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怀我三月有余,爸爸却查出肝癌晚期。
姥姥强行拉妈妈去打胎。
妈妈不愿,我也在她肚子里折腾,让她不符合打胎条件。
我想活下来。
可当我听到奶奶说:
“海儿就剩三个月生命了,这个孩子一定得哄着周宁生下来。”
“如果是男孩,让她转房嫁给小叔。”
“如果是女孩,就让她俩净身出户!”
妈妈好可怜……
我犹豫了,自己真要被生下来吗?
1
躲过了打胎。
从医院回到家,妈妈因为疲倦, 躺下就睡了过去。
我因为兴奋,迟迟睡不着。
客厅传来奶奶低低的声音:
“你们千万别告诉周宁,海儿就剩三个月了。我怕她把孩子打掉。”
听着她们的话,我心里更开心了。
妈妈不想打掉我,奶奶也不想打掉我。
我更想自己能生出来。
这是好不容易才换来的投胎机会。
瘸腿叔叔附和道:
“对,千万别说。据说,周宁她妈一直想让她打掉呢。”
“那个死老太婆,不干人事儿。”
确实,姥姥知道爸爸得癌症后,在妈妈面前哭过好几次。
她说:
“宁宁啊,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带孩子有多难。”
“肝癌是治不好的。”
“你想过吗?到时候,夏东海没了,只剩你自己带孩子,你上哪弄钱?”
“生孩子不是养小猫小狗,不想养就不养了。”
“一旦生下来,就是一辈子,他会成为你的拖累啊!”
妈妈不回答,只是哭。
爸爸是妈妈的初恋,妈妈爱爸爸,她不愿意想那么远,只想给爸爸留个后。
“对,以后让周宁少见她妈。”是奶奶带着恨意的声音。
我想听得更清楚些,灵魂偷偷穿出妈妈的肚子,来到客厅。
爷爷手里正摆弄着几张纸。
“下次检查,我亲自陪着她去,再也不能让周宁她妈陪她了。”
奶奶一边思考着什么,一边说。
叔叔想到了什么,咧嘴笑了一下:
“妈,我陪吧。反正我哥活不久的,以后总要我陪。”
我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总要他陪呢?
爷爷看了叔叔一眼,谨慎开口:
“这个决定,就咱们三个知道,你千万别给你嫂子说,也别给你哥说。”
“你嫂子要是知道了,这个孩子她肯定不留。”
叔叔嘿嘿傻笑。
“知道了爸,嫂子要是生个男孩,就让她嫁给我,我也省得娶别人给彩礼了。”
“要是生个女孩,就让她们俩净身出户。”
“我哥的房子,就给我结婚用。”
叔叔说着这些话时,眼神里都是憧憬。
爷爷把手里的纸反复看了几遍。
脸上没有对儿子得癌症的伤心,反倒有几分喜悦。
他把那几张纸递给奶奶:
“海儿的保险,你放好,等海儿去了,能赔100万。这个钱,千万不要让周宁知道。”
“万一她跟我们抢这个钱,就麻烦了。”
奶奶听到爷爷的话,脸上才开始有几分伤心:
“没想到海儿为了那个女人,竟然喝了那么多酒。”
“硬生生把乙肝喝成了肝癌。”
可是妈妈明明都不让爸爸喝酒的。
那个女人,一定不是妈妈。
爷爷瞪了她一眼,小声道:
“那么大声,让周宁听到怎么办?”
突然间,我对妈妈心生怜悯。
她一心要生下爸爸的孩子,可爸爸是为了别的女人才喝成了肝癌。
而且,爸爸的全家,都在算计妈妈。
就在这一瞬间,我想,如果我不出生,对妈妈应该是个好事。
2
妈妈也许太累了,睡了一下午。
到晚饭的时候,她才沉沉醒来。
看到手机上没有爸爸的消息,妈妈满脸失落。
妈妈要去给爸爸送饭,她想见见他。
爷爷给奶奶使了个眼色,奶奶笑着说:
“宁宁,今天刚检查完,看你太累了,你就别去了,啊?”
“等明天再去。夏东海一定也不想你太累。”
妈妈轻易被说动了。
毕竟,谁能拒绝别人的关爱呢?
真心或假意,并不能通过表面看到。
我忍着疲惫,再次穿出妈妈的肚子,跟上了奶奶。
到达病房的时候,一个女人正给爸爸剥桔子。
看到那个女人,奶奶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你个狐狸精,都把夏东海害成这样了,怎么还在这里。”
“快滚,我不想见到你。”
爸爸挣扎着下床,拉住了奶奶的手:
“妈,你别说她,为她做任何事,我都是自愿的。”
“我就剩三个月了,你就不能让我心情好点吗?”
