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开业的第五天,傅之寒来办理离婚委托。
这是我跟他离婚后的第n年。
n是约数,具体时间我不知道。
我们的关系终止于离婚大战,没想到在他第二次离婚时再次见到了他。
助理告诉他,他的要求我们做不到。
我们没法做到让妻子净身出户。
他叫嚣着要见主任。
见到我,他愣了一下。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把手里的资料悄悄往身后掩了掩。
“把你的诉求和你妻子的情况说一下。”
傅之寒脸上表情不自然:
“那个,回头再说吧。”
诉求,他自然不好意思对我说。
1
因为当年,他跟我离婚时,就用了腌臜手段,让我净身出户。
现在,他又想用同样的手段,让他现在的妻子净身出户。
他把材料放进包里,却没有立刻走。
而是看着我微微发怔:
“云汀,你还恨我吗?”
我没有说话,伸了手势,让他出去。
这么多年,早就没有恨了。
但也不想跟他有任何交集。
他看起来有些颓废,但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向外走。
路过门口的柜子上时,注意到了那个音乐盒。
他看了好一会儿,回头向我道:
“云汀,没想到你还存着。”
助理小谢疑惑地看着他。
我刚想解释,那是小谢男朋友送她的礼物。
还没开口,电话响了起来。
小谢看着他奇怪的表情,把他赶出办公室。
挂断电话,小谢不解地问道:
“姐,他为什么说这个音乐盒你还存着?”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看向那个音乐盒,淡淡开口:
“他也曾送我一个同样的音乐盒。”
“我宝贝了很多年。”
“他以为你这个是他送的。”
小谢脸上兴奋起来:
“姐,原来你跟萧总结婚之前,还有其他的恋爱经历呢。”
“快说说,最后怎么没走到一起。”
她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八卦的熊熊烈火。
“我看到他的名片了,傅之寒,是我们这里年轻的企业家。”
“你们,当时一定很浪漫吧。”
我看着少女掩饰不住的好奇,摩挲着左手小拇指的断指,平静开口:
“我当年坐了三年监狱,就是因为他。”
小谢眼中的光一下变成了气愤:
“原来就是他。”
“早知道,我打他几扫把了。”
她几欲张口,想问当年发生了什么。
但总被其他事情打断。
下班后,小谢被男朋友接走了。
萧逸鸣出差了,我准备自己打车回去。
在律所门口,见到了站在车边的傅之寒。
看到我,他急步跑过来,说要送我回家。
像极了以前送我回家的样子。
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直到我叫的车到来。
不想做饭,一个人去了米其林餐厅。
刚坐下,傅之寒也坐到了我面前。
原来他一路都跟着我。
空气沉默了一瞬,男人声音有些哽咽:
“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忘记我。”
我不解地看着他,这都哪跟哪啊?
“你看,我送你的音乐盒,你还留着。”
“我陪你吃过几次的米其林餐厅,你见我后接着就过来了。”
“其实,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一杯浓茶从头而降。
是小谢。
原来小谢与男朋友也来这里吃饭,看到他坐在我对面,忍不住就动起手来。
傅之寒刚要发火,看到是我的助理,压下了怒气:
“你?”
小谢因为气愤脸涨得通红:
“你害苏姐坐了三年监狱,你怎么还好意思坐她对面?”
“赶紧滚!”
小谢的男朋友也撸了撸袖子,跃跃欲试:
“赶紧滚。”
傅之寒看着布满衬衣的茶渍,以及面前义愤填膺的两人,悻悻走了。
走之前说道:
“云汀,我改时间再去看你。”
2
小谢和她的男朋友无比的好奇。
我就向他们讲起了我跟傅之寒之间的事情。
“算起来,我跟傅之寒的婚礼,应该是在十年前的今天。”
“但离婚多久了,我真的不知道。”
小谢和男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们也许没见过,不知道自己离婚多久的人。
“我们相识于大学。”
“他因为失恋而跳楼自杀时,我正在楼顶背单词。”
他在楼顶一遍遍的打女朋友的电话,还宣称她不接,他就跳下去。
女朋友确实没接,还把他拉黑了。
我注意到屏幕上的名字叫林洛。
跟我文学社的学姐一个名字。
“林洛?”小谢回忆了一下,“傅之寒要离婚的老婆就叫林洛。”
我试着打给她,接通了。
我说了傅之寒的情况。
让她赶紧过来一趟。
林洛语气冷漠如冰:
“要死就让他赶紧死。”
“别耽误我约会。”
“他要跳下来,我还敬他是条汉子。”
我开的免提,傅之寒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挂断电话,我看到傅之寒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
手机的手,在不住的颤抖。
也许是不相信,他一直爱的女人,竟然如此漠视他的生命。
“你看,为了一个不在意你的人去死,值得吗?”
