还骗我说嫂子是个小气鬼,不好相处。你看嫂子多和善啊!”
她满脸都写着挑衅。
只是一旁的费晨局促地站在原地,怯生生地看着我。
良久之后才嗫嚅开口。
“那个……晓培刚回来,能不能让她先住在咱家……”
我笑了笑:“应该的。我去欣欣那里住就是了。”
费晨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的如此爽快,慌忙拉着我的手解释。
“不行!这是咱的家,你怎么能走呢!”
说罢,他还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沈晓培。
“要不……让晓培住次卧……”
我退后了两步:“不用,明天要试婚纱和伴娘服,我住欣欣那里刚好明天一起去。”
费晨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晚霜,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坦然地笑了笑。
“怎么会。”
他见我确实没有任何情绪,终于又开了口。
“让晓培给你当伴娘吧。”
我怔住了。
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张照片。
是沈晓培两个月之前发的动态。
照片里沈晓培穿着白色纱裙站在镜子前,费晨站在他身后,捂着嘴巴,眼眶通红。
【这辈子一定要和阿晨哥一起走红毯,哪怕不是以新娘的身份。】
原来费晨是在用这种方式来履行对沈晓培的承诺。
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哽咽憋了回去。
“好。那我跟欣欣说一声,明天不用试伴娘服了。让晓培来试穿。”
沈晓培已经激动地跳到了费晨的身上。
“耶!太棒啦!终于可以和阿晨哥一起走红毯啦!”
费晨怯生生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她推开。
我装作没看到,转身出了门。
我没有去欣欣家,在附近开了个酒店。
在窗前枯坐了一夜。
脑海中不断翻涌着和费晨的那些过往。
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9点,费晨才终于给我打了电话。
“晚霜,晓培有点不舒服,我们稍微晚一会儿。”
电话那头,沈晓培撒娇的声音毫不讲理地闯了进来。
我叹了口气:“不急,我等你。”
两小时后,沈晓培挽着费晨的胳膊走进了婚纱店。
店员热情地招呼着。
“二位真甜蜜啊,是要选婚纱吗?”
费晨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我,眼神里都充斥着胆怯。
“晚霜,怎么不先试婚纱?”
我起身,淡淡笑了笑:“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新郎一直不来,我怎么能先试。”
店员看出了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费晨干咳了两声:“之前看中的是哪一件?”
我伸手指了指那件一年前就已经选中的婚纱。
沈晓培却兴奋地扑了上去。
“哇!好漂亮啊!全是我最喜欢的珍珠!我想要穿这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瞟了我一眼。
眼神中带着凌厉的挑衅。
费晨为难地看向我,一言不发。
我笑了笑:“好啊,那就给你穿这件。”
沈晓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费晨红着眼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晓培,你穿这件婚纱真美。”
沈晓培随即仰起头,满脸自豪。
“那是,我是谁啊!我可是你的无敌小师妹!”
费晨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是是是,我的无敌小师妹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
两人就这么在我面前,堂而皇之地秀气了恩爱。
还是一旁店员看不过去,大声对我说。
“那新娘想要选哪件礼服呢?”
费晨这才回过神来,紧抿着嘴唇走向我。
“晚霜……你别……”
不等他把话说完,我就指向了一件轻快的长裙。
“我要那件。”
4
店员吃惊地看着我:“女士,那件不是婚纱……”
我弯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没关系。”
我的目光牢牢锁着费晨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只要新郎承认我是新娘,就算我穿着T恤牛仔裤,也依然是他的新娘。”
费晨喉结狠狠滚了滚,眼底原本的犹疑渐渐漫开些动容的光。
而一旁的沈晓培的眼神,此刻像淬了冰的刀直扎过来,恨不能把我剜成碎片。
正当我把头转向她的时候,她又瞬间换上了一脸笑。
“嫂子,你可真好!”
婚礼当天,费晨穿藏蓝色礼服,肩线笔挺得像幅画。
看着这个我曾日思夜想都要嫁的人,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费晨没有出轨多好啊。
但下一秒,身着华丽珍珠婚纱的沈晓培就出现在他身旁。
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天他向她求婚的场景。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间。
费晨走近我,低声急切地问:“怎么来了这么多没邀请的人?”
我笑笑说:“我想让所有人都来见证我们的爱情。”
是实话。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着。
这场开头甜得能拉出蜜丝,末了却烂得发臭的爱情,到底是怎么收场的。
司仪已然上场,热情洋溢地宣布。
“让我们首先有请新郎,费晨!”
费晨扯了扯礼服衣角,长长吐了口气,一步一步走到舞台中央。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对着台下笑了笑。
“非常感谢大家能来参加我的婚礼。”
说这话时,他眼尾的余光没控制住,轻轻扫向了站在侧台的沈晓培。
而沈晓培,则自始至终死死盯着我。
眼中杀气腾腾。
司仪继续流程:“新郎,请去迎接你此生最重要的人,牵起今天最美丽的新娘上台。”
费晨走到我面前,右手牵起了我。
然而,沈晓培没有跟在我身后,而是迅速上前,一把挽住了费晨的左臂。
台下顿时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那人是谁啊?怎么穿的比新娘还像新娘?”
“伴娘不是她吧?难道是来抢风头的?”
“而且这新娘穿的也不是婚纱啊,就条普通裙子……这婚礼怎么回事?”
费晨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些,手不自觉想抽回。
可沈晓培攥得死紧,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司仪显然也愣了下,却还是按流程往下走。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都会娶你身边的这位女士为妻,新郎,你愿意吗?”
费晨没立刻答。他的目光越过我,第一时间看向了旁边的沈晓培。
我看着他这模样,突然觉得心里那点残存的火苗彻底灭了。
他终于说出了那三个字。
“我愿意!”
“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你都会嫁你身边的这位男士,新娘,你愿意吗?”
我没接话,握着麦克风垂着眼。
沈晓培在我身后,用气音说了句,刚好能飘进我耳朵。
“我愿意。”
我这才抬眼,面对满场宾客,面对费晨。
我的笑容无比明媚。
“费晨,祝你们新婚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