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我没有哭。
因为我的男朋友，把我关于”爱他”的这段记忆，卖了三千万。
他拿着这笔钱，去救了他白月光濒临破产的公司。
当我收到银行的到账短信时，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另一条通知。
【记忆交易所提醒：您尾号为 7749 的大脑账户，已成功出售记忆‘爱入骨髓’，当前情感余额为零。】
我看着对面这个熟悉的陌生人，第一次，感到了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恶心。
1
“所以，你是谁？”
我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平静地问。
他叫陆沉，是我的男朋友。
至少，在我十五分钟前残存的记忆里，是。
现在，我看着他英俊的眉眼，只觉得陌生。知道它价值连城，却感受不到任何触动。
陆沉给我倒茶的手一僵，随即露出无奈又宠溺的笑。
“又玩什么新花样？别闹了，安安。”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我听着，就像在听一段陌生人的语音消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两条并列的推送。
一条是银行的：【您尾号 6221 的账户于 15：32 收入 30,000,000.00 元，活期余额 30,000,157.21 元。】
另一条来自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图标是灰色大脑的 APP：
【记忆交易所提醒：您尾号为 7749 的大脑账户，已成功出售记忆‘爱入骨髓’，当前情感余额为零。】
我点开那个灰色的 APP。
界面极其简洁。
最上方是我的名字：林安安。
下面是交易记录。
最新一条，就是刚刚发生的
【交易内容：关于‘陆沉’的全部正面情感记忆，包含‘爱意’ ‘信任’ ‘依赖’ ‘心动瞬间’等共计 7852 条。】
【交易价格：三千万。】
【买家：顾念之。】
【状态：已成交，记忆已剥离。】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抬起头，重新看向陆沉。
“顾念之的公司，资金周转过来了吗？”
陆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惊愕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怎么知道……”
“用我的爱情，换你的前途。陆沉，这笔买卖划算吗？”我问。
我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因为产生”愤怒”和”背叛感”的情感模块，似乎也随着那份记忆一起被抽走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个局外人。
“安安，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记忆？什么买卖？”他站起身，试图来握我的手，神情慌乱。
我避开了。
“别碰我。”
“我嫌脏。”
他眼里的慌乱变成了受伤和不解。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听说了念之公司的事，在跟我闹脾气？”
“安安，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帮她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那笔钱是我找人借的，跟你没关系。”
他说得情真意切。
可我看着他，脑子里只有那个灰色 APP 上的交易记录。
冰冷，精确，不带一丝感情。
我站起身。
“陆沉，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就因为我帮了顾念之？安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2
一个卖掉了我爱情的人，居然在质问我为什么”不可理喻”。
“因为看着你这张脸，我没办法计算出它的实际价值。”
我说完，掰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走出咖啡馆，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他颓然坐下，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口型，我认得。
他在说：”念之。”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研究那个叫”记忆交易所”的 APP。
首页是我的”资产负债表”。
【情感资产：0】
【技能与知识资产：72895 条】
【人生经历资产：130421 条】
我点开交易区，里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一段七岁时夏夜吃西瓜的快乐回忆，售价 800 元。”
“一次高考超常发挥的巅峰体验，售价 50000 元。”
“十年小提琴练习的肌肉记忆，打包价二十万。”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贩卖人类记忆的地下市场。
而我，是那个被摆上货架的商品。
我的卖家，是我的枕边人。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我必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尝试在 APP 里搜索”顾念之”，显示”权限不足”。
搜索”陆沉”，同样的结果。
这个 APP 的权限划分很严格。作为被交易者，我似乎只有”知情权”。
正当我一筹莫展时，APP 弹出一个通知。
【检测到‘未命名记忆碎片’正在流失，是否启用‘碎片回收’功能？每日仅限一次。】
我立刻点了”是”。
一段模糊的画面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昏暗的实验室，无数跳动的数据流，还有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说：”‘守门人’底层协议已激活，最终权限密码是……”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守门人”是什么？那个密码又是什么？
