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送我的每一样礼物,都会送我妹妹双倍。
今晚,她朋友圈晒出的最新礼物,是我和裴景深的离婚证。
以及,她和他的结婚证。
配文是:“谢谢姐姐成全,物归原主。”
我放下手机,翻开裴景深递给我的红本。
持证人,是我的名字。
另一个名字,在新闻里播报过,刚出狱的连环杀人犯。
男人摸了摸我的头,语气轻快。
“三日后,我亲自给你们举办婚礼。”
“别怕,阿桐,他已经在里面改过自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顶替你妹妹,当了这么多年裴太太,这是你欠她的。”
欠她的。
收到九十九件所谓的礼物,应该算是还清了吧。
这一次,礼物和他,我全都不要了。
1
裴景深见我不语,摸上我的脸。
我偏过身躲开,轻声回应:
“好。”
他手下一空,面色怔住。
随即了然笑起。
“也是,只要钱到位,你这种人,嫁给谁都觉得无所谓。”
面对枕边人的讽刺。
我垂眸,早就习惯了。
自幼一起长大,许过海誓山盟,可人心易变。
真千金江以茉回家后,我的婚姻轰然破裂。
他坚信我是为了不被江家赶出去,才嫁给他,装了那么多年深情。
因此每天给我一个所谓的“礼物”当做惩罚,给她双倍珍宝作为补偿。
这段时间,我哭过,闹过,解释了不知道多少次。
把婚纱照摔碎在他脚边,歇斯底里质问他为什么不信我。
换来的,只有他更深的厌烦,和一句:
“江疏桐,别演了,你这样很恶心。”
旧疤骤痛。
我扭头,不看他。
荧幕里是昨天世纪求婚的回放。
裴氏总裁以天价拍下相邻的两颗小行星命名权。
在伦敦天文台的最高处,对着女人单膝跪地,深情告白。
“这两颗小行星分别叫盼茉、念茉,是送给你的今日份礼物。”
“我的假千金前妻是赝品,而你愿意嫁给我,成为真正的裴太太吗?”
众人艳羡,这对热恋的新人在星空下浪漫拥吻在一起。
昨晚同一时间,快递员将属于我的礼物递上。
里面是一块灰黑的萤石。
辐射极强。
只要在卧室放上一周,我的头发就会掉光。
我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摸出遥控器摁了关闭。
裴景深面色不虞,把风衣随手扔到沙发上。
随着他动作飘散的,是甜腻的茉莉花香。
“饭在锅里。”
我伸手指了指厨房,移开视线,转身往卧室走。
不再关心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发脾气。
把饭和锅一起扔到垃圾桶里。
出乎意料的是。
我的胳膊被一把抓住,耳边声音冷冽。
“手怎么了,切菜划到了?”
我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鲜血正源源不断地从我的小拇指往下淌。
在木质地板上蓄了一摊红。
我打小就痛觉迟钝,却偏偏患有凝血功能障碍。
经常把自己弄伤却不自知,全靠裴景深及时发现给我包扎。
“走,去医院。”
他面色更沉,用刚脱下的风衣裹住我,把我一路拽上车。
翻出纱布熟练地帮我止血。
然后导航到医院,车速很快,甚至闯了几个红灯。
还差两条街到达时,车载蓝牙突兀响起。
“茉茉来电!裴大总裁快快接通~”
男人立刻掐断蓝牙。
拿起手机,贴在耳边仔细听着,不时轻声细哄。
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与宠溺。
裴景深猛地刹车,打开车门。
“你自己走去医院吧,外面打雷,茉茉需要人陪。”
我孤身站在十字路口。
雨水混着汽车尾气落在我脸上。
我掏出手机,拨下一串号码。
听筒里传来男人惊喜又小心的声音。
“嫂嫂、不,学姐,听说你离婚了?”
我抹干眼泪。
“开车送我去医院吧,三日后,我愿意跟你出国。”
2
刚出医院,裴景深的电话打了过来。
“茉茉想去逛画展,让你一起去,发位置,我去接你。”
虽不明白他们的用意,但是办画展的张教授是我的大学恩师。
离开前,我还想见他一面。
我轻声应好,发出定位。
许久,才等到他的车驶来。
江以茉正在副驾驶跟男人撒着娇。
见我上车,一脸倨傲。
“裴哥哥都怪你!明明都快到了,我一句喜欢,你就又掉头去饰品店陪我逛了这么久,姐姐在外面等着多冷呀。”
裴景深捏了捏她的耳朵。
“没事,她不怕冷。”
我藏起冻得通红的指尖。
移开视线,跟车前第一次出现的小狗摆件对视了。
它咧着嘴,仿佛在嘲笑我的多余。
思绪纷飞。
结婚三年,只因他喜欢简约风。
我连卧室的墙纸,都是不喜欢的黑白灰。
女孩回过头来,笑里满是炫耀。
“对了姐姐,你是净身出户,回去赶紧把你的东西都拿走。”
“我可不想跟哥哥亲热时,突然看到前任的痕迹。”
我愣住。
裴景深声音从前面传来,冰冷又无情。
“茉茉吃糠咽菜时,你顶替她在江家享福,还偷来裴太太身份,简直恬不知耻。”
“这个家里,你配带走什么?”
