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供未婚夫顾清科举,隔壁婶子介绍我去做暗门子。
不久未婚夫金榜高中,却闭口不提婚约。
京城的侯府千金意图招他为婿,问顾清如何处置我。
顾清解释:“自打认识了九小姐,我便让隔壁婶子缠磨苏瑾去做暗门子,她早已坏了身子,自然不能再做我的正妻。
待我们成亲后,还请九小姐容她做个侍妾,赏她一口饭吃。”
我的心彻底冷下去。
丫鬟火急火燎:“小姐,您资助的状元郎,听说您掉进水里淹死了,人都疯了!”
1
下楼时,小二拦住我:“苏娘子,顾进士本月宴客十次,挂了20两银子的帐,您结一下?”
看了眼账单,我心如刀绞。
科举前,我让顾清去诗会、去宴客。
他心疼的捧着我生了冻疮的手,轻轻的吻:“阿瑾赚钱不易,我岂能昧了良心肆意挥霍?”
“阿瑾信我,不去那些宴会,我也能考上,让你风风光光做诰命夫人!”
小二再三催促。
我咽下伤心,决意抽身:“我没钱。”
小二却将我拦住,眼神轻蔑:“谁不知苏娘子往床上一躺便有银子?你若不给钱,我就告诉顾进士,看他还肯不肯要你这只破鞋!”
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周围不少人都投来鄙夷的目光。
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仿佛用眼神就能把我的衣服bā光了,任由他们鞭笞。
“我没有做过,你再信口雌黄,我去衙门告你!”
小二恼羞成怒:“进士老爷就可以吃霸王餐?告到衙门也是我们有理!”
吵闹声惊动了顾清。
他站在二楼,不耐烦的俯视着我:“苏瑾,谁允许你抛头露面?付了钱就滚回去,少丢人现眼!”
我回头,忍着心痛割舍:“顾清,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帮你付一文钱,你我婚约就此作罢!”
顾清反倒笑起来。
他生的俊秀,自有绝世风骨盈身,一笑更是醉人。
他曾在月下捧来清香荷花,放入我怀中,如谪仙送来一捧月光。
“月色清荷,不及阿瑾一笑动人。我顾清得此佳人,三生有幸。”
那一刻,我心旌摇曳,恨不得醉倒在他温柔的眼眸里。
如今再看,顾清眸色幽幽,却是一片冰凉。
“苏瑾,你已十九岁了,离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我刚要反驳,却见他身后一袭粉裙少女走出,帷帽下,明艳的眸子里满是骄傲和挑衅。
我心下凛然,居然是她!
顾清的表情一瞬间柔和下来:“乡野村妇,让九小姐见笑了。”
说罢,顾清下了楼,一把扯过我腰间的钱袋。
腰带被他扯落,衣衫散开,胸前被冷风袭穿,心也冻死了一瞬。
我顾不上抢回钱袋,手忙脚乱地系衣裙。
“苏娘子的里衣是葱绿色的!”
“苏娘子胸前好白啊~”
“苏娘子用的什么粉?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不像醉仙楼的姑娘,只有脸蛋是干净的。”
不堪入耳的声音次第响起,每一声都像个响亮的耳光,抽在我脸上,嘲讽我痴心错付。
顾清中举后,街巷里便传出我做暗门子的谣言。
我rì日担心顾清听见了误会,想找机会和他说清楚,却怎么也没想到,拉皮条的刘婶就是顾清找来的。
我臊的面红耳赤,恨不得割了那些人的舌头。
顾清觉得脸上无光,直接将我推到阴影里。
数也没数就把钱袋丢给小二,十分豪气:“多余的就赏你了。”
说完,冷冷警告:“苏瑾,别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带到这里来,你不要脸,我还要!”
顾清浑身上下都是我置办的。
如今却怪我不要脸。
我不由得笑出了眼泪。
顾清却死死捏着折扇,盯着我流泪的眼,无比绝情。
“九小姐出身侯府,人品贵重,不嫌弃你误入歧途。你若能将她伺候好了,来日她会允你做我的妾。”
2
“绝不可能!”
我狠狠的瞪着顾清,却只看见他眼里的轻蔑。
他听见楼上一声呼唤,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顾清的宅子,收拾东西离开。
顾清的画篓里装满了我的画像。
春日折桃枝,夏夜听泉流。
迟暮红枫坠,晨光静雪浮。
十六岁认定了顾清那一刻起,一千多个日夜,浓爱竟转薄。
要走,便要走个彻底。
可当我拿出画轴时,却赫然发现,一卷又一卷,无一幅属于我。
【悔见九娘迟,恨将鱼目作珍珠。】
【粗野村妇,东施效颦,不及九娘低眉莞尔。若非容颜相似,如何错定婚约误终身?】
【九娘不记昔年事,我rì日铭心不敢忘。愿将此身报此情,不负九娘雪中送炭恩。】
这些题字像一把刀,毫不留情捅进我的心窝,瞬间鲜血淋漓。
三年恩爱,竟做了他人的替身!
顾清曾许下的诺,没有一条是因为我。
难怪,他会让刘婶拉皮条。
难怪,他一点也不在意我的名誉。
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门外却是一声讥笑。
“苏娘子对着我的画像哭什么?难不成认得我?”
九小姐苏晚摘了帷帽,明媚的眼眸像刀一般锋利,无声地宣告着她的胜利。
我和苏晚都是陵阳侯府的庶女。
嫡母允我们自择夫婿,若未曾寻到,便要嫁入三皇子府,延续姻亲。
三皇子暴虐无度,日薄西山的侯府已填进去三个女儿。
前日嫡母来信,六姐姐不肯做三皇子续弦,投了井,父亲正派人四处搜寻我与九妹妹的踪迹。
顾清一把夺过画卷,嫌弃地推了我一把:“别弄脏了九小姐的画!”
