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匪窝的第二年,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将我救下。
“我给你找个身份,这样就能让你光明正大得做我的正妻了。”
他领我去了侯府,可家里的表小姐与我面容相似。
表小姐嚣张跋扈,打死了忠心的家奴。
他叫我替她认下,侯爷罚我跪了三天祠堂。
第二次,表小姐偷了公主的玉簪,我替她被打得半死。
第三次,表小姐被人撞见与外男私通。
小将军扒下我的外衣扔到那张床上,跪求我认下这件事。
“你再帮我一次,我就带你回边疆成婚。”
我答应了,但我没法和他走了。
1
见我听话,裴景诩喜不自胜。
“阿书,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反正你被困匪窝两年,早就失了清白了,多担一个污名也无妨。”
我心头一滞,呆呆地看着他。
明明我笨拙地将初yè交与他时,那落红洒了满床。
当时他心疼地抱紧我。
他说他知道,在匪窝里能保留清白,是用留做阿姐鼓的代价换的。
可他就像是失忆一般,剜心的话脱口而出。
辩解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刚准备说出口,就被门外娇俏的女声打断。
“诩郎!”
李乐之哭哭啼啼地钻进了裴景诩的怀里。
“我吃醉了酒,那个狂徒就……我实在是无力反抗。”
裴景诩眼底那一抹对我的歉意瞬间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对她的心疼。
他越是安慰,李乐之就哭得越厉害。
“这事若是让侯爷知道了,为了侯府的颜面,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她一边说着,眼神一边在我的身上游离。
裴景诩自然懂她的意思。
“你放心,这事就说是李枕书做的。”
“反正你们二人相貌相似,不会被人发现的。”
胸口像是被人用钝器击中了一般,喉间的鲜血再也没忍住被我吐了出来。
李乐之像是躲瘟神般向后退去,凌厉的眼神审视着我。
在侯爷进门后第一时间娇呼一声。
“姐姐这么年轻怎么会吐血?”
“莫不是与那狂徒厮混久了,染上了脏病?”
辩解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侯爷的耳光直接落在了我的脸上。
“就算你从乡野中长大,也应该知道何为廉耻!”
“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我侯府家门不幸!”
原本就晕眩的我被这一巴掌扇的眼冒金星,一个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上。
他一口一个女儿,但到现在我也不敢确定我是不是侯府的千金。
当时是裴景诩说,侯府得罪了奸人,在二十年前被人偷走了千金小姐。
而我的长相与侯府其他孩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说我把这个身份认下,就能顺理成章娶我为正妻。
今天是我来到侯府的第二年了,他却没再提过娶我的事。
我苦笑了一声。
“女儿认罪,但凭爹爹处罚。”
2
气氛压抑得吓人。
侯爷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中钻出一句。
“取家法来。”
沾了水的钢鞭落到我身上的第一鞭,就血肉四溅。
我疼的眼前一黑,模糊的双眸复明后的第一瞬间,我下意识去看裴景诩。
但他没有看我,而是捂住了李乐之的眼睛。
他怕她害怕。
侯爷直到打得没有力气才肯停下,像踹一只死狗一样重重踢了我一脚。
“你做出这样没脸的事,侯府也不能再留你了。”
“你就去乡下的庄子里自生自灭吧。”
那个自称是我生身母亲的女人扑到我身上,哭的撕心裂肺。
“爷!书儿自幼没有受到过教导,但毕竟是咱们的亲生女儿。”
“求侯爷让她留在府里吧,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就是了。”
侯爷的眉宇间有一丝动摇,不忍看我。
“不行!”李乐之大声哭嚎出来。
“大伯和伯母就算再疼她,也要为我想想吧。”
“我还是闺阁待嫁女,她做出这么没脸的事,连累我也没了清白。”
“你们若是执意将她留在家里,那我就只有去投江了。”
清白二字被她脱口而出,大言不惭。
但裴景诩看着她,心都快碎了。
“乐之不怕,就算你被她连累了名声,我也能娶你。”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还是猛然一沉。
裴景诩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闹。
最终,在他们步步紧逼下,侯爷连夜将我送到了乡下。
我倒在阴暗腥臭的柴房中,剧痛一丝丝吞噬着我的神经。
我强忍着睁开眼。
可这漆黑一片的夜里,我连星空都看不到。
我就这样一阵昏迷一阵清醒间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到有人为我擦拭着伤口。
是裴景诩。
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直往我嘴里塞。
“书儿,吃点吧,吃点好得快。”
我刚想张嘴,胃里的绞痛就像股电流一般将我一震。
他皱紧眉头,将馄饨放到了一边。
“带你走的事,还要再缓几天。”
“乐之的生辰就是这几天了,我缺席的话,她会不高兴。”
眼眶被眼泪憋得发烫,我也只是嗯了一声。
难过是肯定的。
但是我活不到他带我走的那天,也是肯定的。
我的胃疾已经扩散全身。
每次最基本的进食对我来说,都像是一场凌迟。
我只靠着吃流食苟延残喘。
还来不及为时日无多伤感,思绪就被裴景诩打断。
“我还要赶回去陪乐之下棋,你乖乖的。”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拽住他的手。
“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我恨他,但我想多看他几眼。
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他皱了下眉头,应了声好,坐到了我的身边。
可又在我松开手的刹那突然弹起来,逃一般得走了。
听着渐行渐远的马蹄声,我苦笑了一声。
算了,原是我不该。
3
在裴景诩走后,李乐之立即带着家丁来了。
他们把我榻上那发霉的被褥拿走了,只剩下一副光板床。
她冲着我冷嗤一声,将三尺白绫扔到了我身上。
“侯爷说,只有你自裁,侯府的脸面才能留住。”
说完,她转头就走,还留下了几个家丁在门口守着。
“别让这贱人跑了。”
“等她咽气就直接把尸体扔出去,别脏了少将军的眼。”
看着桌上的白绫,我竟还有一丝欣喜与释然。
我太疼了,我不想坚持了。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多活一天和少活一天的区别不大。
李乐之送这东西来给我,是成全我。
我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馄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我好久没吃过硬物了,每一次吞咽都叫我痛不欲生。
但这是裴景诩为我做的。
他当年把我从匪窝里带出来的时候,就给我煮了碗馄饨。
那魂绕唇边的香甜,我到现在都记着。
但这次,味道不一样了。
是苦的。
馄饨吃完,我又痛晕了过去。
这次,我没有醒过来。
我怕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得升空。
最终,我在空中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身体。
我七窍流血,明显是中毒而死。
原来,裴景诩给我端来的那碗馄饨有毒。
他和李乐之,这是多怕我不会死。
可是,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
好奇怪。
守在门口的家丁在天不亮的时候,将我的人尸体带出去扔了。
我的痕迹被他们清理了个干净。
就好像我从没有来过一样。
天大亮的时候,裴景诩又来了。
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沉默了半晌,突然发了火。
“她去哪了!”
