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埋时,我濒死的大脑里突然炸开陌生声音。
【父兄表面宠她,其实只想白嫖她的肥皂配方和火锅连锁。】
【等赚够钱,这些产业全要过户给真千金!】
【未婚夫也不是好东西,早就和青梅竹马真千金滚床单了!】
【笑死,真千金自己蠢被拐,他们全怪穿越养女咯?】
再睁眼,我回到了未婚夫求婚那日。
“溪溪,你孤苦无依,嫁给我,让我护你一生。”
我轻笑一声,不屑。
目光掠过他,我望向长廊下——
那里站着我的外祖父、三位表哥,还有满眸含泪却攥紧和离书的养母。
“我的靠山,已经到了。”
1
玉镯落地,砸碎了江承屿虚假的温柔。
“溪溪……”
他声音发颤。
还在演。
我后退一步,厌恶至极。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德行给骗了。
最后活埋我时,他蹲在坑边笑着说,“你的火锅配方真是个聚宝盆,南熙会替你发扬光大的。”
泥土塞满口鼻的窒息感,和对他的恨,都刻骨铭心。
“江公子,”我唇角弧度嘲讽,“戏过了。”
他一愣。
就在这时,马蹄声如惊雷碾过青石板路。
砰!
孟府侧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玄甲,战靴,须发斑白的老将踏碎一地桃花走进来。
我的外祖父沈撼山,镇北侯,戍边三十年未尝一败。
他身后,三位表哥按刀而立,杀气冲得满园桃枝乱颤。
最后走进来的是我的养母沈氏。
她今日穿了件素色褙子,眼圈通红。
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纸,脊背笔直。
我认得那纸。
和离书。
前世她到死都没签,被孟文昌耗干了最后一滴血。
“孤苦无依?”
沈撼山笑了,笑声像砂纸磨过生铁,“老夫的孙女,轮得到你这种杂碎来护?”
江承屿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我走向外祖父,握住他伸来的手。
那手布满老茧,温热,坚实。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肯为我拔刀。
孟文昌姗姗来迟,脸色铁青,“沈氏!你疯了?就为了个养女……”
“她是我女儿!”娘截断他的话,字字如钉,“你们孟家随意糟践她,今日起,她便随我姓沈。”
孟家嫡子孟北辰急步上前:“寒溪,你也不想爹娘因你落得和离这个下场吧,毕竟一家人……”
“上月十五,酉时三刻。”我抬眼看他,“你在雅韵轩天字号房外,站了半个时辰。”
他一僵。
“听里面江承屿和你亲妹妹商量,怎么把我的火锅店转到孟南熙名下。”
我缓缓道,“那时候,孟公子可想过一家人?”
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真可笑。
前世我以为这位兄长至少真心待我。
直到被活埋那日,才听见他对他那个被拐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亲妹妹说,“南熙放心,她的嫁妆铺子,哥哥都帮你弄到手了。”
“屿哥哥……爹爹……”
哭声恰时传来。
孟南熙扶着丫鬟,一步三晃地走进院子。
她妆容精致,眼尾那滴泪要掉不掉的,勾人怜惜。
前世,我就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她先扑向江承屿,又泪眼婆娑看向我,“姐姐若是恼我归家,打我骂我都好,何苦这般伤屿哥哥的心……”
我挑眉。
走过去抓住她手腕,往上一抬。
那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露了出来,在日光下绿得刺眼。
“这对鸳鸯镯,孟家老夫人传下来的,好的这只给你,我戴次的那只。”
她挣扎,我顺势松手。
袖中“啪嗒”掉出一本蓝皮册子。
账册。
我弯腰捡起,在她要抢回去之前随手翻开一页。
“澄心堂三月盈余,纹银一千二百两,转至南熙私库。”又翻一页,“五味轩西街分店地契过户,经办人——”
“……孟北辰。”
满园死寂。
孟文昌瞪向儿子。
是事情败露后的恨铁不成钢。
孟北辰目光躲闪,“南熙说想学管账,我才……”
“学管账学到地契改名?”沈撼山嗤笑出声,“孟文昌,你教得好儿女!”
“签了。”我转身,将和离书拍在石桌上。
孟文昌狠狠瞪我。
最终在沈家男丁的赫然气势下,抓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了名。
笔锋划破纸张,像划开这十几年虚伪的体面。
娘收起和离书,紧紧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却暖。
“溪儿,”她笑得温柔,“咱们回家。”
2
我回握住她,眸光冷漠地对孟家几人字句清晰道,“属于我的东西,希望三日内孟府如数奉还。”
话落,那几人都变了脸色。
转身时,我最后看了眼孟南熙。
她还在垂泪,可那低垂的眼睫下,分明闪过一丝淬毒的光。
我知道,这事没完。
但这一世,我奉陪到底。
马车驶出孟府那条街时,娘突然抱住我,崩溃痛哭。
“娘早该带你走……”
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眼眶酸胀。
前世她死在我被活埋前三个月。
孟文昌说她得了急病,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如今想来,只怕也是被害的。
“现在正好,”我哑声说,“不晚。”
车帘外传来大表哥沈铮的声音,“小妹,就这么算了?”
