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重组家庭中长大。
我恨透了我妈和那绿茶继父。
更恨那个凭空冒出的漂亮弟弟。
我把他堵在墙角,把所有的恶意倾泻在他身上。
可他只是默默流泪,乖巧地递上更趁手的竹棍。
直到我大学毕业,远走高飞,以为一切终结。
十年后,他拖着行李箱来到了我的公寓。
我决心做个正常姐姐,温和,克制,绝不动手。
可他却突然在深夜的论坛发帖:
“姐姐不打我了怎么办?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1
“姐姐不打我了怎么办?”
下面网友们的评论早已炸开了锅——
“我怀疑你是凡尔赛,但我没有证据,我姐一天打我八百回。”
“楼主之前是被家暴了吗,需要帮忙吗,我有个朋友是律师。”
楼主回复:
“你们误会了,姐姐一直都对我很好,是我想让她打我。”
网友:
“我们乡下人一般称这种为主任。”
“?本论坛怎么又闯进来新狗了,不管了,大家先举起拳头给这小子献上一份问候礼吧。”
楼主回复:
“我和我姐是重组家庭。小时候的姐姐特别可爱,像个骄傲的小公主。都是我的错,是我和我爸的出现,分走了阿姨对姐姐的爱。”
楼主继续回复:
“所以我知道姐姐讨厌我。小时候她经常打我,但是没关系,只要打我她就会消气,只要她消气就会开心。”
“她开心的时候,眼睛是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她心里一定是有我的,不然她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别人呢?”
“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她已经半个月不打我了,还对我嘘寒问暖。”
“我该怎么办,姐姐是不是不爱我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在下面回复:
“有没有可能你姐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看完这条,我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确实有点烦躁。
我那个名义上的弟弟,来我工作的城市上大学了。
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务必照顾好他。
于是,他在周末名正言顺地赖进了我的公寓。
算算日子,也快半个月了。
而我,确实半个月没打过他了。
……
我叫许念,我妈是个恋爱脑。
在我爸去世没两年。
她就火速领着一个男人回了家。
那个男人叫沈川。
长得人模狗样。
一张嘴更是抹了蜜,骚里骚气地哄得我妈团团转。
没多久就带着他那个拖油瓶儿子,入赘了我们家。
那个小拖油瓶就叫沈星越。
他来我家的那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
个子小小的,皮肤却很白。
沈川搂着我妈的腰,笑得春风得意。
指着那小子对我说:
“念念,这是沈星越,以后就是你弟弟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我冷着脸,一个字都没说。
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剜过那个男人的脸。
最后落在那个小孩身上。
沈星越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敌意。
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
又飞快地垂下。
“姐姐好。”
他的声音很小,细若蚊蝇。
我没有理他。
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我讨厌他们。
我讨厌沈川那个绿茶男,分走了我妈所有的注意力。
讨厌沈星越这个不速之客,闯进我的生活。
可我妈被灌了迷魂汤。
我说沈川一句不好,她能说我十句。
我斗不过老的。
只能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那个小的,一声不吭的拖油瓶身上。
沈星越是个很奇怪的小孩。
他成绩很好,次次年级第一。
长得也乖,五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是所有大人眼里的完美小孩。
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他安静,清冷,又不爱说话。
像个没有情绪的漂亮人偶。
无论周围发生什么。
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书。
我嫉妒沈星越。
嫉妒他能轻易得到我妈的夸奖。
嫉妒沈川对他那副虚伪又骄傲的嘴脸。
所以我开始变着法地折磨沈星越。
我把他堵在没人的楼梯间里。
抢走他的作业本撕掉。
他只是抿着唇,默默地蹲下身。
一片一片地捡。
我把他的白衬衫当画板。
用彩笔在上面画满滑稽的小乌龟。
他回家被我妈看到,挨了一顿骂。
也只是低着头说“是自己不小心弄脏的”。
他不告状也不反抗。
像一团怎么捶打都不会变形的棉花。
这让我更加肆无忌惮。
我发现,比起撕作业本这种幼稚的把戏。
直接动手,更能让我感到一丝病态的快感。
2
第一次打沈星越,是在我的房间里。
我因为他考试又拿了年级第一。
而被我妈念叨了一整个晚上,心里憋着火。
我把他叫进房间,反锁上门。
然后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背上。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力气不大。
那巴掌只响,但不重。
可他小小的身子还是猛地一颤。
回过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往下掉。
他小声地、糯糯地求我:
“……别打,我会听话。”
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
看着他眼角挂着的泪珠。
看着他那原本白皙的背上渐渐浮现出的红手印。
我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就像是堵在胸口多年的那口恶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突破口。
我把他按在墙上,一下又一下地打他。
他一开始还会哭,小声地求饶,说他会乖乖听话。
后来,他大概是知道求饶没用,便不再哭了。
只是在我打他的时候,身体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喉咙里。
我力气小得可怜。
打不了几下手心就又红又麻。
疼得我自己直掉眼泪。
我气自己的不争气。
越发用力。
结果把自己疼哭了。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滑稽。
施暴者在哭,受害者却慌了神。
他看到我哭,比自己挨打还着急。
顾不上背上的疼痛。
他慌乱地转过身,想碰又不敢碰我的手。
“姐姐,你别哭……”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哄我。
“是我皮太厚了,把姐姐的手弄疼了。”
那次之后。
他不知道从哪里给我找来一根细细的小竹棍。
他把棍子递给我。
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却很轻:
“姐姐,用这个吧……手不会疼。”
我看着那根棍子。
又看看他那双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睛。
心里的厌恶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觉得他有病。
正常人谁会主动给打自己的人递棍子?
