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当朝唯一一个女将军,班师回朝时看中了宰相的幺子裴景珩。
我在裴景珩屁股后面追了他三年,追成了京城有名的大龄剩女。
他却毫不犹豫地和公主订下了婚约。
我心灰意冷,直接聘礼一千两黄金,举办比武招亲。
没想到招来了一个病秧子,还是裴景珩的长兄。
裴景珩的兄弟们不可置信:“她这是自暴自弃了?”
裴景珩冷漠嘲讽:“勾引我的把戏罢了,欲擒故纵。”
直到婚期如约举行,裴景珩将我拦在门口,表情阴冷:“你玩真的?”
我挑眉看着他:“婚书换了,聘礼收了,还能有假?”
裴景珩彻底红了眼。
1
听说今日裴景珩去了醉春楼。
作为他的追求者,但凡他醉酒,我总能算准时辰‘恰巧’出现。
拎着醒酒汤,将人稳稳送回裴府。
只是这次算,我错了时辰,早到了一会。
还没等我叩门,雅间里的声音透了过来。
裴景珩的笑,清润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混着旁人的打趣声,一字一句传入我的耳膜。
“她啊,不过就是一个母夜叉。”
“珩哥儿,人家也实打实追了你三年了,没点感觉?”
坐在主位的男子嗤笑一声。
勾了下怀中柔若无骨女子的下颌:
“我还是更得意京城风水养出来的美人,娇嫩。”
说罢,拿起酒杯喂了美人一口酒。
美人娇羞得直往他怀里钻。
一旁的好友王阳道:
“话说这赵昭除了性格火暴了点,那张脸长得是真不错。”
“要是能把她降伏在身下,不敢想有多刺激。”
裴景珩突然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吓得周围人噤了声。
张灿看了眼他的脸色,立马道:
“真是什么都吃得下,谁敢要这母夜叉。”
“估计还没等你碰到她一根毫毛,她的长枪就先把你劈成两半,不值得。”
旁边人立马附和。
“对对,不值得,那长枪也就只认珩哥儿一人。”
裴景珩这才漫不经心地把满上的酒,抿了一口。
“你们谁愿意要,就去下聘礼,没人拦着。”
旁边的人一脸讪讪。
雅间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裴景珩像没感觉到一样,自顾自地给怀里的人灌酒。
美人憋得满脸通红,不敢拒绝。
这时有人问道:“赵昭一会儿是不是要来?”
一句话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
“三年了,每次珩哥儿喝醉她都来接他回府,算算时辰,现在也应该在路上了。”
“真是痴情,上天什么时候也赐我一个这样痴情的小娘子啊?”
“就你那长相?下辈子吧。”
“是不是找揍?”
裴景珩哼笑一声,靠坐在软椅里,姿态惬意。
雅间里的打笑闹声像一把把刀子刺进我胸口。
我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紧。
此刻的我就像一个笑话。
我知他不喜我,却没想到在他眼里这么不堪。
我傻傻地以为,只要我再坚持些,再用心些,总能捂热他的心。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红了眼眶,握紧了拳头,忍住将他们揍一顿的冲动。
三年痴情错付,到此为止吧。
裴景珩,老娘我,不伺候了。
2
回到家,我在柜子深处扒出一个锦盒。
摸了摸上面的纹路,只觉得扎手。
我拎着锦盒走到院中,毫不留恋地把它扔到地上。
绣了一半的香囊、荷包。
花了三月俸禄买的折扇……
散得满地狼藉。
我为裴景珩放下长枪。
学着京城的女子捡起绣花针,苦练女红,扎得满手是血。
连夜绣出的平安符,递到他面前却只换来他的一句俗气。
我反复琢磨,是不是真的绣得太差,以至于拿不出手。
现在想来,他嫌弃的,从始至终只有我。
我拿起火折子,吹了一口气。
突然“嘭”的一声,院门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间,两道身影随之飞奔过来抱住我哭。
“哎哟,我的女儿,你可不能想不开,你是娘的独苗苗,你走了,为娘也不活了,呜呜呜。”
“为父也不活了,嘤嘤嘤。”
我无奈地看着一左一右死死控制住我的俩人。
“爹,娘,我好着呢,没有要寻死。”
“真的?”
两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就是不肯松手。
也就是我了,换个人被两个前任将军制住,不死也得骨个折。
我把他们从我身上捋下来道:“真的。”
他们看了看地上的东西。
又看了看我手中的火折子,满脸不相信。
我蹲下身把东西点燃,火舌蹿起,映在我的眼中。
“我只是想开了,从此我和裴景珩再无瓜葛。”
“再说,他有什么好值得让我去寻死的?”