“九小姐听闻你豆腐脑做的好,速去做一碗来。”
我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肩胛骨像铁锥刺过一样疼。
垂眸时才看清,我亲手绣的香囊早已被换下,变成了苏晚送的白玉佩。
那香囊他戴了三年,每次帮他换香料,他都说:“闻着那香,仿佛阿瑾陪在我身边,无比安心。”
我摊开手:“把香囊还我”
顾清浑不在意:“不值钱的玩意儿,早丢了!”
“哎呀!”苏晚一声娇吟,手里红彤彤的一张纸落进了笔洗缸里。
墨迹晕开,“婚书”二字渐渐模糊起来。
我急忙去捞,擦干水渍,好歹上面男女方姓名、籍贯还看得清。
可以去官府销案。
从此,我与顾清再没有半点关系。
我还有时间,从众多资助过的举子中再寻良婿。
婚书是顾清亲手写的。
他特意跑了三个县城才找到上等墨。
“我家徒四壁,若到梅雨天难免潮气重,用此墨写婚书,便不惧阴雨。”
“阿瑾想赖也赖不掉!”
苏晚笑得阴寒:“苏娘子残花败柳之身,还想凭一纸婚书做进士夫人?往后顾郎为官,若遇见了苏娘子的旧客,当如何自处?”
我霎时了然。
谣言是她传的!
顾清急忙解释:“九小姐,这婚书从未示于官府,不作数的。”
我脑中顿时一片轰隆。
苏晚却笑得更加畅快,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怜悯。
“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是我母亲陵阳侯夫人送来的婚书,顾郎,明日我们就去府衙登记入册吧!”
顾清喜不自胜。
回头冷冷看了我一眼,吩咐道:“还不去给九小姐做豆腐脑?”
3
嫡母爱吃豆腐脑,幼时为了讨好嫡母,我下了不少苦功夫。
三年前我在这里支起一个豆腐脑摊子,遇见了顾清。
“姑娘的豆腐脑让我想起一位故人,观音貌,菩萨心,善缘结千里,福运沐三生。”
后来他心疼我起早贪黑,故意装病,半哄半骗让我撤了摊子,从此只为他一人做豆腐脑。
“阿瑾的手珍贵,只恨我一介穷书生,难护柔荑;唯愿来日金榜高中,令尔怀金握玉,富贵安宁。”
可如今,他像命令丫鬟一样,命令我给苏晚做豆腐脑。
我的心冷到极致,转身就走。
苏晚暗暗威胁:“苏娘子要去何处?不如我修书一封给令尊,让他来接你?”
我瞬间定在原地。
父亲从来不在意我们的死活。
嫡出的三姐姐惨死后,嫡母幡然醒悟,骤然生了慈悲心,我与苏晚才有了自觅夫婿的机会。
我用力闭了闭眼,转身去了厨房。
做完豆腐脑,我就走。
隔壁县有个举子,原是武将之家,后来没落了,便想以科举重振门楣。
被我拒婚后,举子眼眸坚定:“若来日你后悔选了他,就来寻我,我必八抬大轿相迎。”
哐当!
苏晚打翻了豆腐脑,娇声喊:“顾郎,苏娘子要烫死我~”
苏晚哭得梨花带雨,顾清心疼极了,捧着她的手指吹了吹。
回头时,一把拽着我去了厨房,攥着我的手就往滚烫的锅里放。
顾清的手能握笔,也提得起刀。
初来此县,他就曾替我打跑过几个地痞无赖,从此无人再敢找我的麻烦。
我挣脱不开,手指胡乱抓着,将白生生的豆腐脑抓得稀碎。
右手被烫得痛到骨髓。
耳畔却是顾清冷漠的警告:“苏瑾,你若不能认清自己的身份,连妾都做不了。你难道要一辈子做暗门子?”
灶膛的火烧着我的围裙,顾清怕烧着他自己,这才将我放开。
我急忙把手伸进水缸,痛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顾郎快去请个大夫吧,这手毁了,可是一辈子的事儿,耽误不得。”
顾清依依不舍的出了门。
苏晚笑出两行森然贝齿:“姐姐,你花了三年都没有拢住男人的心,我只用了三个月,他便对我言听计从。”
她说罢,扶了扶头上的金钗。
“好看吗?顾郎买的。”
“在顾郎眼里,这可是你的卖身钱~花掉的那一瞬间,他像是丢掉了一块粘手的脏东西,很开心呢!”
“姐姐也别想表明身份,挽回顾郎的心。只要我否认,没有人会相信你!”
我强撑着甩了苏晚一脸的水,冷冷道:“我犯不着跟你抢一碗馊饭!”
苏晚冷笑着,并未擦去脸上的水。
顾清带着大夫进门,见到苏晚的狼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奈何外人在场,他不好发作,只是看我的眼神越发厌憎。
大夫搭完脉,放下一瓶药膏,问顾清:“夫人怀孕了,要安胎药吗?”
顾清面容霎时凝滞。
他猛地将我拽进屋里,狠狠摔在地上:“苏瑾,你还有没有廉耻心?”
我被吼的双耳嗡鸣,烫伤的掌心轻易被石板擦破了皮,血液瞬间流出来,痛入心扉。
我就说苏晚不会那么好心。
她特意安排大夫上门,只为栽赃我怀孕。
解释的话到了喉间,却被我咽了下去。
我望着顾清暴怒的眼睛,嘲讽的笑起来:“既做了暗门子,怀孕有何稀奇?”
顾清不可置信,几乎掐断我的手腕:“你真的在做?”
“不是你让刘婶介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