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曾是医学院最不可攀折的高岭之雪。
无论我送多少次情书,他都冷若冰霜,视而不见。
可后来,他越来越软,越来越黏。
我回复消息晚了一分钟,他就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我不听话吗?为什么不理我?软软不爱我了吗?”
他卑微地仰起头,眼尾通红,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求求你,别丢掉我……”
哟呵,看来他是被我硬生生从神坛上拽下来了。
1
我的男朋友是被我死缠烂打骗到手的。
为了摘下这朵高岭之花,我在大学整整耗了三个月,向他发起了三次自杀式冲锋。
第一次告白,是在深夜的自动贩卖机旁。
他听完我激情澎湃的演说,只是冷淡地推了推脸上的金边眼镜,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位同学,医学生的睡眠时间很宝贵。”
他弯腰取出饮料,声音清冷:“如果不买水,请让开,你挡住我买水了。”
刻薄又疏离。
然而,那看似镇定的外表下,耳廓一层不自然的薄红,却出卖了他。
第二次告白,是在临床医学的大课上。
我买通了他室友,搞到了他的专属座位号。那天,我厚着脸皮挤在他旁边,像个没骨头的年糕一样趴在桌上。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PPT做笔记,脊背挺得笔直。
我就单手托腮,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侧脸看。
一直盯到他喉结上下滚动的频率变快,握笔的姿势变得僵硬,原本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羞恼。
机会来了。
我撕下一张便利贴推过去,上面画了一只垂涎欲滴的小狐狸:“陆学霸,心跳声太大,吵到我听课啦。”
他动作一顿,视线扫过便利贴,身形肉眼可见地一僵。
耳根红得甚至能滴血,却又拿我这块滚刀肉毫无办法,只能抿着唇,溃不成军。
晚自习结束的实验楼走廊,他无奈地堵住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挣扎:“林软,你到底图什么?”
我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笑嘻嘻地歪头看他:“陆砚同学,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在追你呀,图你的人!”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明明灭灭,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他似是没见过我这么直白的人,声音低哑,“我记得我说过,我不谈恋爱。”
我理直气壮:“你说你的,我追我的,又不冲突!”
我凑近一步,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强势侵入他的领地:“怎么,陆同学怕控制不住自己爱上我?那我可要收利息的。”
“什……什么利息?”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隐秘的期待。
“让我抱一下,抱完我就放你回去睡觉。”
我步步紧逼,直到将他逼入墙角,彼此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暧昧丛生。
“就一下,绝不多贪。”
他喉结滚动,撇过头去:“……不知廉耻。”
嘴上骂着,却没有推开我,反而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睫毛轻颤。
我得逞一笑,张开双臂狠狠拥抱住了这块冰山。
拥抱结束,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大得像是在打雷。
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吹气:“要不要再亲一下?”
他瞳孔骤缩。
狼狈地抓起书包,结结巴巴地说:“利……利息付清了,我要回去了。”
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背影,我喊道:“陆砚!”
他脚步一顿,却没敢回头。
“我喜欢你!”我大声喊道,笑得肆意,“还有,你顺拐了!”
2
虽然答应了不在课堂上骚扰他,但我可没说不能在社团活动里制造偶遇。
听说他参加了学校的流浪动物救助站,我也火速报名。
周末的救助活动现场,我在一群忙碌的志愿者中一眼锁定了那个清冷的身影。
他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独自蹲在角落里给一只受伤的小猫包扎。
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得极高,眼神专注又淡漠。
“那是陆砚吧?医学院那个天才疯子。”
“是啊,性格古怪得很,也就对动物有点耐心。”
“长得是帅,可惜是个怪胎……听说他脖子下面全是烧伤的疤,像蜈蚣一样,特别恐怖。”
“难怪他一年四季都穿高领,原来是为了遮丑啊。”
旁边两个女生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像针一样扎人。
而话题中心的人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些恶意,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但给小猫缠绷带的手,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种孤寂感,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小孩。
他似乎感应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头。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嘴唇微张,呆萌得有些犯规。
我冲他灿烂一笑,指了指那只小猫,做口型:“它喜欢你。”
又指了指自己:“我也喜欢你。”
他看懂了。
猛地别过头,露在外面的耳尖迅速充血变红,连带着后颈的肌肤都染上了粉色。
今天的任务是去城郊的废弃工厂搜寻流浪猫。
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为了加快进度,我被分到了地势较低的厂房区,陆砚负责外围。
本来一切顺利,谁知天公不作美。
就在我准备收工的时候,天空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废弃厂房排水系统瘫痪,积水上涨得极快。我被困在一个高台上,四周是一片浑浊的汪洋。
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我刚发出求救信息,屏幕就彻底黑了——没电了。
雨声轰鸣,雷声阵阵,老旧的厂房在风雨中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坍塌。
就在我瑟瑟发抖、恐惧几乎将我吞没的时候,雨幕中突然闯入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没打伞,跌跌撞撞,向我狂奔而来。
是陆砚。
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狼狈不堪。
那件总是拉得严严实实的冲锋衣拉链松开了一些,随着他的奔跑,露出了锁骨下方那片狰狞的暗红色疤痕。
他冲上高台,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却在发抖:“林软!你有没有事?”
他很少叫我的全名,此刻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恐慌。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头一软,眼眶瞬间热了。
明明自己都怕雷雨怕得要死,却还是第一时间冲过来找我。
我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调侃:“陆砚同学,这么担心我,是不是爱上我了?”