俩人看我如此通透,瞬间松了口气。
我娘握住我的手道:
“女儿你终于想明白了,那裴景珩不是什么好东西,天天花天酒地,宰相都拿他没办法,属非良配。”
我爹也附和。
“对对,也就公主能杀杀他的性子。”
我一脸疑惑:“跟公主有什么关系。”
他俩面面相觑,瞬间闭上了嘴。
纷纷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
“不说我就去上吊了。”
他俩一下抱住了我。
“我说,刚刚皇帝下旨将朝阳公主赐婚给那裴家小儿。”
赐婚?
他们是挺配的。
一个是当今皇上最小最受宠的女儿。
一个是当朝宰相最疼爱的儿子。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下裴景珩应该很高兴吧?
娶了个公主,还顺带摆脱了我,一举两得!
心脏隐隐作痛,火焰烧得我的眼睛红红的,热热的,脸颊的泪痕被烤干。
我爹背过手,往火里啐了一口道:
“他没娶你是他的损失,你是堂堂将军府嫡长女,又是当今唯一的女将军,他整个宰相府都配不上你。”
“这样,爹给你举办个比武招亲,给咱家招个赘婿,咱不去别家受气。”
“而且你在爹娘膝下待着,我们也放心。”
我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扯了扯嘴角:“那就下聘礼一千两黄金。”
3
将军府比武招亲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
王阳醉醺醺地搂住张灿的脖子:“你说这赵昭又在闹哪出?”
“她上次就没来接珩哥儿,惹得珩哥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张灿道:“是不是觉得追不到珩哥了,决定把自己嫁出去了?”
裴景珩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喝着酒。
“她都追了咱珩哥儿三年了,哪那么轻易放弃,估计又是引珩哥注意的手段。”
裴景珩语气冷漠嘲讽。
“勾引我的把戏罢了,欲擒故纵而已。”
王阳附和道:
“你们猜她这次能坚持多久回来舔咱们珩哥儿?”
“比武招亲没人去就回来了呗。”
张灿道:“这母夜叉的擂台,站着上去,横着出来。”
周围哄笑一堂。
裴景珩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
擂台上的黄金,被阳光映射在台下的人脸上。
大家都蠢蠢欲动,但无一人敢上台。
“一千两黄金,为了招女婿,将军府下血本了。”
“她可是追过裴景珩的人,不知道哪传来的消息,说谁敢和将军府结亲,就是和宰相府作对。”
“可惜,不能因为这一千两黄金得罪宰相府,得不偿失啊。”
“就算没有宰相府,你敢上擂台吗?这母夜叉的名号可不是虚传的,想当初……”
我坐在主位冷冷的听着台下窃窃私语。
还能哪传来的,没有他裴景珩授意,谁敢造谣两府。
这母夜叉的外号,也是出自他那些狐朋狗友之口。
台上冷冷清清,仿佛在告诉我这就是裴景珩的报复。
现场一时陷入僵局。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就在我准备加价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请问这里是赵将军比武招亲的地方吗?”
众人纷纷看向声音的来源,全都大吃一惊。
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一道身影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裴庭深!
裴景珩的长兄。
宰相共有两子,长子裴庭深是原配所出,其母在他一岁生辰时离世。
幺子裴景珩是现任宰相夫人所出,与裴庭深仅仅相差两岁。
裴庭深因身体不好,常年坐在轮椅上,现在他来凑什么热闹。
我看着他与裴景珩三分像的脸,有些恍惚。
果不其然就有人忍不住好奇:
“裴大公子,难道你要参加?”
裴庭深笑得温和,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我。
“我爱慕赵将军已久,今日便是一个机会。”
不,一点都不像!