“想想你妈,为了把你培养到大学,多不容易。”
“世界上的好女孩多的是,何必单恋一枝花。”
没想到这句话,给我埋下了一颗雷。
当时傅之寒眼眶通红,良久,良久。
终于,他从栏杆上爬下来。
头埋在臂弯里, 肩膀不住的抖动。
我就这样一直陪着他。
后来,他的妈妈知道了这件事。
亲自给我磕头,感谢我救了她的儿子一命。
并让我多陪陪他。
我也陷在自我感动中。
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觉得,我救下了一个人,很伟大。
“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你自己救的人或者动物,你会对他格外在意。”
小谢若有所思地点头:
“确实,我在大学救过一只流浪猫,后来,我每次都会给它带食物。”
小谢的男朋友挠了挠头,略显憨厚道:
“我没救过人,也没救过动物,但我小时候,给一棵快旱死的树浇过水,它活了。后来我就经常去给它浇水。周围那么多树,我只给它浇。”
说完,他们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后续。
“对,我也是这样。后来,就特别关注傅之寒。”
3
他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喊他出去玩,喊他吃饭。
甚至给他介绍女朋友。
等他终于走出颓废,跟我表白的时候,我才发现。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爱上了他。
据说,很多女人对男人的爱,都是由同情开始的。
我意识到这样不对。
因为我爷爷一直在撮合我跟他战友的孙子。
那小伙也不错。
我本来准备毕业后就见面的。
此时想远离傅之寒,但已经晚了。
爷爷气得大骂我不孝女。
爸妈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
但爸爸见了傅之寒的妈妈一次后,就迅速转变了态度。
小谢和男友同时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我笑笑。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是很久后才知道了。
虽然妈妈依然反对,但她已经阻止不了我了。
毕业后,为了支持傅之寒创业,我问爸爸要了很多钱。
连妈妈给我在京城买的房子,我都换成了钱,投到他的公司里。
创业初期,我为他的公司,付出了特别多的努力。
直到第一次赚到5000万,他抱着我说:
“云汀,你对我傅之寒的帮助,我这辈子都还不了。”
“嫁给我吧,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
他看向我的眼睛里,都是小星星。
我迫不及待同意了。
但那次,并没有结成。
“为什么?”
看了看眼前纯真的两人,我真不想让这么残酷的事情打破他们对美好爱情的期待。
但作为一个律师,多了解点对她以后的从业也有好处。
我缓缓开口,接着讲述起来。
我的爸妈跟傅之寒的妈妈商谈结婚事谊。
但那天,不知道说了什么,妈妈突然就跳了楼。
妈妈对于我跟傅之寒,一直不赞成。
但也不至于跳楼。
可爸爸和傅母都说,是妈妈情绪激动,吃着饭就跳了下去。
当时我沉浸在伤痛里,并没有往深处想。
其实,这是上天第一次阻止我嫁给他。
但被我忽略了。
一年后,我们再次商谈起结婚事谊。
刚谈妥,他的妈妈病了。
是尿毒症,需要换肾。
我想,这应该是上天第二次给我示警。
让我不要嫁给他。
但我还是没有意识到。
我为了他妈妈的病,东奔西走。
等了几个月,也没等到合适的肾。
我心一狠,跟她做了配型。
竟然匹配。
捐肾之前,我告诉了爸爸。
“苏姐,你太傻了,一个肾,怎么会说捐就捐呢!”小谢的男友感叹。
“你爸爸肯定反对吧?”小谢追问。
我摸了摸后腰上的伤口,嘴上苦笑:
“并没有。”
当时,爸爸沉思了一会,只说了句:“你自己定。”
捐肾之后,傅之寒像他妈妈曾经的做法一样,跪在了我面前。
他声泪俱下发誓:
“这辈子,我傅之寒惹对不起你苏云汀,不得好死。”
我当时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伤好之后,我们终于将婚事定了下来。
但婚礼上,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4
小谢语气不善道:
“不会是林洛吧?”
我点了点头。
她站在二楼窗口,威胁傅之寒跟我分手。
否则就跳楼。
“真是一对狗男女,都喜欢用跳楼威胁别人。”
小谢的男友气愤道。
“等等,你说的几楼?”
“二楼。”
“傅之寒应该不信吧?”
我摇了摇头。
在傅之寒犹豫间,她跳了下去。
婚礼也没办完,傅之寒抱着她就去了医院。
三天后,他回来,接着向我提了离婚。
他要娶林洛。
“她怎么伤害你的,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还要娶她?”我问得歇斯底里。
傅之寒回答得理所当然:
“她太可怜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她交的那么多男友都没有娶她,是因为她心里有我。”
我不同意离婚。
付出越多的人,越舍不得放弃。
我跟他讲我在感情上的付出,他置之不理。
我诉说我向他妈捐肾后,身体的不适,他说我道德绑架。
傅之寒开始完全忽略我的感受,跟她出双入对。
他们甚至当着我的面,在我的婚床上做污我眼睛的事。
我实在受不了,同意离婚。
但傅之寒原来还说要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真到了离婚的时候,却让我净身出户。
“沃草,他可真恶毒!”小谢禁不住骂出声。
“你肯定不同意吧?”
“当然没有。”
小谢疑惑了:
“你办律所的时候,说我们律所要帮助离婚的女性,防止被净身出户。”
“当时我看你的表情,就感觉你应该也遇到过。”
我喝一口水,放下杯子:
“我不同意不代表他不操作。”
曾经,离婚的拉扯,是我不能碰触的痛。
没想到现在说出来,我竟平静得毫无感觉。
“那个公司你做了那么多,总要有你的。不分你点,说不过去。”
“公司从始至终,都没写过我的名字。”
我笑了一下,笑我自己傻。
当时为了照顾他的自尊,我拒绝了他要写我名字的要求。
他起诉了离婚。
我花给他的钱,没有证据。
我为公司的付出,也没有证据。
我让爸爸公司的律师帮我打官司,爸爸并不同意。
“你们小夫妻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最后,我确实被判了净身出户。
小谢男友听到这里,把手里杯子狠狠顿在桌子上。
拳头攥得咯咯响。
“恶毒!闻所未闻!”
“下次见到他,我一定狠狠地揍他。”
我自然不同意,提起了上诉。
还没等到上诉开庭,傅之寒妈妈就因为排异,再次住院。
没几天,我捐给她的那个肾就坏了。
这次,我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辛苦奔波照顾她。
但他们却双双找了过来。
来的时候,他妈身上还带着各种仪器。
见到我,他们立即同时跪了下来。
“为什么还要跪你?”小谢和男友异口同声。
“他们让我再次给她捐肾!”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