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新来的总监,是我表弟?”
我拿着任命书,手在抖。
我爸,公司董事长,头也不抬:
“你带了他三年,也该让位了。”
“可市场部是我一手建的!去年利润翻了三倍!”
“所以才要给自家人管。”
我看着墙上“十年功勋员工”的奖牌,笑了。
我退出家庭群,把那个“猎头-张姐”的微信置了顶。
1
我拿着那张任命书,纸张的边缘几乎要被我捏碎。
“爸,周晟他大学才毕业三年,市场部这么大的摊子,他接不住。”
我的声音很低,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董事长周启山,也就是我爸,正在练字。
闻言,笔锋顿了一下,一滴墨晕染开来。
“你带了他三年,手把手教的,怎么会接不住?”
“教的是执行,不是战略!”
“市场部去年营收九千万,占公司总利润的百分之四十,这不能开玩笑!”
我爸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正因为重要,才要给你表弟管。你也是周家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不懂事?我为公司做了十五年,从一个销售员做到市场总监,”
“市场部二十八个人,都是我一个个招进来、带出来的。”
“现在您一句话,就要我拱手让人?”
“什么叫让人?给的又不是外人。”
我爸放下毛笔,语气不容置喙,
“小晟是你舅舅唯一的儿子,以后都是一家人。”
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周晟探进头来,脸上挂着谦卑又得体的笑容。
“伯父,表姐,我没打扰你们吧?”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我的任命书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表姐,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了。”
“我刚看了上个季度的‘星火计划’,好像数据不太理想,是不是投放渠道出了问题?”
我的心猛地一沉。星火计划是我亲自操刀的,是今年最重要的项目,预算三千万,
旨在开拓新市场,目前还处于前期投入阶段。
“前期投入,看的是用户增长和品牌渗透,不是短期利润。”
我冷冷地回应。
“哦……原来是这样。”
周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转向我爸,
“伯父,我还是觉得,公司的每一分钱都应该花在刀刃上。”
“如果前期投入看不到直接回报,风险是不是太大了?”
我爸赞许地看了周晟一眼。
“小晟考虑得很周全。周燕,你听听你表弟的意见,不要总想着搞那些虚的。”
我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荒唐。
我一手带出来的人,用我教的皮毛,来质疑我深耕多年的专业领域,
而我的父亲,竟然全盘接受。
“行了,就这样吧。”
我爸挥挥手,像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
“周燕,你尽快把工作交接给小晟,别拖拖拉拉。”
我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一手布置的办公室,我看着墙上那块刻着“十年功勋员工”的紫檀木奖牌,笑了。
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
系统提示:您已被“周启山”移出群聊“周氏家族”。
我面无表情地关掉微信,向上滑动通讯录,
找到那个备注“猎头-张姐”的联系人,
长按,选择“置顶聊天”。
2
第二天,市场部交接会议。
我的办公室里,周晟已经坐在了那张属于总监的意大利真皮座椅上,
身体微微后仰,一副主人的姿态。
“表姐,我们开始吧。”
周晟笑着说,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我压下心中的不适,开始逐一讲解部门正在进行的项目。
当讲到与头部KOL“大橘”的合作时,周晟突然打断了我。
“等一下,表姐。”
周晟指着屏幕上的资料,
“这个‘大橘’,粉丝量才三百万,我们为什么要花两百万去签她?”
“因为‘大橘’的粉丝画像和我们的目标用户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商业转化率是隔壁‘菲菲’的三倍。”
“我们卖的是专业级无人机,不是快消品,要的是精准客户,不是泛流量。”
我耐着性子解释。
“哦……”
周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笑了,
“我明白了。不过表姐,我觉得你的思路可能有点老了。”
“现在是流量为王的时代,有曝光度才有未来。这件事我会重新考虑。”
会议室里,几个跟着我多年的老员工脸色都变了。
我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交接会异常艰难,周晟几乎对我的每一项决策都提出了“优化建议”。
会议结束,我身心俱疲。
我的副手林楷跟了进来,关上门,脸上满是忧虑。
“燕姐,这个周晟根本就是个门外汉,他这么搞,‘星火计划’非砸了不可!”
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父亲”。
“你什么态度!”
我爸的声音带着怒火,
“小晟跟我说,你交接的时候处处刁难他,是不是对我的决定不满?”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我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我看你就是心胸狭窄,见不得你表弟好!”
我爸的声音愈发严厉,
“周燕,我警告你,小晟是我的外甥,也是你的表弟。”
“你要是敢给他使绊子,别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电话被狠狠挂断,我举着手机,愣在原地。
原来,认真交接工作,在他眼里,叫“刁难”。
一周后,周晟带着两名财务人员,闯进了我的办公室。
“表姐,打扰一下。我刚在审查上个季度的财务支出时,发现了一笔很严重的违规款项。”
他说着,将一份文件拍在我的桌上。
文件标题是“关于‘星火计划’项目预付款违规操作的调查说明”,
加粗的那行字写着:
“在合同未完成最终审批的情况下,违规向供应商‘蓝海传媒’支付三百五十万元预付款。”
“表姐,这笔钱是你签字批的吧?”
周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很怀疑,你和这家供应商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3
“周晟!”
林楷气得脸都涨红了,再也听不下去。
“你血口喷人!‘蓝海传媒’是公司合作五年的战略伙伴!”
“这笔预付款是为了锁定他们下半年的独家档期,”
“以前一直都是这么操作的,这是为了公司利益!”
周晟发出一声嗤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用看古董的眼神看着林楷。
“以前?以前我表姐是总监,现在,是我。”
他一字一顿,眼神轻蔑地扫过我。
“在我这里,任何不合规矩的,都叫漏洞。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拿回扣呢?”