裴庭深气质温和儒雅。
与裴景珩张扬邪魅的性格完全相反。
裴庭深坐的轮椅有些眼熟,我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过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怪本将军对你不客气。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眸光沉沉盯了他片刻。
他许是被我看得些许不自在,耳尖微红,竟悄悄侧过了头。
我收回视线,俯身把他推到擂台中央,大声宣布:
“既然裴大公子爱慕本将军,本将军也不忍拒绝,今日你是第一个参赛者,也将是最后一个。”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炸成了锅乱,质疑声起:
“还没比怎么就判他赢?不合规矩。”
我勾了勾唇:
“规矩是本将军定的,今日我甘拜下风,他自然就是赢家。”
裴庭深满眼惊讶,直直望着我。
我招手将他的贴身小厮唤了过来。
“好生照顾你家公子,明日我便上门提亲。”
4
第二日我和爹娘带着一千两黄金登门宰相府。
宰相脸色不太好看。
但裴大公子要入赘将军府的消息早就传到了皇帝耳朵里。
皇帝当即拍手叫好。
宰相再不满意这门婚事,也得点头答应。
待客厅里除了女眷都已到齐,连裴景珩都在。
我说爱慕裴庭深已久,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我说愿聘裴庭深为夫,旁边的茶杯敲得乱响。
我说婚期定在月末,一声脆响终于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裴景珩擦了擦手中的瓷渣,不甚在意:
“我无事,只是这杯子太脆弱,就像某人的满口诺言,哥哥可要擦亮眼睛,别被骗了。”
裴景珩说得没错。
毕竟我追裴景珩早已满城皆知,在座的各位全都心知肚明。
裴庭深却笑了笑:“这就不劳弟弟费心了。”
裴景珩脸色更沉,眼底翻涌着阴翳。
他从牙缝里挤出好自为之后,便猛地起身拂袖离开。
我有些歉意:“裴大公子……”
裴庭深依旧维持着他惯有的微笑。
“叫我庭深就好,景珩他素来有些小孩脾气,说话冲了些,你们见谅。”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
婚期已定,京城类似“残疾配狗,天长地久”的言论逐渐消失不见。
好像被一只大手给压了下去,我乐得耳根清净。
我自幼在军营长大,虽然懂得男女有别。
但却从不守这些京城里的死规矩。
行军打仗也懂点医术,所以再次登门宰相府时。
我上手就拉过裴庭深的手给他把脉。
他身体蓦地一僵。
了解到症结,又想细查他的腿的时候,我忽觉气氛不对。
我抬眸看向裴庭深,果然见他脸色绯红,唇线抿得笔直。
我心头一慌,连忙撒手。
他喉结滚了滚,有些咬牙切齿:
“没想到赵小姐如此豪迈,对我竟无半分芥蒂,不知道舍弟从前,有没有过如此殊荣?”
我意识到他误会了,只道:
“你是我未来夫君,别人可没有这个福气。”
他脸色稍霁。
“你的腿能治,只是缺一味药引。”
裴庭深丝毫不惊讶,像是早就清楚。
这味药引并不难得,只需一朵冰山上的雪莲便可。
镇守边疆时我倒是珍藏了一些,拿来治腿刚好。
只是这宰相府想要什么得不到?
裴庭深现在都没能站起来,说明有人在暗中阻挠。
我叹了口气,京城真是复杂。
我背起手道:
“刚好我有这个药引,这样,你每旬去将军府一次,保证能在大婚之日让你站起来。”
裴庭深瞳孔扩大,有些不可置信。
他呆愣住的表情好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
我怜爱之心泛起,情不自禁地摸了摸他的头。
我们同时一怔。
我迅速收回手,不自在地咳了咳:
“那个,你好好休养,明日就去将军府一趟,到了自会有人接待。”
裴庭深的手握紧了轮椅把手,扬起嘴角道:“好。”
5
回去的时候,我突然被人拦住。
是裴景珩的贴身小厮。
我看了他一眼,就要错过身子离去。
他又追上来拦住我,满脸焦急:
“赵小姐,二公子他又喝醉了,现下在醉春楼,谁都不让碰,嘴里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能否请小姐跟我去醉春楼一趟,把二公子送回府。”
我双手抱胸道:“不能。”
“还有,以后他的事不要再来找我了,本将军不伺候了。”
“是吗?”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厮恭敬地叫了声二公子。
我转身,便看见满脸黑线的裴景珩站在远处。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二公子醉倒的样子真是别具一格。”
裴景珩脸色不太好看:“你去见裴庭深了?”
我冷冷道:“和你没关系。”
他脸色沉了下来:“行,你赢了,如果你现在和裴庭深退婚,我勉强同意纳你为妾。”
我觉得荒谬。
我堂堂将军,军功都能压他这黄毛小儿三头。
他竟还妄想让我给他做妾?
我不想与他多纠缠。
“二公子,我是有婚约之人,我们以后还是保持距离,不要让我未来夫君误会。”
裴景珩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讥讽:
“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之前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时候怎么不懂得礼义廉耻?”
我眸色冷了冷:“有意思吗?”
“裴二公子,从前是我不懂事,巴巴追了你三年,给你造成不少麻烦,我在这给你道歉。”
“但如今我也即将成婚,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裴景珩脸上的嘲讽瞬间僵住。
他追问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不喜欢你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满是不屑:
“赵昭,你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炉火纯青。”
他向前一步,语气带着施舍:
“行,我答应你,只要你和他取消婚约,我就让你和公主一起进门,抬你为平妻,现在满意了吧?”
我都要被气笑了。
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裴景珩,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就此别过吧。”
裴景珩笑声戛然而止,猛地伸手攥住我的肩膀,双眼赤红:
“不喜欢我,难道还能喜欢那个病秧子?”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语气平静清晰:“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