我张开嘴,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我想说,爸妈明明早就知道了她才是亲生女儿,每月给她打的生活费是我的数十倍。
我一桶泡面分两顿吃的时候,江以茉却在高端拍卖会上点天灯。
既贪恋普通家庭的温暖,又不愿舍弃钱财。
现在才回到江家,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想说,当年裴氏正处于低谷,爸妈舍不得把她嫁过去,这才成全了我藏在心里,好多年的暗恋。
可心口早已失温,什么都说不出。
我压下苦涩,抿唇一笑。
“好,我回去就搬走。”
画展上,衣香鬓影。
“疏桐!景深!”
老教授精神矍铄,用力拍着裴景深的肩。
看向我,满是感慨。
“当年咱们美院最有灵气的天才少女,为了你居然放弃了去巴黎进修的机会。”
“你这小子,可得对老婆好一点!”
裴景深冷着脸,把身边的可人搂在怀中。
“教授,我看您是老眼昏花了,茉茉才是我的妻子。”
哪怕我早已习惯羞辱。
可在敬重的长辈面前被这样对待,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痛。
我勉强勾起嘴角,声音尽量平稳。
“教授,带我看看您的新作吧,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
他眼里的复杂情绪翻滚。
最终化作慈爱一笑,专注地给我介绍起画作。
逛完一圈,我收获良多。
阵阵讨论声从旁边传来。
“裴少刚给爱人拍下的,是镇场之宝吧?”
“是!短短半小时,这都第十幅了,但是抢别人老公不好吧......”
“说啥呢,婚约本来就是人家的,而且你没听过吗,不被爱的人才是小三。”
我的思绪随着她们的声音越飘越远。
却在转角,撞上了对话中的主角。
江以茉嘴角勾起胜利者的弧度。
突然踮脚,在裴景深脸上印上一个吻。
“裴哥哥,送礼物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她拍了拍手,声音清亮。
身后的保镖立马掏出一叠照片。
“哥哥送我十幅画,我就挑五张姐姐最美的私密照在这里展览怎么样?”
“让大家看看,江家假千金裙下,是何等风光。”
我看着她手上不堪入目的杰作。
浑身血液变冷。
照片明显是AI合成的。
裴景深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悦,松开和她牵着的手。
“这是假的!赶紧给我!”
我伸手去夺。
江以茉却突然吃痛般捂住脸,楚楚可怜。
“我只是说说而已,姐姐怎么能动手......”
男人立刻脸色大变。
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抱进怀中轻哄。
转头看向我的时,面色阴沉如墨。
怒声吩咐保镖。
“去!把这些照片贴在画展最中央。”
“她什么时候学会跟茉茉道歉,什么时候再撕下来。”
我僵在原地,耳朵嗡嗡作响。
只看见保镖依言行动。
周围人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我痛不欲生。
“简直胡闹!”
一声暴喝在展厅炸开。
3
教授拐杖重重杵在地面,脸色因愤怒而涨红。
“这是我的画展,我的学生!赶紧把照片撕下来!”
“教授......”
我眼眶骤然一热。
没想到,他大学时就把我当女儿看待,现在依然愿意为我撑腰。
裴景深眼神幽深。
“老师,这是我的家事。”
“没记错的话,您的孙子还在裴氏当经理吧?”
教授猛地瞪大眼睛,佝偻着身体,像瞬间苍老了十岁。
“你!你居然威胁我......”
他手指颤抖,下一秒竟气急晕倒。
我想冲上前,却被保镖狠狠钳制着。
情急之下。
我使劲拔下发间的簪子,划向手臂。
血液瞬间涌出,保镖被惊得松了手。
我把照片通通扯下,油墨和血渍混成一团。
随手一扔。
两个好心的女生打了急救电话,跟我一同把教授搀扶了出去。
裴景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没看他一眼。
救护车上,家属赶来。
我默默离开,手机收到消息。
“学姐,一切安排就绪,静候佳音。”
裴景深牵着女人回家时,我已经快把行李收拾好了。
“......你受伤了,可以婚礼结束再搬走。”
“不用。”
我随口一应,没有抬头。
一心思索着巴黎的冬天会不会比国内冷。
他没再出声,只是久久凝视着我手臂的伤口。
惊叫声突然传来。
江以茉捂着肚子,泪眼汪汪。
“裴哥哥,宝宝说他难受。”
男人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连声发问。
“你怀孕了?怎么没告诉我?你——”
她娇哼,打断道。
“想给你个惊喜嘛!但是这里血腥味好重,我和宝宝都不开心。”
裴景深宠溺一笑,轻轻抚摸她的肚子。
“那怎么办?现在就去把专柜的包全部买下来哄你们开心,好不好?”
