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那天，我妈给我和傻子姐姐送了礼物。
一人一件衣服。
我摸着那件大码男装，安静的开口。
“妈，你又买错了。”
我妈正忙着给姐姐试穿漂亮的公主裙，不耐烦道。
“从小到大你都穿男孩的衣服，我都买习惯了。”
“再说了，小孩子有衣服穿就够了，别那么挑剔。”
可是妈妈，今年我已经三十了。
1
除夕夜这天，我带着老公女儿一起回家。
进门时，爸爸正在和姐姐玩，看着她在沙发上一蹦一跳，宠溺的护在一旁叫她小心。
看我进门，我爸的笑容淡了许多：“小军回来了。”
我妈立马从厨房走出，把围裙递给我，嘴里抱怨：
“你怎么才到，明知道你姐离不开我，还不知道早点回来帮我分担。”
我一边道歉一边钻进厨房干活。
姐姐是个只有五岁智商的傻子，她很黏妈妈，所以我从小就开始帮妈妈做家务。
这些我都习惯了。
等到年夜饭上桌，我妈掏出两个礼物盒笑容满面的送给我和姐姐。
“老规矩，新年换新衣，妈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姐姐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是一件漂亮的粉色公主裙。
是妈妈花高价特意给姐姐定做的。
姐姐喜欢，我妈就愿意一辈子花钱为她做专属公主裙。
我看向面前的礼物盒，生出隐秘的一丝期待。
我也不需要公主裙，只是一件女装就好。
但拆开包装，那件大码男士西装却像一把刀一样扎在我心口，某多的返现好评卷更让我如鲠在喉。
“妈，你又买错了。”
我妈有些不耐烦。
“谁让你这么多年一直是男装，我都习惯了。”
“而且小孩子有衣服穿就好了，挑什么，你姐就从不挑剔。”
我那股想要反驳的心气突然散了。
她总是这句话。
家里条件一般，我没有挑剔的资格。
我妈会大方的给姐姐买新衣服，我只能穿表哥不要的。
偶尔买来的新衣服，价格都不及姐姐的三分之一。
从小到大，姐姐有多少件裙子，我就有多少件男装。
只因为小时候，姐姐突发奇想想要哥哥，缠着妈妈给她个哥哥。
妈妈为了哄姐姐，把还在襁褓里的我抱给她。
“欣欣乖，这个就是哥哥。”
本以为这件事可以骗过去姐姐，可她却当真了。
所以当她看到我的小辫，花衣服，哭闹着说不是哥哥时，我妈选择让我一辈子当男孩。
从此以后，我只能是短发，我的玩具只有木枪和奥特曼，衣服只有黑色长裤，我妈不许我和女孩玩，我的名字也只能叫“小军”。
甚至在我最自卑的十五六岁，她也依旧强硬的给我剪寸头，逼我穿男装。
我哭着和她抱怨同学的嘲笑，她无法理解，声音尖利。
“你让让你姐姐怎么了！她多可怜啊，你难道都没有同情心吗！”
这一让，就是这么多年。
爸爸看出我的表情不好，拉着大家开饭。
姐姐第一个扑上去，抓起鸡腿就吃。
我妈没有责怪，摸着她的脑袋哄着。
女儿也夹了一只，可谁也没想到下一秒姐姐突然暴起，拿起碗狠狠砸在了女儿的头上。
我脑袋嗡的一声，控制不住的冲姐姐大吼。
“你干什么！乐乐还是个孩子！”
姐姐哆嗦着身体，撇嘴大哭起来。
我妈脸色一沉，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你叫什么，都把欣欣吓到了！”
“瞧瞧你教的好女儿，没礼数没家教，和长辈抢饭。”
“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不懂事！”
我紧紧抱着女儿，抹着她的眼泪，心疼无比。
老公面色不好，挡在我面前劝我妈。
女儿也吓得小声道歉。
我妈却不依不饶：
“唐君！你别忘了你姐是被谁害成这样的！”
“你这辈子就是要给你姐赎罪的！”
2
我妈的话重重砸在我心上，让我呼吸都在发抖。
妈妈原本只打算要一个孩子的。
可在姐姐五岁那年，她意外怀孕了。
就在她考虑留不留时，姐姐却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她和妈妈大闹一场。
那个雨夜，她哭着离家出走，我妈顾及着怀孕没有跟出去。
然后，姐姐出事了。
她出了车祸，躺在雨地里烧了一整晚。
虽然幸运活了下来，可脑袋受伤严重，智力永远留在了五岁。
我妈悲痛欲绝，认为我是罪魁祸首，一度想打胎。
是爸爸拦住了她。
“这个孩子留下来，以后我们老了，他还能照顾欣欣。”
于是我被生下来了，可是爸妈满心满眼还是只有姐姐。
我饿到嚎啕大哭，我爸嫌弃的踢开我，然后带着姐姐去买汉堡。
我害怕打雷，想和妈妈睡，我妈怪我吵醒怀里的姐姐，把我赶到漆黑的楼道罚站。
我发烧生病，爸妈毫不在意，放任烧糊涂的我自生自灭，带着姐姐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
我幼儿园时被人叫傻子妹妹，天天被欺负，回家问妈妈傻子是什么意思，妈妈狠狠扇了我一耳光，说我故意羞辱姐姐。
高考那天下暴雨，我拜托爸妈送我去考试，他们也只是烦躁的把我推出门外，陪着姐姐看动画片。
“你怎么总是这么娇气，你还能高考，你姐姐一辈子都不能上学，你害了她，又占了她的运势，你难道还要和她抢父母吗！”
在我们家，一切以姐姐为首。
她闹脾气不吃饭，全家要等，要哄，等她吃了我们才能吃。
她吵着要玩，爸妈会放下所有事情去陪她。