我掀开车帘。
沈家三位表哥骑马护在车侧,皆是银甲长刀,眉眼凌厉。
他们前世戍边战死时,我连炷香都没能给他们上。
“当然不。”我笑,“我的东西,他们吞多少,得加倍吐出来。”
二表哥沈锐朗笑,“这才对!需要人手随时说!”
三表哥沈钧寡言,朝我点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我心头暖意蔓延。
弹幕又浮现在脑海。
它们像旁白,又似预警,总在关键时闪现。
【女主终于支棱起来了!】
【不过孟家不会善罢甘休,孟南熙攀上了淑妃。】
【坐等打脸!】
我闭了闭眼。
打脸吗?
好。
镇北侯府,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外祖父直接将最好的听雪苑拨给我,紧挨着娘住的松鹤堂。
下人们进出有序,对我恭敬有加。
完全没有孟家仆从那种藏不住的轻蔑。
安顿好后,娘拉着我坐下,欲言又止。
“溪儿,你今日说雅韵轩的事……”她眼眶红了,“是娘没用,将你自幼养在身边,却没能护住你……”
我抱着她,“以后换我护着您。”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恭声道,“姑娘,王爷特意来看您。”
我让丫鬟扶疲惫的娘去休息。
刚出屋,长廊尽头,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而来。
身姿挺拔如松,墨发半束,眉目冷峻似覆着霜雪。
宁王沈羡安。
我与他前世几乎无交集,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两次。
记忆中他总是坐在角落,沉默饮酒,眉眼疏离得像隔着一重山。
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深的一眼,像隔着千山万水。
“听闻侯府接回孙女,特来道贺。”他声音淡漠,辨不出情绪。
说罢,竟亲自奉上礼盒。
“一点心意,给沈小姐压惊。”
我行礼,“谢王爷。”
他抬手虚扶,指尖与我袖缘轻触即分。
那触感很短,却烫。
“孟家之事,本王略有耳闻。”他忽然道,“若遇难处,可来王府。”
我微一蹙眉。
这话太突兀。
我们算得上素不相识,他为何这般说?
【男主上线了!注意注意!】
【他看女主的眼神绝对有问题!】
【这位可是隐藏大佬,抱紧大腿!】
弹幕在脑海炸开。
我敛下神色,“王爷厚爱,心领了。只是孟家之事,我想亲自了断。”
沈羡安微微颔首,“有志气。”
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凡事也别勉强。”
这话意有所指。
我忍不住抬头与他对视。
他似是毫无防备,愣了一下,蓦地移开了视线。
送他出门时,暮色已浓得化不开。
他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晚风里扬起。
“沈小姐,”他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这一世,定要好好活。”
我僵在原地。
等我回神,马蹄声已远去,只剩长街灯火阑珊。
3孟家果然没还我产业。
三日后,只送来一封敷衍的信。
账目繁杂需时间核对。
沈铮用力拍桌,“他们想赖账。”
我正翻看侯府田庄的册子,闻言抬头,“意料之中。”
沈锐拔刀就要往外冲,“我去剁了孟文昌那只老狗!”
“二哥。”我唤住他,“让他们留着。”
“什么?”沈锐瞪眼。
“肥皂、火锅,本就不是我手里最值钱的东西,不过倒是可以再开两个店把他们挤兑死。”
“行!”表哥们全员支持,“我给你钱。”
3
我合上册子,一一拱手行礼,“那便算富豪哥哥们入股。”
模样滑稽,终于将他们逗笑。
我看向坐在主位的沈撼山,“外祖父,侯府可有贫瘠庄子?最好是地力差、水源不便的。”
外祖父鹰目微眯,“西山那边有百来亩旱地,土薄得种不出庄稼,荒了十几年了。”
“我要那片地。”
“做什么?”
“种药材。”
满厅安静。
沈钧终于开口,声音沉缓,但都是为我考虑,“药材需肥地,旱地种不活。”
“我自有办法。”
我走到外祖父面前,挽着他撒娇,“给我三个月,若种不出名堂,任凭外祖父处置。”
沈撼山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大笑。
“好!有气性!”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慈爱和蔼,“庄子给你了,要人手要银子,找你三个表哥!”
我眉眼弯弯,“谢外祖父。”
当日下午,我就去了西山庄子。
百亩旱地,土质发白,裂缝纵横如龟背。
庄头老周是个老实汉子,见我直叹气,“小姐,这地真种不了东西,您别白费力气了。”
我蹲身抓了把土,捻开。
“附近可有水源?”