他动作一僵。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或逃避,而是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拉下了冲锋衣的拉链,将领口扯开。
那道疤痕,从锁骨一直蔓延到下颌角,触目惊心。
“我是个残缺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在暴雨中几乎破碎,“他们说得没错,我很丑,很吓人。而且我性格孤僻,不讨人喜欢……”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之前说喜欢我,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者不知道我长这样……”
“现在你看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等待判决的囚徒,声音低得近乎尘埃:“如果你反悔……也没关系。”
见我一直没说话,他的脸色渐渐苍白,死死咬着下唇,眼底浮现出一抹绝望的自嘲。
我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微凸的疤痕。
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躲,却被我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
“这些流言蜚语,我早就听腻了。”
“我不会反悔,因为我喜欢的是陆砚这个人。”
“是那个虽然冷淡却会温柔给小猫包扎的你,是那个在图书馆通宵啃书的你,是那个冒着大雨来找我的你。”
我的手指在他疤痕上轻轻摩挲,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这道疤很酷,很有男子气。”
我踮起脚尖,捧住他冰凉的脸,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吻上了那道疤痕。
“陆砚,做我男朋友吧。”
他浑身僵硬如石,过了许久,才仿佛灵魂归位。
他猛地低下头,双臂死死勒住我的腰,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吻我,带着颤抖和虔诚,在暴雨如注的废弃厂房里。
雨停了,我多了一个男朋友。
3
在一起后,才发现他是超级反差萌。
人前是生人勿近的高冷学霸,人后却是黏人得要命的大型犬。
他简直是为了满足我的恶趣味而生的。
白天在讲台上代表优秀学生发言,清冷禁欲,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转眼到了晚上,就被我按在沙发上,眼尾泛红,眼神迷离地任我欺负。
尤其是看着他明明羞耻得要命,还要强装镇定说情话,最后被我撩得受不了求饶的样子,我的成就感简直爆棚。
我彻底沉溺在这段感情里,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甜下去。
哪怕是和闺蜜聚会,我也抱着手机傻笑,给陆砚发各种表情包。
“怎么,魂儿都被勾走了?”闺蜜小雨调侃道。
“那是,人家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我一脸骄傲。
“不过说真的,软软,你真打算跟那个冰块脸一直谈下去啊?不觉得闷吗?”
我立马反驳:“闷什么!你们根本不懂他的好,那是只暖我不暖别人的双标狗,香着呢!”
大家哄堂大笑,纷纷摆手赶人:“行行行,快滚回去陪你的宝贝疙瘩吧。”
回到我和陆砚在校外租的小公寓,他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正在擦头发。
看到我回来,他那双原本冷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我把包一扔,嗷呜一声扑进他怀里。
他熟练地接住我,低头在我颈窝蹭了蹭,抱得比平时更紧,仿佛在确认我的存在。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发现他正侧身看着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陆砚?”我迷蒙地喊了一声。
他脊背一僵,迅速关掉手机,重新躺下抱住我:“吵醒你了?”
我在睡意朦胧中往他怀里钻了钻,嘟囔道:“陆砚,我好喜欢你啊……”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不安和惶恐。
“你这么哄我,我会当真的。”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疯事……”
那时候我太困了,以为这只是情侣间的小情趣,并未察觉到他语气里深藏的绝望。
第二天一早,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发信人是赵泽,昨晚聚会也在场的一个富二代,之前追过我,被我拒绝了。
时间是凌晨两点,内容没头没尾:“三个月的期限快到了吧?别玩脱了。”
莫名其妙。
我没理会这条神经病短信,直接删除了。
最近临近期末,加上我要准备毕业设计展,忙得脚不沾地。
陆砚比我更忙,他跟着导师进了重点实验室,经常通宵做实验。
两个人明明住在一起,却过成了异地恋。
不知为何,那段时间陆砚肉眼可见地变得焦虑。
打开微信对话框,全是他在自言自语。
“在忙吗?”
“记得吃饭。”
“我去接你?”
“很晚了,还没结束吗?”
而我的回复总是简短而敷衍:“在忙,别等我,先睡。”
直到有一天晚上,爆发了。
我在画室忙到凌晨,和模特沟通人体结构的问题。
那个男模特是个体育生,身材很好,性格也开朗。
正聊得开心,画室的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寒风夹杂着深夜的凛冽灌进来,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陆砚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得像鬼,那双平日里拿手术刀极其稳当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保温桶的提手,指骨用力到泛白。
他穿着单薄的卫衣,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在那个只穿着短裤、满身肌肉汗水的男模特身上。
那个眼神,不是看情敌,而是在看行刑的刽子手。
男模特被看得汗毛倒竖,尴尬地挠挠头:“软姐,这是你男朋友啊?那啥,既然你有事,我就先走了。”
男模特甚至没敢看来人的眼睛,抓起衣服落荒而逃。
画室里瞬间死寂,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
陆砚一步步走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啪”的一声。
精心准备的保温桶被他重重摔在桌上,汤汁溅了出来,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这就是你说的忙?”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我在准备毕设啊,那是模特。”我解释道。
“模特……”他咀嚼着这两个字,视线落在男模特刚才坐过的地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绝望笑容。
“他看起来很阳光,很健康,身材也很好……不像我,满身伤疤,阴暗又无趣。”
“陆砚!”我意识到不对劲,伸手去拉他。
他却猛地退后一步,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三个月了。”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我,声音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
“期限到了,所以你连下家都找好了是吗?”
“林软,是不是只要我在你玩腻之前死在你面前,你就永远不会丢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