“周燕,这件事,我已经原原本本地向董事长汇报了。”
周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他那身崭新的西装,
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眼底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
“董事长很生气,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没说话,甚至没看他一眼。站起身,径直走向电梯。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没关。
我刚走到门口,一份文件就带着风,狠狠砸在我的脸上。
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你这个逆女!”
我爸,周启山,指着我的鼻子,胸膛因暴怒而剧烈起伏。
“我让你让位,是给你脸!你竟然敢怀恨在心,临走还要给公司埋这么大一个雷!”
“三百五十万!你到底拿了多少回扣?!”
散落一地的文件,像是我十五年青春的碎片。
我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
一种寒彻骨髓的冷。
“我没有。”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那你怎么解释这笔钱!”
“那不是漏洞,是公司未来半年的增长保障,是战略投入!”
“够了!”
我爸猛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别再跟我提你那些狗屁战略!我看你就是被外人蒙了心!”
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周氏!”
我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鉴于你涉嫌严重损害公司利益,公司决定,即刻与你解除劳动合同。”
“这个月的工资,还有你那个可笑的功勋奖金,一分钱都不会发给你!”
他顿了顿,吐出最伤人的四个字。
“你,净身出户!”
“净身出户?”
我轻轻重复着,像是在品味一个笑话。
“对!马上滚!”
周晟恰在此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急急开口:
“伯父,您消消气。表姐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这番“求情”,精准地踩在我爸的怒火上。
“算了?公司的制度是摆设吗?家法能这么算了?”
“小晟!你就是太善良,太心软!才会被她这种人欺负到头上!”
“今天,我必须清理门户!”
他猛地转向我,眼神阴鸷得让我感到陌生。
“我再告诉你一遍,周燕。”
“你不仅一分钱都别想从公司拿走。”
“而且从今天起,只要我周启山还在这行业一天,你就别想找到一份正经工作!”
“我会让所有合作方都知道,你是个吃里扒外、监守自盗的白眼狼!”
我看着我的父亲。再看看他身旁,那个嘴角已经压抑不住疯狂上扬的表弟。
忽然之间,什么都不想说了。
十五年的呕心沥血。换来的,就是“逆女”,“白眼狼”,“净身出户”。
我挺直了背脊,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那扇沉重的门。
身后,是我父亲歇斯底里的咆哮。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拉开门。外面的光线,刺得眼睛生疼。
整个楼层的员工都从格子里探出头,
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伴随着窃窃私语。
我目不斜视,走向电梯。
就在电梯门即将打开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开始剧烈震动。
屏幕亮起,上面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
“张姐”。
4
冰冷的消防门在我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指指点点。
我按下接听键,走进无人的消防通道。
“喂。”我的声音出口,嘶哑得厉害。
“周总,是我,老张。”
电话那头,猎头张姐的声音永远那么干练沉稳。
“寰宇集团的陈总,今天下午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听说了你公司的变动,让我无论如何,必须再联系你一次。”
我没出声,静静听着。
“周总,陈总诚意极大,他们刚开了紧急董事会,通过了一个新方案。”
张姐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
“他们想问,除了您之外……”
“您一手带出来的,那个创造了九千万营收的核心团队,能一起打包带走吗?”
我的呼吸,停跳了一瞬。
打包带走?
“陈总的原话是:‘庸才裁员,人才是引进。”
“周燕的团队是经过市场验证的狼群,我要的是整个狼群!’”
“寰宇愿意为您的整个核心团队,开出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薪资。”
“并且,保证团队建制完整,由您全权统帅。”
消防通道里,死一样的寂静。
“周总,寰宇正在全力推进一个全新的战略级项目。”
“方向和您的‘星火计划’一致,但预算……”
“是你们的三倍。”
“他们缺一个能打硬仗的帅,和一支能打胜仗的兵。”
“陈总说,您和您的团队,就是他要找的人。”
我闭上眼。父亲狰狞暴怒的脸。周晟嘴角那压不住的得意。
还有我那些团队成员,昨天还在为我忧心忡忡的眼神。
一幕一幕,在我脑中炸开。
“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手机被我攥得滚烫。
随即,我给林楷发了条消息。
“晚上有空吗?老地方,把那几个核心的都叫上。”
晚上八点,烟火缭绕的烧烤店包间。
林楷,还有另外三个小组的负责人,李哲、王倩、赵宇,围坐一桌,气氛压抑。
“燕姐,你真的……被开了?”
林楷的嗓音发紧。
我点头,拿起一瓶啤酒,直接吹了一口。
“净身出户。”
“操!”李哲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
“周晟那个狗niáng养的!他就是故意整你!这公司他妈的没法待了!”
我没说话,又灌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那团火。
“燕姐,我们跟你走。”
林楷猛地抬头,眼睛里是烧红的血丝,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董事长老眼昏花,让一个草包骑在我们头上拉屎,这破公司迟早完蛋!”
“对!燕姐去哪我们去哪!”
赵宇立刻吼道,
“我们这帮人,都是你从实习生一手带出来的,除了你,我们谁都不认!”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写满愤怒和决心的脸。
那只攥住我心脏的冰冷的手,终于被一股滚烫的力量融化。
“有家公司,想挖我过去。”
我放下酒瓶,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也想挖你们。整个核心团队,他们全要。”
四个人,全都僵住了。
“薪资,比现在高百分之三十。职位,全部平移,只高不低。”
“真的?”
王倩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我环视他们,一字一句地问:
“我走,你们,跟不跟?”
四人对视一眼,根本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咆哮出来:
“跟!”
“好!”我也站了起来,目光如炬。
“那从现在开始,兵分四路,去问其他人的意见。”
“记住,自愿原则,不强迫。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准确的人数。”
“我们……换个地方,继续打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