这似乎是一段不属于商品列表，但同样被剥离的记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开 APP 的”关于我们”，那里面通常会有开发者信息。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个版本号：V0.1 Alpha（守门人）。
我愣住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试着在 APP 的登录界面，输入了刚才那段记忆碎片里的密码。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转到一个全新的界面。
不再是简洁的交易平台，而是一个布满代码和数据监控的后台。
最顶端的一行字，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守门人”协议开发者后台】
【欢迎您，首席构架师，林安安。】
这个 APP，是我自己开发的。
3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久久无法回神。
过去二十多年的记忆都在，唯独关于这个 APP，关于”记忆交易”技术的一切，都消失了。
陆沉不仅卖掉了我爱他的记忆。
他连我创造这个魔鬼的记忆，也一并卖掉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掩盖他能接触到这项技术的事实？
后台界面比用户端复杂得多，但我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熟练地在各种数据流之间穿梭。
肌肉记忆还在。
很快，我找到了”交易日志”模块。
我输入了我的 ID：7749。
一份完整的交易清单，呈现在我眼前。
比用户端看到的，要详细得多。
【卖家：陆沉（ID：8110）】
【商品：林安安‘爱入骨髓’记忆包。】
【买家：顾念之（ID：0003）】
【交易附言：将此记忆包定向植入卖家‘陆沉’大脑，覆盖其原有情感路径。】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陆沉会那样理直气壮地质问我。
顾念之买下我爱他的记忆，不是为了销毁，而是为了植入他脑中，让他以为，他爱的人一直是她。
他现在对我的所有不解和疏离，都是”程序设定”的必然结果。
他不再爱我，因为那份爱的数据，已经被篡改了指向。
这份认知，比单纯的背叛更让我感到一阵恶寒。
我继续往下翻。
除了情感，我的”技能与知识资产”也被动了手脚。
最近的一条交易，就在一周前。
【卖家：陆沉（ID：8110）】
【商品：‘奇点算法’核心代码构思记忆。】
【买家：星尘科技（企业 ID：C008）】
【价格：保密协议。】
星尘科技，是顾念之父亲的公司，也是她现在掌权的地方。
那家公司最近发布了一款震惊业界的 AI 算法，让他们濒临破产的股价一夜翻红。
原来，那也是我的东西。
我的人生，我的情感，我的才华，都被他们明码标价，拆分得干干净净，成了他们扭转乾坤的垫脚石。
我关掉日志，胸口翻腾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它不叫愤怒，不叫悲伤。
它叫”收回”。
既然这个交易所是我创造的，那么，它一定有我留下的”后门”。
我在后台深处，找到了一个被隐藏的指令集。
指令的名字，叫做”资产审计”。
“资产审计”的功能很简单。
作为开发者，我可以对任何一笔不合规的交易，发起强制追溯。
而判定”不合规”的最终解释权，在我。
这，就是我留给自己的”上帝权限”。
4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一笔目标。
【交易号：T78954】
【内容：林安安‘爱入骨髓’记忆包】
【操作：发起审计】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
【审计将强制剥离买家已植入的记忆，并将其返还至原宿主。该过程不可逆，可能导致目标（陆沉）产生严重认知混乱。是否继续？】
我点了”是”。
几乎在同一秒，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是陆沉打来的电话。
我没有接。
他锲而不舍地打，几十个未接来电后，开始发短信。
“安安，你在哪？我头好痛，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不对，我记起来了！是顾念之！我怎么会忘了她！我爱的人是你，一直是啊！”
“我刚才都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跟你说那些话？我一定是疯了！”
“安安，求你，见我一面，出事了，出大事了！”
我看着那些语无伦次的短信，面无表情。
他混乱了。
因为他脑子里，被植入的”爱顾念之”的虚假记忆，和我刚刚强制收回的，我”爱他”的真实记忆，正在激烈地碰撞。
两套矛盾的情感数据，足以让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
但我的大脑账户里，那份记忆并没有回来。
后台显示，它正处于”在途”状态。
交易所的规则是，被审计的记忆，需要 72 小时的”净化期”才能重新存入原宿主账户。
我并不急着拿回那份爱。
我只是想看看，一个没有了爱作为驱动的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打开了另一个指令。
“定向信息投放”。
我将陆沉和顾念之关于”记忆交易”的全部聊天记录，以及顾念之购买我记忆的交易凭证，匿名打包，发给了星尘科技的董事会。
我没有忘记附上一份小小的”礼物”——关于”奇点算法”是我原创的初步证据。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准备去洗个澡。
走到浴室门口，我的脚步顿住了。
镜子里，我的身影有些模糊。
而在我的瞳孔深处，有几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数字，一闪而过。
【00：47：15】
一个倒计时。
我愣住了。
这是什么？
我冲回电脑前，用最高权限检索我自己的底层数据。
一条被红色标记的，加密等级最高的协议，出现在我眼前。
【协议名：格式化（Format）】
【触发条件：核心记忆被剥离超过 72 小时。】
【执行内容：清除宿主全部剩余记忆，大脑回归初始状态。】
陆沉卖掉我记忆的时间，是 71 个小时之前。
我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