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十来年乡野村姑后,我被当朝大将军接回府。
摇身一变成了将军府大小姐。
刚进门,嫡亲弟弟便要为我挑选夫婿。
弟弟笑着道,“姐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就不要去做什么女官了,老老实实嫁人吧!”
我一言不发。
父母亲打圆场,“阿远不过十来岁,你做姐姐的即便不喜,日后另择夫婿便是,何苦给你弟弟脸色看?”
后来,京都盛传我一介乡野村姑竟妄想攀附权贵,没皮没脸至声名狼籍。
对此,我不做丝毫解释,只是拿出信物,入了长公主的府邸。
再见时,已是五年后。
彼时,朝堂更迭,长公主成了女帝,我成为当朝第一女官。
将军夫妇老泪纵横地前来指责我心狠,为何五年都不回家。
我:“?”
“徐将军徐夫人,当初本官被你们亲自逐出族谱,如今不过一介孤女罢了,何来的家!”
1
看着铜镜里被梳妆打扮过后的我,明眸皓齿,一身锦衣华服。
没了往日的破旧狼狈,活脱脱一个世家小姐的模样。
我的思绪也回到了三天前。
我名唤叶芜,十来年间一直同爹娘住在城外十里外的清水村。
去年爹娘为了救我,被洪水冲走,我便彻底成为孤女。
可在三天前,当朝大将军与夫人前来寻女。
因我的模样太过肖似夫人,我被确认为将军嫡长女,接回了京都徐家。
对此,我心下并未有过多的惊喜和意外,只因我十岁那年便知道了我的身世。
认亲宴上,父亲母亲为我介绍着宾客。
这时,十岁的徐书远一路飞奔地扎进徐昀的怀里:“爹,娘,孩儿同祖母回来了。”
瞬间,我的将军爹娘,以及周围人都对徐书远夸赞起来。
而我则被挤到了一旁。
直到好一会儿后,徐书远似才瞧见我一般。
满目天真地看着我,“你就是我的姐姐吗?”
“哎呀,姐姐这衣裳可真漂亮。”
说着,不待我回话,徐书远便伸手扯上了我的裙带子。
我想要开口提醒,可伴随着一阵用力,“刺啦”一声,布料被硬生生扯断,我的小腿便明晃晃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瞬间,我的脸色一片惨白。
在场的众人也瞬间噤声。
御龙礼节,男女七岁便不同席。
而眼下发生的这一幕,还有外男在场,这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明白。
我当即反应过来,忍着眼眶酸涩的冲动,拿裙摆遮住自己的双腿,尽量维持体面。
祖母这时开了口:“哎哟,我的乖囡囡哟,瞧跟你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这么多年,苦了我的囡囡了。”
随即又拍了下徐书远的手,将人一把拉到身边,“你个小皮猴子,姐姐的衣裳再好看你也不能没个轻重,一会儿祖母罚你不准吃饭,好好给姐姐赔罪。”
因着老太君的这番话,周围人瞬间又像回了魂儿一般。
父母亲也接话说:“就是,你小子没个大小不分场合的,亏得姐姐大度不计较。”
“说的是,不过好在书远还是个孩童,没那么多讲究。”
“……”
我心下一阵寒凉。
徐书远这个始作俑者便被祖母和父母亲轻飘飘带过了。
我抬眸,恰好对上徐书远挑衅的眼神。
啧!
他这是要和我维持场面,实则暗地同我较劲呢。
换了衣裳后,祖母将我拉在她身边坐下。
父亲徐昀与亲朋好友一杯接一杯的饮。
可没人知道,此刻被寻回的我,心思早已百转千回。
毕竟没人会想到年仅十三岁的我,会手握徐家十几年前犯下的抄家灭族罪证。
而我此番入这徐家并非来一家团圆,只为亲手颠覆。
我回到了徐家,徐书远对我愈发仇视。
这日,待我上完课后。
徐书远忽然跑来寻我,“姐姐,春意盎然,你陪我去后院放纸鸢好不好?”
徐书远不待我话说完便立马哭丧着脸,“姐姐可是还在责怪那日认亲宴之事吗?”
“当日我真不是有意的,过后爹娘也责罚了我,往后我再也不会了,姐姐原谅我好不好?”