但我还是接过了那根棍子。
这天之后,我妈发现了这件事。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恶毒,骂我容不下人。
我怀疑就是沈星越告的密。
不然我妈怎么会知道。
这个绿茶男,跟他那个绿茶爹一样,都精于算计。
从那以后,我打他打得更狠了。
专挑那些衣服能遮住的地方。
后背,腰侧,大腿……
我会让他撩起衣服。
看着白皙的皮肤在我手下一点点变红。
浮现出错落的檩子。
我会用脚踹他的小腿。
看他疼得站不稳。
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倒下。
有一次我踹得猛了点。
自己没站稳,往后一倒。
他居然想都没想就冲过来垫在我身下。
我摔得不疼。
他却被我硌得半天没缓过劲。
一张小脸都白了。
我骂他多管闲事。
他却只是低声说:“姐姐没摔倒就好。”
他从来不叫我姐姐,除非是在求饶的时候。
或者,是在这种讨好我的时候。
而我,也从来没把他当过弟弟。
他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当了我十年的出气筒。
直到我考上大学,逃离了那个家。
3
时间一晃,我已经离家工作好几年。
那段畸形的童年记忆。
被我刻意封存在了脑海的最深处。
我以为我和沈星越的人生轨迹。
从此就会像两条平行线,再无交集。
直到那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沈星越那小子也争气。
考上了我所在城市的顶尖大学。
于是周末,他拖着行李箱。
准时出现在我的公寓门口。
他长高了很多,身形挺拔,五官也愈发清隽。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走在外面,说是哪家公司新来的年轻精英都有人信。
可在我面前,他还是那副安静寡言的样子。
他会默默地帮我打扫卫生。
把冰箱塞满我爱吃的零食。
在我熬夜加班回家后。
给我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他做得越多,我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我有个男闺蜜,叫江哲。
是个心理医生。
他一直劝我,要和过去的原生家庭和解。
我也已经不是那个十几岁,需要靠欺负别人来获得存在感的恶劣少女了。
江哲说得对,我该长大了。
我也没理由再把对上一辈的怨恨,强加在这个无辜的人身上。
所以我决定,对沈星越好一点。
不再打他,不再骂他。
试着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弟弟来对待。
还有一个原因,我没告诉江哲——打人真的很累。
我身体本就不好。
每次折腾完沈星越,我都像跑了八百米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何必呢。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眉眼清冷的少年。
我心里那点残留的怨气早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愧疚。
所以我开始对他好了起来。
我给他买最新款的手机。
给他足够的零花钱。
周末只要有空,我会亲自下厨给他做饭。
虽然味道一般,但他总是吃得很香。
我努力想当一个好姐姐,弥补我过去的过错。
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打他了。
我甚至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我想,这才是正常的姐弟关系吧?
可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关掉那个奇葩的论坛帖子。
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沈星越。
他穿着我的旧T恤,衣摆有些短。
露出一截紧实白皙的腰。
头发还在滴着水,几缕湿发贴在额前。
让他那张清冷的脸,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诱huò。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动作一顿,抬起眼看我。
“姐姐?”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心头一跳,连忙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那个……吹风机在柜子里,自己拿。”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卧室。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脑子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帖子。
“她已经半个月不打我了。”
“我是不是要失去她了?”
那个楼主……该不会是他吧?
不,不可能。
沈星越那么高冷,那么优秀,怎么可能是这种……抖M?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想找一些视频下饭。
打开某书,就又跳转到了那个帖子。
帖子已经盖到几百楼了,热度不减反增。
我继续往下翻。
看到了许多刚刚我没看过的内容。
“哥们,你要是这么纠结,要不你试试勾引一下你姐姐看看她什么反应?”
“楼上别出馊主意了行不行啊,楼主脑袋是被驴踢了还是让门给夹了?她打你你还上赶着?”