看着爸爸瘦弱的样子,奶奶不再说话。
原来这就是爸爸的另一个女人。
而妈妈一直认为爸爸是她的初恋。
我也曾以为,我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原来,我只是妈妈的一厢情愿。
她瞪了那个女人几眼,那女人悻悻地走了。
爸爸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等奶奶吃完饭,奶奶小心翼翼开口:
“东海,你这些年应该存不少钱吧?”
爸爸怔了一下:
“本来存了七八十万,现在还有五十万左右吧。”
奶奶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东海,你也知道,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就是我跟你爸。”
“你治病,需要花不少钱,你把这些钱给我保管吧。”
爸爸的目光看向窗外,回过头来时,缓缓开口:
“我也正想给你呢,我怕万一我没了,周宁把钱拿去就麻烦了。”
“只是,你能给她留十万吗?”
“她跟我这么多年,我也没娶她,心里觉得对不起她。”
说到“她”这个字的时候,爸爸的眼神黯淡下来。
奶奶本想不同意,但眼睛转了几圈,还是同意了。
“对了,东海,你的房子,是你婚前所买,现在过户给你弟弟吧?”
“万一……”奶奶还没说完,爸爸就知道了。
“好,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
“给了弟弟,房子还是我们家的,谁也抢不走。”
看着他们一件件地安排后事,可计划里一点也没有我和妈妈,我的心更疼了。
妈妈这个傻女人,被他们一家耍得团团转。
还为了他们家,跟姥姥顶撞。
真不值!
如果我出生,以后妈妈再也丢不下我。
她再也没法过自己的日子。
如果我不出生,她在爸爸死后,就像姥姥说的,她还有选择的机会。
可是想到我那么多功德才换来出生的机会,就这么失去,我也很难过。
奶奶回到家,我也终于累得躺在了妈妈肚子里。
思考着我不确定的未来。
奶奶给妈妈说着爸爸的情况,妈妈听着,脸上浮现了笑容。
“只是,”奶奶说道:“东海的医疗费,快用完了,没钱可怎么办啊?”
“我的儿子啊,你好可怜,很快就要被医院赶出来了。”
奶奶开始嚎哭。
妈妈愣了一下,赶紧扶住了奶奶的肩膀:
“妈,你别担心。当时结婚,我彩礼还剩几万,还有当时买的五金,你也拿去换成钱。”
“不要耽误给东海治疗。”
妈妈想也不想就来到房间,找出了银行卡和五金。
我急得在妈妈肚子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个女人真傻!
虽然我投胎不容易,但我看不得妈妈被骗。
她是我最爱的人啊!
情急之下,我用力顶了妈妈的肚子。
3
可是那个傻女人,她竟然笑了:
“哎哟,我的孩子踢我了。”
“他一定是看我帮他的爸爸付医药费,太开心了吧。”
她把钱交给奶奶后,拿起手机,兴奋地告诉爸爸我踢了她这件事。
并在信息里诉说她对爸爸的思念。
两个人你侬我侬,似乎从来没有虚情假意。
第二天早晨,妈妈起床后就打算去看爸爸。
奶奶又阻止了。
奶奶早就找出了房产证,要去过户,自然不让妈妈去。
妈妈她太单纯了,我都替她着急。
奶奶只是找了一个借口,妈妈就轻易被说动了。
我实在气不过,再次撞了妈妈的肚子。
怕她不动脑子,我用力顶了好几下。
但她还是没有察觉。
不得已,我穿出她的肚子,跳到她跟爸爸的结婚照上。
我用力地在上面踩啊踩,希望能把它踩下来。
但我只是一个灵体,没有重量啊!
也许是我的行为感动了上天,那个客厅的婚纱照,竟然真的掉了下来。
妈妈看到后,大惊失色:
“坏了,一定是夏东海出事了。”
她再也不管不顾,穿上衣服就向医院跑去。
在她的肚子里,我感受着她急促的心跳,她在为爸爸担心。
她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她这样。
等她匆匆到达医院的时候,病床上压根没有人。
她想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忘了带。
坐在床上,她显得特别无措。
邻床的陪护说:
“你别担心,没啥事,他们好像去外面过户了。”
“过户?”妈妈抬起头,脸上都是疑惑。
“好像是这样,你婆婆还有小叔子。”
正遇上护士过来给邻床挂针,妈妈拉着她就问:
“这个病号,夏东海,没出什么事情吧?”
“癌症晚期,但一时也死不了。能有什么事?”
听到护士的话,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开始为爸爸整理床铺。
掀开褥子,却发现一封信。
是那个狐狸精给爸爸写的。
看着信,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后退两步,靠在床上,才没有摔倒。
几乎支撑不住,她的一只手扶着床,才稳定下来。
我想抱抱她,也只是抱住了与她相连的脐带。
我的嘴向前,亲了一下。
在我的想象中,我这就是亲吻妈妈。
邻床看出情况不对,问她怎么了,她摆了摆手。
这时,她忽然想起什么,颤抖着声音问临床的陪护:
“你刚才说的过户,是什么过户?”
