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约会，川味火锅店。
红油滚沸，热气氤氲。小禾看着殷勤涮肉的周东南。
“东南，”她放下筷子“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周东南夹起一片肥牛放进她碗里，笑容依旧温和：“不是说了吗，接了点零活，跑跑腿。怎么突然问这个？”
“跑腿能跑出这一身？”小禾目光扫过他那件价值不菲的卫衣和腕间新表上，“东南，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说谎？”
周东南放下筷子，带着点无奈和宠溺：“小禾，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我这衣服是高仿，表是假的，就是撑撑场面。我不想在你面前总显得那么……寒酸。”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男人嘛，总要有点面子。但我心里，一直是我们一起攒钱盖房子的计划，从来没变过。”
“我看得很清楚。”小禾着火锅蒸腾的白汽，像钉子一样钉住他，“不止这件。上次见你的针织衫，上上次的夹克……东南，你告诉我，跑什么零活，能让你在短短一两个月里，换上一身真货？”
周围的食客隐约有目光投来。
被当众戳穿的难堪和心虚让他如坐针毡。
周东南强撑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小禾，这里人多，别闹。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行吗？我保证都告诉你……”
“回去？”小禾笑了，“回去听你编另一个故事吗？我要听现在，听真话。你哪来的钱？”
“你够了！”周东南终于维持不住镇定，引来更多侧目。
他意识到失态，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响声。
“我哪来的钱关你什么事？！”他瞪着眼前平静得可怕的女孩，，
“是！我是赚了点钱！怎么了？就许你攀上高枝当大小姐，我就活该一辈子穷酸，连身像样衣服都不配穿？！霍家认你当养女是念旧情提携你，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发达了怎么不想着提携提携我？！反而在这里像审犯人一样质问我？！”
委屈、愤怒冲垮小禾的理智。她抓起手边冰镇酸梅汁朝着周东南狠狠泼了过去！
“哗啦——！”
暗红色的液体劈头盖脸，顺着他的头发、脸颊往下淌，染脏了那件崭新的潮牌卫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噗嗤……”不知谁先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是更多压抑的低笑和议论。
周东南僵在原地，几秒后，他一把攥住小禾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你放开！”小禾疼得尖叫，用力挣扎。
“跟我出来！”周东南根本不理会她的反抗和周围人的目光，脸色铁青，拽着她就往外拖。小禾被拖得踉踉跄跄。
她惊恐地看着周东南暴怒的侧脸，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此刻只剩下粗暴和狰狞。
她被拖进旁边一条灯光昏暗、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你疯了？！放开我！”小禾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东南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墙壁和自己胸膛之间，喘着粗气，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小禾，”他开口，声音竟奇异地放软了些，“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跟你道歉。”他试图去拉她的手，被她狠狠甩开。
他也不恼，反而凑近一步“但我们别再吵了，好不好？你听我说，我是赚了点钱，路子是有点……不那么正。可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能好过点？”
他目光灼灼，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动摇：
“你想想，只要我们能弄到一笔钱，哪怕就一笔，我们就能远走高飞，离开这些破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盖我们的大房子，过我们的小日子！你现在是霍家养女，接近柯闻骁也方便，只要你稍微……稍微用点心思，从他那里弄点信息，或者……或者干脆对他好点，哄他高兴，以他的手指缝，漏一点就够我们花一辈子了！这不比你在那当牛做马强？这不也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吗？！”
他说着，呼吸越发粗重，伸手想去抚摸她的脸：
“小禾，你别再犟了，为了我们以后，牺牲一点点，算什么呢？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
小禾胃里一阵翻腾，恐惧和恶心让她浑身发冷。她拼命向后缩，却无处可退。“滚开！别碰我！”她嘶声喊道，用尽力气推他。
“别闹了！”周东南终于失去耐心，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压在墙上，低头就要强吻下去“过了今晚，你就知道谁才是对你好的……”
“嗡——！！！”
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刺目的车头灯光切入昏暗的巷口，照亮飞扬的尘土和纠缠的两人！
不是减速，不是警告！
重型摩托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朝着周东南的后背，笔直地、全速冲撞过来！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东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让他爆发出凄厉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去。
险之又险地擦着摩托车的边缘滚进一个堆满破筐的狭窄缝隙！
“轰——咔！！！”
摩托车以毫厘之差擦过他的衣角，前轮狠狠撞上了胡同尽头的砖墙！
金属与砖石猛烈撞击，火星迸溅！巨大的惯性让车身猛地一震，几乎要直立起来，
又被骑手以恐怖的核心力量强行压下，斜斜卡在墙壁与垃圾堆之间。
车轮距离缩在缝隙里瑟瑟发抖的周东南，不到三十公分。
车上的骑手没等车完全停稳，就利落地翻身下车。
一身黑色运动装，戴着同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但小禾一眼就认出了那身影
是柯闻骁！
柯闻骁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
是柯闻骁！
周东南惊魂未定地从杂物堆缝隙里爬出来，刚要开口解释，就被铁钳般的手狠狠揪住了头发！
“啊——！”
柯闻骁拽着他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缝隙里拖出来，不由分说，猛地往旁边的砖墙上撞去！
“砰！”
“砰！”
周东南的额头瞬间撞得红肿，疼得他眼冒金星。
“活腻了？”柯闻骁的声音压得极低“谁的人你都敢碰？嗯？”
“我……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柯总饶命！我只是一时糊涂！我保证离她远远的！”周东南涕泪横流，拼命求饶。
他磕得砰砰响，哪里还有半分刚才逼迫小禾时的凶狠。
“远远的？”柯闻骁扯了扯嘴角，“从今天起，滚出南城。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滚！我马上滚！谢谢柯总！谢谢柯总不杀之恩！”周东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缝隙里钻出来。
头也不敢回，踉跄着消失在胡同另一端的黑暗里。
小禾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曾经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还有对自己的嘲讽。
她刚才，竟然还对这样的人抱有期待。
柯闻骁走到她面前，他抬手，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溅到的一点污渍，
然后弯腰，将她稳稳地打横抱起。
小禾僵硬的身体在他怀里渐渐放松。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
他抱着她，迈过地上的狼藉，走向那辆已经报废的摩托车。没有再看一眼。
回到公寓，柯闻骁细心帮她处理了手腕上的淤青。
“你平时只穿定制西装。”小禾慢慢开口，“那块百达翡丽，你几乎从不离身。还有那辆摩托车……自从你生意做大，就再也没骑过了。今天居然特意弄出来，还撞毁了。”
柯闻骁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抬眼，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
“你怎么知道，我平时戴的是百达翡丽？”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距离：
“还有，我那辆摩托车的？”
小禾心里咯噔一下。
她迅速垂下眼帘：
“我……我不是想着要当好保姆嘛。提前……提前了解了一下雇主的喜好和习惯。你的手表杂志上见过同款，摩托车是……是其他阿姨聊天时偶然提起的。”
柯闻骁看着她略显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