“我只是说让她多等我些日子,她为什么要跑!”
李乐之迅速赶来,拍着他的肩膀劝他宽心。
“你为了她一夜未眠,她居然还逃跑,真是糟践你的心。”
“说不定,她早就和别人苟合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好心帮我顶罪?”
“她就是等待这个机会,好和别人远走高飞。”
裴景诩咬紧了牙,将指甲嵌进了掌心。
“李枕书,你很好。”
“你最好不要后悔。”
我在空中看着她们一唱一和,觉得很讽刺。
我很想问问裴景诩,为什么要做出这幅样子。
那馄饨里的毒很厉害,他应该明知我会死。
但他就像是不知道一样,把屋子砸了个稀巴烂泄愤,最后拂袖而去。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最终,我跟着他走了。
回程的马车上,李乐之拉着他闲聊。
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句句回应,明显是心不在焉。
“诩郎!”
李乐之不满地唤了他一声。
“你不会还是在想那个贱人吧?”
“你不是说,她就是你带回来帮我在犯错时顶罪的吗?”
“你不会,对她动了真心?”
裴景诩立即严肃反驳。
“不可能!你我青梅竹马,我的心意你怎会不知?”
李乐之并不想接他的话,闹脾气般下了马车。
他没有去追她,自己去了酒楼喝酒。
他自己一个人喝了一杯又一杯。
而他的隔壁桌,正在议论我。
“你们听说了吗?侯府寻回那个真千金与人私通,被赶出了侯府。”
“可我听说,与人私通的是他家的表小姐,不知怎么传出来就变成真千金了。”
4
对面的人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
“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心里清楚就好了。”
“这怕什么?说不定是侯府随便认了个女儿,就是为了帮表小姐背锅。”
听到这里,裴景诩脸色一变。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拳头已经落在了隔壁桌那几个人的脸上。
“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诋毁乐之!”
“与人私通的就是李枕书,她流落民间习得低贱之气,本性难改。”
那几个人刚想发火,就认出裴景诩是朝廷将军,都吓得不敢吱声。
裴景诩借着酒意肆意谩骂。
在他嘴里,我下贱得连娼妓都不如。
而李乐之,却圣洁如庙堂高台上的神祉。
我就在空中静静听着,连为自己辩解一句都做不到。
但我也没必要解释了。
命都没了,还要清白有什么用。
裴景诩的谩骂是突然之间停下的。
他深呼了一口气。
“对不起……”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对挨打的人说的,还是对我说的。
他近乎狼狈地逃回侯府。
迎面他就撞上了那个与李乐之私通的狂徒,赵三铎。
他的怒火瞬间爆发,死死掐住了赵三铎的脖子。
“你还敢来!把乐之灌醉毁了她的清白,就不怕我杀了你?”
赵三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出来。
“我俩你情我愿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胡说!乐之千金贵体,怎么会与你这种地痞流氓厮混?”
赵三铎掏出腰间的香囊晃了晃。
“这是她亲手给我绣的,后面还绣着我的名字。”
裴景诩愣住了。
他之前缠了李乐之许久,李乐之都以绣工不佳拒绝了。
但面前的这个流氓模样的人,却随手将香囊胡乱塞进了怀里。
“只可惜值不了几个钱,卖了也还不上老子的赌债。”
“赶紧把李乐之叫出来,让她给我钱。”
“再不还账,黑市就要剁掉我的手了。”
裴景诩全身战栗成一团,险些摔倒在地上。
他心悦李乐之,在侯府从来不是秘密。
就连我在第一次见到李乐之的时候,都能感觉的到。
原以为李乐之迟迟不肯与他成婚是因为年纪尚小。
没想到是真的心有所属。
别说裴景诩了,就连我都觉得震惊。
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景诩已经癫狂地扑向赵三铎。
“我杀了你!”
那赵三铎也不肯示弱,与他扭打成一团。
这动静很快就引得侯爷夫妇出来。
“景诩,你这是在干什么?”
裴景诩刚想回答,就被一个女人抢在了前面。
我一眼就认出,这是在我生前伺候我的丫鬟红儿。
她跪倒在侯爷夫妇面前,号啕痛哭。
“老爷夫人,小姐她从庄子里消失了。”
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侯爷的脸色也大变,气的攥紧了拳头。
“她这是逃了,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红儿哇得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小姐一直不让奴婢说出去,她的胃疾太重,需每日服药延长性命。”
“所以她绝对不会跑!”
“若是几日不服药的话,她会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