“房子过户啊!”
妈妈的手指交错搓着,嘴里喃喃道:
“房子过户,房子过户。”
邻床的病人看着妈妈呆愣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姑娘,你婆家人,你得防着点。”
听到那人的话,妈妈一下子僵住了。
她再想多问点什么,那人怎么也不说了。
把信扔在床上后,她快步跑到了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张医生,请问,夏东海的病,还有治吗?”
“不是告诉家属了,还有三个月的生命,没有治愈的办法。”
“哦,对,你婆婆说了,你怀孕了,怕影响你的心情,不让告诉你。”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毕竟,”
他低头看了一眼妈妈的肚子,眼神复杂。
“那他后期的治疗,会花费很多吗?”
4
“不做手术,花不多,也就吊着命,不让他太痛苦罢了。”
“昨天我看过你们的卡,上面还剩3万多,差不多够了。”
医生还在说什么,妈妈都没有听到。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昨天奶奶说爸爸无钱治疗的情景。
被骗了!
被她们骗了!
她头脑里只剩这个想法。
跌跌撞撞走出医生办公室,心口一股气直接向喉咙冲了过来。
她再也憋不住,大喊了一声。
“啊!”的一声长啸打破了住院办公室的寂静。
妈妈悲痛得大哭起来。
我再次紧紧抱住了连接妈妈的脐带。
也许是感受到我的情绪,妈妈用手抚了抚肚子。
我好爱妈妈。
可是,我真的不能再贪恋这个世界了。
也不能贪恋妈妈的温暖了。
我必须要走了。
否则,妈妈的人生将会无比凄惨。
我决定了,如果下次再检查,我再也不能打扰。
我一定要让她符合打胎条件。
妈妈似乎想起了什么,匆匆向外走去。
却在转弯的时候,正好看到奶奶、爸爸和叔叔向病房走去。
她悄悄跟在后面。
奶奶的声音传来:
“东海,这下可放心了,三天后就能拿到房产证了。房子以后就是你弟弟的了。”
“周宁以后怎么也不可能分走你的房子了。”
叔叔搀着爸爸的胳膊,爸爸也是一脸轻松:
“那当然,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能让周宁跟我们一家人抢房子呢。”
叔叔也说道:
“我跟我哥是从小一直长大的,我哥自然对我最好。”
“等过两天,再让周宁从娘家弄些钱,把她榨干净。”
听到这些话,妈妈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倒在地。
爸爸、奶奶和叔叔同时回头,他们看到了身后的妈妈。
他们的脸上都是尴尬和担心。
奶奶试探着问道:
“宁宁,你怎么来了?”
妈妈满脸泪水,一只手扶着心口。
怒目瞪着他们。
爸爸想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叔叔小声问道:
“她不会听到了吧?”
流着泪,她突然笑了:
“好!你们做得可真好。”
“可惜我对你们这么好……”
她低下头,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肚子:
“宝宝,我没法要你了,你不要怪妈妈。”
想到即将就要失去这次投胎的机会,我有些痛。
但一想到帮到妈妈,那些痛也变小了。
叔叔瘸着腿,急着就要冲过来。
奶奶一把拉住了他。
她缓缓走到妈妈身边:
“宁宁,你怎么了?”
说着,她的手摸上了妈妈的额头。
“是不是生病了?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我们先回家,有话回家说。”
她给叔叔使了个眼色。
叔叔走过来,他们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妈妈就向外走。
妈妈就像被什么抽去了全部的力气,任由他们把她塞进车带回了家。
妈妈躺在床上,一边流泪一边说:
“我明天就去打胎。这个孩子我不要了。”
奶奶还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问妈妈怎么回事。
直到妈妈说了他们所有无耻的事之后,奶奶突然跪在妈妈的床边:
“宁宁啊,这些都不是真的。”
“东海明明还能活三年,是医生骗你的。”
“这个孩子就是东海活着的动力,怎么能打掉?”
妈妈流着泪,嗓子都哑了:
“那又怎么样?你们处处算计我,我和孩子以后没有活路。”
“必须要打。”
“一定不能留。”
看着妈妈坚决的表情,奶奶变了脸色。
她站了起来,脸上都是狠戾:
“这是我们夏家的孩子。”
“你凭什么想打就打。”
“没有我的同意,这个孩子谁也打不掉。”
“必,须,留,着。”奶奶一字一顿。
妈妈想找手机打电话,却发现手机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想出去找姥姥,发现家门被反锁,门也出不去。
看着28层的高楼,妈妈眼里都是绝望。
奶奶再也不掩饰,看着妈妈的狼狈与无奈,嘲弄地笑了一下:
“从今往后,你出不了这个门。”
“直到生下孩子!”
这时,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