我知道他这是想要算计我。但这是我给林宛心的一次机会。
2
故而我佯装为难的模样,带着丫头一道去了。
徐书远一路叽叽喳喳。
我不愿同他玩闹,可他却主动前来强硬拉扯。
我被他牵着走,可没两步,脚下便忽然一阵失重。
配合他的算计,我故意大叫一声,“啊……”
便直直落进了挖好的陷阱里。
可瞬间,我的双脚也被地下削尖的竹子刺穿,血流不止。
浑身上下被荆棘密密麻麻缠绕,动一下连衣裳都被划破,扯出长长的血痕。
我忍着疼痛抬头大喊:“来人,救命啊……”
“呀,姐姐,你……你怎么掉下去了?”
我清晰地看到,徐书远虽捂着嘴,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可他那双本该明亮单纯的眸子里,得意和憎恨却明晃晃的甚是刺目。
我立即眼含热泪,满脸后怕惊慌地对徐书远大喊:“快,叫人来救我!”
“姐姐,你,你凶我……”
说着,徐书远忽然放声大哭起来,随后便跑走了。
我看着洞口被他用石头盖起来,神情当即阴沉了下来。
他在放纸鸢时以口渴支走我的丫鬟,跟随他的小厮也被称为院中花匠帮忙而不知所踪。
我跌落陷阱时只有他一人在身边……
双脚出血越来越多,我当即服下藏在广袖的药丸。
而后吹了口哨,唤来猎鹰。
最终,在石块被人搬开后,我适时地昏了过去。
我在林宛心哭泣声中,睁开了双眼。
她当即喜极而泣道:“我的女儿,你终于醒了。都是娘的疏忽,阿芜别怕,娘在这儿……”
我想开口告诉林宛心,是徐书远故意设计害我。
可她眸光躲闪,将汤匙送到我嘴边,打断了我的话:“乖,先把药喝了。”
我愣怔了一瞬。
心,终究是凉了个彻彻底底。
我早就想到的。
毕竟,他们能护着徐书远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是吗?
既然做了选择,那往后我便对这徐家再无任何顾忌。
对上我平静的目光,母亲只一瞬,便眸光闪躲起来。
这时门口恰好传来徐书远杀猪般的哭嚎。
林宛心当即慌了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忙不迭过去了。
隔着屏风,他们一家三口的声音显得愈发清晰。
“夫君,阿远还小,日后好好管教便是,你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虽说他不是有意,可到底让他姐姐受了伤。”
说着,父亲徐昀又特意提高声音对徐书远道:“还不滚进去给你姐姐致歉!”
“我不!”
徐书远当即怒吼道:“我凭什么要致歉?父亲,明明你亲口说我是未来的少将军,府里的一切都只会是我的。可叶芜一回来,你和娘又给她置办了多少东西?我还要唤这乡野村姑一声姐姐,就她这穷酸样儿哪儿配当我的姐姐!”
“胡说八道!”
徐昀大喝一声。
“不要!”
再次大吼一声,徐书远便噔噔跑到我房内。
满目憎恨地看着我咆哮:“叶芜,都是你,你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叶芜,今天我没弄死你,咱们来日方长,我定会让你后悔入我徐家大门!”
对于徐书远直白的恨意,我没搭理。
见我不说话,徐书远丢下一句“往后,这个家有你没我”后,便跑了出去。
我唤了守在门口的丫鬟小梨,要她为我拿来之前看的书,以及笔墨纸砚。
看着那几封足以震惊朝野的书信,我第一次彻底长舒了口气。
小梨是我到徐家前,贵人便提早安插的丫鬟。
放纸鸢时,徐书远故意支开小梨,而我也趁机让小梨潜入了徐昀的书房搜到他通敌叛国的罪证。
这是我答应徐书远时,便算计好的。
有了这些,距离整个将军府覆灭,指日可待了。
3
之后养伤期间林宛心也如说的那般,对我格外照顾。
只是每日都会话里话外要我原谅徐书远。
对此我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她在我和徐书远之间来回奔波,企图缓和我俩的关系。
转眼一个半月过去。
我的伤也在送来的秘药下,连个疤痕都没落下。
这日一大早,林宛心便喜笑颜开地招呼丫鬟婆子前来亲自为我梳妆。
“阿芜,今日是你真正的生辰,娘为你办了生辰宴,也正式将你介绍给京都世家。但娘没想到,今儿就连公主府都派遣了傅世子前来祝贺。”
林宛心又打开一紫檀木匣,取出红宝石头面为我戴上:“我的女儿真漂亮,今日定会惊艳整个京都城。”
我没搭话,满脑子盘算之后离开事宜。
这时她又絮叨着:“今日宾客前来,阿芜你是姐姐,若是阿远有什么不当之处,你让着些弟弟。毕竟姐弟之间置气,让外人知晓定是要闹笑话的。”
我点头应下。
前院儿被装扮得格外喜庆热闹。
我被林宛心牵着我去了前厅,一一为我介绍前来的世家显贵。
好不容易撑过了场面,徐书远开始作妖了。
他作出亲昵的姿态,拉着我的手腕:“姐姐,有位叔伯送了父亲几尾锦鲤据说可漂亮了,咱们一起去瞧瞧吧。”
我想要甩开徐书远的手,可面对林宛心的眼神,我眸光一转快速向小梨使了个眼色。
最终,在大家的说笑声中我被强拉着离开众人的视线。
刚来到池塘边,我立马甩开了徐书远的手。
而他也收了笑脸,面露讥讽:“你个乡野村姑,不会真以为我叫你来看什么锦鲤吧?”