女人摇摇头,伸手蛮横地指着我。
“不要,宝宝说,要她跪下给我道歉!”
我心一颤。
装作没听到,手上动作继续。
她秀眉一拧,上前把我用来止血的药物踩在脚下,碾碎。
我的理智崩断。
这是能救我命的药,国内断货了,仅此一瓶。
我咬唇,趴在地上想把药末归拢到一起。
却被裴景深拧着抬起下巴。
他神情晦暗,声音不容置疑。
“阿桐,听话,孕妇为大。”
“等哄茉茉开心后,我会补偿你。”
心底最后一丝余温也冷了下去。
补偿?
他给的东西,我哪敢要呢。
那次。
江以茉嚷着想养一猫一狗。
我就得到了一只未驯化的藏獒。
被锁在一个房间,失血过多,差点身亡。
再那次。
裴景深大手一挥,送给她两个分公司。
我也被临时任命为一个违法公司的总裁。
蹲了半年监狱,留下案底。
最刻骨铭心的那次。
他不小心让我怀了孕。
立马说要送她一对双胞胎。
她没怀上,我就也不能有。
已然成型的孩子,从我的肚子里被强行剖出。
最后成了一捧骨灰。
......
我仰视着他们两个,笑得很疯。
然后听话地转了个方向。
朝着江以茉扑通跪下,用力磕着响头。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不知道磕了多久。
额头的鲜血汩汩淌进我的眼睛。
我已然麻木。
仿佛世间种种都无法再激起我的情绪。
可抬头看到江以茉从我行李箱中拿走的东西时,我还是惊恐起身......
4
她拿的是一枚小小的吊坠。
中间那颗玻璃星星里面,是我未出生孩子的骨灰。
我想抢过来,却只能碰到她的衣袖。
“求求你,还给我,这对我很重要。”
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我跪在地上,不断恳求。
她缓缓抚着肚子,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随即闪着泪花,趴在男人肩头。
“宝宝说吊坠里有脏东西要伤害他,他很害怕。”
“怎么办,裴哥哥,宝宝会不会离开我。”
男人拍打着她的背,安慰她别害怕。
我扯着他的裤脚,哀切哭喊。
“裴景深,里面是我们的孩子啊!他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不会伤害别人的。”
“你把吊坠还给我,我现在就滚得远远的,求你好不好,求你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盼望着吊坠能落在我手上。
然后允许我马上滚,再也不要回来。
可事与愿违。
他吻上江以茉的脸颊,轻声哄道。
“只要你和宝宝高兴,做什么都可以。”
女人心满意足地瞥了我一眼。
手里的吊坠掷出、滑落、破碎。
风一吹,就散了。
我膝行过去,颤抖着手,什么都触碰不到。
裴景深关切地把她公主抱起。
出了门,说是去做产检。
寒冽的风中,我把能找到的玻璃碎片都收集起来,不管不顾地攥在手心。
孩子,我的孩子。
我哭喊得撕心裂肺,几乎要呕出血。
不知过了多久,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
天花板上贴着大红的囍字。
没摸到手心的玻璃。
我一愣,死死抠着结痂的伤口。
“阿桐,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景深摸摸我的额头,然后邀功似道。
“昨天回来,你手里都血肉模糊了,我给你清理了一下,还上了药。”
我偏过头不看他,心里的悲凉让我忍不住发笑。
“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替茉茉给你添了两车嫁妆,你别跟她置气。”
我想坐起来,去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待一会儿。
可刚一动身,脚上的锁链哗哗作响。
男人神情复杂。
“别怕,这里是婚房,等你们生米煮成熟饭,随你去哪都行。”
我猛烈挣扎,把所有能拿到的东西都向他身上砸去。
他退后一步,低头看手机。
再朝向我时,脸上的温柔笑意都没来得及褪下。
“你需要冷静,我先去给茉茉买草莓蛋糕。”
他刚走没多久。
江以茉就脚步轻快地迈进来。
站在床旁,贴着我的耳朵细语。
“我不会让你有任何抢走他的机会的。”
随后拿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下一秒,只在新闻播报中见过的杀人犯走进来。
朝着天花板砰砰放了两枪。
然后解开衣服,露出身上的定时炸弹。
江以茉厉声尖叫起来。
“救命啊!!姐姐疯了,为了继续当真千金,她要伙同丈夫把我炸死!”
门被踹开。
裴景深看着炸弹面色骤变,毫不犹豫抱起哭得大声的女人,扭头就走。
到了门口,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阿桐,我出去后就让保镖来救你!”
我想逃,却被脚上的锁链紧紧束缚。
只能绝望地看着定时炸弹的时间减少。
直至归零。
裴景深把怀中人放在安全的车上,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一声巨响。
猛地回头,只见硝烟弥漫,再也不见我的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