“有条小河,但地势高,水上不来。”老周摇头,“前几任庄头都想引水,没成。”
我沿着地边走了一圈,心中有了计较。
前世我被困在孟家后院时,为打发时间翻遍古籍,还真琢磨出一套旱地种植的法子。
深耕保墒、秸秆还田、轮作套种。
后来偷偷在院里试种过几样耐旱药材,都成了。
只是没来得及推广,就被埋了。
啧。
“老周,”我转身,“找二十个劳力,明日开工,先深翻土地,三尺深。”
“三尺?!”老周眼珠瞪圆,“小姐,这……”
“工钱加倍。”我给了个甜枣后又吩咐道,“再找几个机灵妇人,我要教她们处理药材。”
“药材?”老周更懵,“这地还没种呢……”
“先教着。”我望向远处那片荒山,“很快就有得忙了。”
几日后,第一茬黄芪冒了芽。
老周蹲在地头,盯着那点绿意,激动得老泪纵横,“活了……真活了……”
“这才刚开始。”
我挽着袖子检查垄沟深度,“深耕保住了底墒,接下来堆肥。牲畜粪便、烂草叶、灶灰,按我说的比例混,发酵七天。”
“是、是!”老周连连点头,“小姐,您这法子神了!”
正说着,沈铮骑马而来,脸色不太好看。
“表妹,孟家把价格压到成本以下了。”
我直起身,拍拍手上泥土,“让他们压。”
“可咱们新开的店里客人被抢走不少……”
“大哥,”我打断他,“你尝过新品菌菇锅了吗?”
沈铮一愣,“尝了,确实鲜。”
“知道为什么鲜吗?”我引他走到田边木屋,推开门。
屋里整齐摆着几十个竹匾,匾上铺满新鲜香菇、平菇、金针菇,香气扑鼻。
沈铮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
“我种的。”我拿起一朵香菇,“庄子后山有片林子,湿度正好。我让老周搭了棚子试种,成本不到肉价十分之一。”
“至于肥皂,”我又从柜里取出几个瓷瓶,“这是薄荷精油,这是桂花精油。后山那片野薄荷、庄里那几棵老桂树提炼的。加一滴,皂香能留三日。”
沈铮接过瓷瓶闻了闻,眼睛亮了。
4
“孟家要打价格战,随他们。”
我擦净手,“咱们出新品,出他们做不出来的东西,等他们亏不起的时候,自然会求上门。”
沈铮深深地看我一眼,“表妹,你这些本事……从哪学的?”
我沉默。
“梦里。”过了一会儿后,我说。
他不再问。
看起来对我坚信不疑。
我失笑,心却暖。
傍晚回侯府时,江承屿等在门口。
一月未见,他憔悴不少,眼下乌青,一见到我,深情戏瘾又犯了。
“寒溪。”他快步上前,“我们谈谈。”
我脚步未停。
“等等!”他拦住去路,“我知道你恼我,可那都是误会。南熙她……只是我妹妹。我心里只有你。”
我停下,打量他。
前世他和孟南熙在书房厮混,被我撞见时可是理直气壮地说,“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了?”
这一世怎么没那魄力了呢?
“江公子,”我慢慢道,“你这话留着对孟南熙说吧,听说她最近常去东宫,怕是攀上高枝了,你可得抓紧,别鸡飞蛋打。”
他瞪大双眼,“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绕过他,“让开。”
“寒溪!”他急道,“你那些新方子,是不是从孟家偷学的?南熙说,那些本该是她的……”
我猛然转身。
“江承屿,”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听好了。菌菇种植之法,精油提炼之术,全天下只有我会。孟南熙一张嘴就想要?让她跪着来求我。”
他不甘心,刚要开口。
马蹄声骤响。
是沈羡安策马而来。
他勒马停在我身侧,居高临下看向江承屿。
“江公子,”声音冷得像冰,“挡路了。”
江承屿脸上血色褪尽,低头退开。
沈羡安翻身下马,走到我面前,“没事?”
我摇头,“王爷怎么来了?”
“路过。”他说得简单,目光却扫过江承屿仓皇离去的背影,“需要帮忙处理吗?”
“不必。”我轻笑,“跳梁小丑而已。”
巷子里只剩我们两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与我的叠在一起。
他沉默看我,眼神深得像潭水,明明没什么情绪,我却觉得他在克制什么。
“王爷,”晚霞刚好,我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您好像……总是恰好路过?”
他淡淡地看着我,“京城不大。”
得,等于没回答。
我琢磨着转移话题,就听他直接道,“不必谢。”
“嗯?我说谢了吗?”
他似是鲜见我无语的样子,眸底一丝笑漫过,“对了,江北旱灾,太子在寻抗旱作物,你若有法子……可以递封信。”
我心头猛跳,“王爷怎知我有法子?”
“猜的。”他已翻身上马,“你能在旱地种出药材,或许也能种出粮食。”
马蹄声远去。
我站在原地,弹幕又开始刷存在感。
【男主在铺路!他肯定知道什么!】
【太子要来了!主线开启!】
【女主快亮底牌!红薯土豆玉米搞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府。
是该亮底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