(楼主已拉黑)
楼主回复:
“不要污蔑我姐姐,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小时候我挑食她也会想办法让我吃下去,如果不是她,我根本长不了这么大!你这种人根本不懂!”
网友:
“是吗?那我现在也喜欢你姐姐了。”(已拉黑)
“姐姐还缺弟弟吗!特抗揍的那种。”(已拉黑)
楼主:
“都滚!她是我一个人的姐姐!”
4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对面的沈星越。
他正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抬起眼,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我立刻移开目光,烦躁地用筷子戳着碗里一块,我不想吃的肥肉。
这是我从小到大的习惯。
我不爱吃的东西,比如肥肉、小青菜。
都会理直气壮地夹到沈星越碗里。
或者干脆像喂狗一样,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示意他解决掉。
而沈星越,也总是会一声不吭地全部吃完。
哪怕那也是他不喜欢吃的东西。
我妈和沈川看到这一幕。
还总是一脸欣慰地说我们姐弟俩感情真好。
好个屁。
我就是纯粹地在欺负他,拿他当我的厨余垃圾桶。
今天也一样。
我习惯性地把那块油腻的肥肉夹起来,想丢到他碗里。
可我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下了。
我想起自己内心发的誓。
要好好对沈星越,做个正常的姐姐。
正常的姐姐,会把咬了一口的肥肉扔给弟弟吗?
显然不会。
于是我硬生生地收回了筷子。
把肥肉随意地丢在了碗边,打算一会儿倒掉。
然后我就看到了沈星越的筷子伸了过来。
打算夹走桌子上的肥肉。
他的动作自然得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别动!”
我制止了他。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你又不是狗,干嘛专挑桌上的破烂吃?”
我被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弄得更加烦躁。
“以后我吃剩的东西不许你碰,我又不是在虐待你,搞得像我没给你饭吃一样。”
我说完,就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镜片后的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汽。
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委屈又无助。
“可是……”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辩解什么。
“以前姐姐也是这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粗暴地打断他。
“以前我不懂事,现在我不想那样了,不行吗?”
他沉默了。
慢慢地收回筷子。
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
又是这副样子!
我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他总是这样,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像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为了防止自己一个没忍住对他动手。
破坏我这半个月来的“修行”。
我猛地推开椅子,把碗一摔。
“砰”地一声甩上房门,将他的眼神隔绝在外。
回到房间,我气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继续看着被沈星越打断的帖子。
楼主又更新了动态。
5
楼主:
“姐姐不让我碰她吃剩的东西了……她说我不是狗……”
“可是我想做姐姐的狗啊。”
“只要是姐姐给的,哪怕是毒药我也愿意吃。”
“她是不是真的要找别的狗了?”
下面的回复一如既往的损。
“恭喜楼主,终于从狗升级为人了!”
“楼主这脑回路绝了,这难道不是你姐良心发现想对你好点吗?”
“笑死,这是什么年度悲情大戏,没准你姐只是觉得你恶心。”
还有人给他出馊主意。
“哥们,你是不是傻,你姐不打你了,你不会主动犯贱让她打吗?弄坏个衣服口红什么的,看她抽不抽你。”
楼主好像真的听进去了。
“弄坏口红?可是姐姐的口红都好贵,我不想让她心疼。”
“衣服也不行,姐姐穿那些衣服都很好看,我舍不得。”
“实在不行你从便宜的开始,比如打碎个杯子?”
第二天,我就听见厨房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我冲过去一看。
沈星越正站在一地玻璃碎片前。
脚边是一只马克杯。
他见我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姐姐,对不起,我手滑了。”
我看着那只已经壮烈牺牲的杯子,心里一抽。
但还是忍住了火气。
“算了,碎了就碎了吧,人没事就好。”
我说完,转身就走。
没去看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我真是个圣人。
我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巧合的是。
一周之后,我那条绝版的月光石手链不见了。
这是我爸送我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我一直很珍视。
结果,它不见了。
我翻遍了整个公寓,都没有找到。
家里只有我,和沈星越。
我想起了那些破碎的杯子。
我想起了那个帖子里网友出的馊主意:
“弄坏个贵重的东西,看她抽不抽你。”
那一瞬间,童年时那些他为了博取我妈同情而耍心机的怀疑。
全部涌上了心头。
怒火烧掉了我最后一丝理智。
我冲进沈星越的房间。
他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听到动静,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我的手链呢?是不是你拿了?!”
我厉声质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没有。”
“你还撒谎!”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从小就爱玩这套!在我妈面前装乖,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你是不是又想故技重施,让我妈觉得我欺负你?!”
“我没有。”
他还是那几个字。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火大。
“你没有?”
我冷笑一声,从书桌上抄起一本厚重的专业书。
就朝他的背上狠狠砸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