她压着我骑大马，我必须放下作业，驮着她带她玩。
一开始我还会哭闹撒娇，但爸妈从不会分给我一分关爱。
他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就是“如果不是你，你姐姐怎么会这样，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如果他们一直如此，那我可能还会彻底心死。
可偏偏他们不是。
每次哄睡姐姐，我妈总会默默给还在学习的我做宵夜。
初中晚自习十点下学，我爸永远在门口打着灯等我回家。
每次罚完我，妈妈总会疲惫的抱着我道歉，让我体谅她，也体谅姐姐。
每当她温柔的摸我的脸时，我也觉得她爱我。
姐姐可怜，所有人都偏爱她也是正常的。
于是我学乖了，我开始学着照顾姐姐。
帮她洗脸喂饭穿衣服，陪她做手工玩游戏，永远留着短发，对她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我会把工资如数交给妈妈让她带姐姐看病，我会四处打听治疗姐姐的办法，就连婚后也经常带老公回家照顾姐姐。
直到几年前，我妈提议每年送我们姐妹一个过年礼物，补偿我们小时候受的苦。
我也期待着妈妈会如何补偿我。
可事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前年她送了姐姐一套高级护肤品，送我的是附赠的男士洗面奶。
去年她送姐姐的是一件漂亮的白色羊绒外套，送我的则是一个印着奥特曼图案的卫衣。
今年过年前，我早早的提出自己长大了，想让妈妈重新给我买适合的衣服。
她当时满口答应。
可最后，却是一套男士西装。
3
我妈话一出口，房间顿时安静了许多，就连姐姐也停住了哭泣，专心吃饭。
我带着女儿躲回房间，揉着她受伤的额头哄她，心脏钝钝的疼，不知怎么缓解。
好半天房门被悄悄打开，我妈进来了。
她没好气的把一碗鸡蛋羹递给我。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志明说了，你是气我没给你买对衣服是不是？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矫情，明年妈妈也给你买一套公主裙行了吧。”
可明明不是一件衣服的事情。
我只是想让他们能像爱姐姐一样爱我。
无力感涌上心头
我看着眼前的鸡蛋羹，不禁叹了口气。
小时候蛋羹是为数不多的好东西，只有逢年过节才吃一次。
而我妈也不知何时把这当成了给我道歉的梯子。
当我期待一年的蛋糕被姐姐毁掉，我的奖状被姐姐撕掉，我的档案被姐姐拆掉...
每次我妈都会给我一碗鸡蛋羹来替她道歉。
“我这个当妈的给你赔不是行了吧，你姐现在就是个孩子，你和她计较什么？乖，听话。”
此刻看着妈妈半白的头发，即使我心头满是委屈，可最终我也什么都没说，接过碗开始小口小口喂女儿吃。
我妈脸色好了许多，又忍不住絮叨。
“你知道的，妈有时候情绪激动会不小心说错话，可你也要理解妈妈，你姐姐已经很可怜了，我们作为家人更要多照顾她。”
“等以后我和你爸走了，你姐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们相互扶持，你要多包容她才行啊。”
“我们做父母，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君君，你要理解妈妈的苦心。”
我沉默的点头，我妈这才放心离开。
夜深人静，我辗转反侧睡不着，干脆打开手机刷某书。
然而一条同城热帖却出现在我眼前。
【有时候，总感觉愧对女儿】
我下意识点进去看，帖主自述自己有个女儿，因为某些原因伤到脑子成了傻子。
自己这么多年总觉得很对不起她，总是发愁对方的未来，懊悔自己没有更多爱她一点。
【哪怕我已经尽心照顾，哪怕我已经把所有财产转移给了她，可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我愧对我的宝贝】
这话总让我忍不住想起妈妈。
但帖主没提到别的孩子，大概只是个巧合。
评论区的大家也都被这母爱感动。
【爱是常觉亏欠，博主是个好妈妈】
【唉，博主应该早点帮女儿找个接盘侠，毕竟自己总会比女儿先走】
【博主要不给女儿招婿吧，没有兄弟姐妹，只能找个伴侣照顾了】
帖主果断在评论区追问起怎么做。
对方也好心帮忙出主意。
【趁自己还有时间，替自己女儿找个听话好拿捏的男人，最好是信得过的，没钱没父母的年轻男人最好了，利用法律效力让他后半辈子帮你照顾女儿】
【或者领养一个女孩，让她认你女儿当妈，教会她照顾你女儿，以后她还能给你女儿养老送终】
这个办法我妈当年也想过，但我担心外人图谋不轨，爸爸也极力反对，说我完全可以养姐姐，我也承诺不会丢下姐姐不管，我妈这才打消了心思。
我知道，她还是信不过我，担心我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后会疏忽姐姐，甚至在亲戚面前提出愿意给我多一份的遗产，只希望我好好对姐姐。
亲戚们看向我的眼神都带了指责不满，弄得我尴尬不已。
可我没想到，这个贴主就是我妈妈。
而她，也真的采用了这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