听得此话,我微微蹙眉。
知晓他已做足了准备,便没搭理,看他发挥。
忽然徐书远攥住我的手腕,讥讽一笑后,立即高呼不远处的公子哥儿。
“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我那刚自乡野寻回不久的亲姐姐,你们想一睹姐姐芳容,今儿尽管好好瞧瞧。”
话落,好几名公子哥儿便快步来到我周围。
为首的是位锦衣男子,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却在看向我后,顿时满目垂涎之色。
“哟,阿远弟弟,你这姐姐还当真是个美人坯子呢。”
“虽说是乡野丫头,可这一打扮,看着不比京都贵女逊色呢。”
“……”
面对他们的轻浮之言,我没出声,准备转身离开。
可徐书远却忽然使尽全身力气一把将我狠狠推向他。
4
我反应过来想要后退时,已经被那人强制扯住了胳膊。
“听母亲说你酷爱看书,日后还想着入宫做女官。”
“姐姐,女子无才便是德,你就别做什么女官了,老老实实嫁人吧!”
“这位是当今尚书府齐家得嫡出二公子,依照姐姐的身份,这是弟弟我能为你挑选到最好的夫君人选了。”
“阿远老弟,有劳了。”
说着,齐二公子便冲我上下打量。
“身份上虽说乡野来得有些不配,可到底也是阿远的亲姐姐,容貌还不错。你我今日既有此缘分,本公子稍后便禀明爹娘,待你及笄之日便前来下聘,可好?”
“就这么说定了,齐二哥哥,往后你便是我姐夫了。”
其他几位公子哥儿也跟着起哄。
瞬间,我只觉怒火攻心。
一脚踢向齐二公子的膝盖,得以脱身后,又一巴掌将徐书远其扇得摔倒在地:“徐书远,你小小年纪当真是下作得厉害!”
“啊!”
“来人,来人啊……”
徐书远瞬间捂着被打的脸号啕大哭,这让附近的下人们忙不迭地跑了过来。
不过顷刻间,就连达官贵人们都惊动了,纷纷赶来。
“阿远!”
“阿远,我的阿远这是怎么了?”
“……”
伴随着徐昀和林宛心的到来,原本纨绔的公子哥儿们当即撒起了谎:“将军,夫人,起因是小姐欲与齐二公子亲近,阿远提醒姐姐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姐姐便给了阿远一巴掌。”
“是是是,这位姐姐嫌弃咱们和阿远碍事儿,就打了阿远,还要赶我们走呢。”
“对,没错!”
这时齐二公子一瘸一拐地站出来,满脸愤怒地指着我便胡说八道:“将军,夫人,虽说她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可到底在乡野之地长大,大庭广众之下就对我投怀送抱。”
“尽管世侄再三拒绝,可如今诸多人瞧见,碍于咱们两家颜面,世侄会在小姐及笄之日前来下聘,但此期间还望将军和夫人好生管教,否则如此轻浮作为,我齐家也是要不起的。”
徐昀当即给了我狠狠一巴掌:“不知羞耻的孽女!”
“你才多大年纪,便上赶着自个儿找夫君,简直没脸没皮!”
“还殴打你弟弟,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看来本将军要亲自教教你何为规矩!”
说着,便唤来了府上膀大腰圆的两位婆子。
而一旁的众人没人敢多说,只是瞧向我的目光里,满是鄙夷轻蔑。
就在婆子对我强拉硬拽时,我猛地挣开桎梏,开口道:“此事你们想过查明真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