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急诊来了一对下半身粘在一起的情侣。
我见多识广,轻声询问,“掀开被子,让我看一眼情况”
床上的男人侧过脸来。
庄睿,我的男友。
我的呼吸一顿,听到女人发出不耐的声音:
“快点处理吧,你那时大时小的,我要难受死了。”
好不容易将两人分开,我迫切的想要逃离。
庄睿先我一步:
“我记得你会备一套衣服在医院,拿过来。”
1
女人疑惑:“你怎么知道人家会备衣服,你别告诉我,你和这医生搞过?”
水槽的流动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我的心如同这水一般,冰冷又激荡:“我是他女朋友。”
亮堂的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我去值班室,取了套连衣裙,麻烦护士帮我送过去,我钻回值班室,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天光大亮,我下班回到家,发现凌晨借出去的连衣裙,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庄睿从房间里出来,“这裙子是我送给你的吧,还是你穿起来好看。已经送去干洗过了,你晚上穿着和我去看电影吧。”
我深吸一口气,喉头像是被沙子堵住。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三周年纪念日。”
他替我顺着气,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医院那么辛苦,干脆辞职吧,我还养不起你吗?”
凌晨发生的那一切,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庄睿,你怎么可以,这么的淡定自如?
2
庄睿定的电影,是我最喜欢的工作室所出,三年一部。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观影到一半,庄睿搂过我的腰,压低声音说,“我下面有点不舒服,你帮帮我?”
我脑子宕机了几秒,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我放倒在他腿上,用外套盖住了我的脑袋。
庄睿的声音响在耳畔,极其暧昧,“电影还有半小时结束,裤链我拉开了,你好好发挥。”
话说到这份上,我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默默闭上眼睛,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
不知过去多久,有可能是三分钟,也有可能是五分钟,我的手臂被压的发麻。
庄睿推了我一把,“真没劲儿。”
影厅忽明忽暗的光线,描绘出他挺拔的身影。
我不禁回忆起那年大雪封路,县城与外界断联,庄睿徒步十几里的雪道,只为看我一眼,确认我是否安好。
那时的背影与现在,简直相去甚远。
我平静地看完了电影。
散场时,前座的小姑娘,递给我一包纸巾,“你还好吗?”
我这才感觉到脸上的湿润,抬起手,抹了抹,接过纸巾道谢。
到底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变的面目全非?
生活照常,日子反复。
我洗漱完,准备出门。
庄睿打来电话,让我送一份文件,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工作上的事情马虎不得,我把文件放进托特包里,打车去了他的公司。
中途,我接了个电话,来了台急诊手术,需要我上台。
关键时刻,庄睿的电话打不通,我只能送上楼,因为太着急,出电梯的时候,与人撞在一块。
我没站稳,有人扶了我一把。
我正想道谢,庄睿出现了,看我的眼神,过于冷漠,“过来。”
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
我拿出文件,放在桌上。
他扫我一眼,没好气道,“让你送个文件,你和我下属眉来眼去干什么?”
听到眉来眼去四个字,我懵了好半晌,还是震动的手机,强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孟医生,你不用着急过来了,病人没有活到上手术台。”
虽见惯了生死,可我的心底,还是泛起了涟漪。
我吐了口气,“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庄睿钳制住我的手腕,他拨通内线,“通知所有人去会议室等着,让小袁整理一下项目资料,待会要用。”
话毕,他拽着我到了玻璃前。
庄睿的公司,分为上下两层,他的办公室在第二层,可以俯瞰整个办公区。
底下的人,集中往一个方向去,留下的小袁,是刚刚在搀了我一把的男人。
见我盯着看,庄睿冷笑一声,“看上了?我替你介绍介绍。”
“你抽什么疯?”我皱眉不悦,试图挣脱他的桎梏。
我越挣扎,庄睿抓的越紧,他将我压在玻璃上,一只手从裙底向上。
一切发生的突然,我吓的惊叫出声。
庄睿将掀起的裙摆,塞进我的内衣里:“孟清,我教教你怎么勾搭男人。”
3
我无助地流泪,哽咽央求,“庄睿,别在这做,算我求你,别在这!”
庄睿掐着我的下巴,强迫我目视前方,他玩味,恶劣道,“小袁在看这里,让他看见你这么浪荡的一面,他会不会后悔扶你?”
整理好一摞资料的小袁,抬起头,向办公室的方向看来。
我咬着嘴唇,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庄睿放开我。
我边哭,边把裙摆从内衣里扯出来,迫切的想要把身体遮盖住。
我倚靠着玻璃,身体极速下滑。
眼泪一波接着一波,我擦不完。
通过玻璃的倒影,我能看见,庄睿站在我身后。
他一字一句,字字珠玑,“孟清,你能不能收收你的眼泪,哭的恶心不说,晦气死了。”
紧接着,庄睿走了出去,他用力甩上门,玻璃跟着震了震,我破碎的心,也跟着抖落一地。
平复好情绪,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再跟领导请了天假。
我回了一趟庄家。
自从我父母双亡,我就被庄家领养,同学嘲笑我没爹没妈,是个野孩子。
庄睿帮我出头,把骂过我野孩子的人,全部教训了一遍,然后告诉我,我在哪,哪就是你的家,有家的人,不是野孩子,懂吗?
庄家的老宅,处处是回忆,我难免触景生情。
庄奶奶吩咐保姆阿姨,多添两个菜,她笑呵呵道,“我给小睿打个电话,今天,咱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眼下而言,我不想见到庄睿,但看见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我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小睿说没空,让我们先吃。”
我点点头,偷摸松了口气。
陪着庄奶奶吃完午饭,她握住我的手,“丫头,你是不是有心事?中午都是你爱吃的菜,你都没下筷子。”
长痛不如短痛。
我张张嘴,“奶奶,你还记得……咱俩签的那份协议吗?”
庄奶奶错愕了一瞬。
“您要求的三年时间,已经到了,我欠庄家的,还清了。”我忍着泪意。
庄奶奶眨眨眼,“清丫头,你不是喜欢小睿的吗?那份协议,我可以当作不存在的。”
我别过脸,泪水划过脸庞,“奶奶,喜欢庄睿,好难,好难过。我坚持不下去了,你放我走好吗?”
“那混小子欺负你了?奶奶帮你揍他,你别哭好吗,奶奶是真的希望,你做我的孙媳妇。”庄奶奶手忙脚乱的替我擦眼泪。
我们两人,完全没注意到,庄睿回来了。
他站在玄关处,脸色不大好,“奶奶,什么协议?”
三年前,庄睿父母离婚,他性格大变。
庄奶奶求我,求我陪陪他,只要无条件陪伴他三年,庄家与我两清,日后去留,随我。
那时候,我是真的喜欢庄睿,是真的愿意陪伴在他左右,我是真心希望他好。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呢?
我站起身,疾步往门口走。
我没有勇气看庄睿的脸,他眼里的厌恶,刺的我好痛。
“庄睿,以后我不会再恶心你了。”
4
我辞了工作,搬离了有庄睿的城市。
新的定居地,没有人认识我,我考入当地社区,每天和小区里的留守老人打交道。
我租的房子,位于一楼,带个小院,房东是个热爱生活的人,一眼到头的院子里,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两点一线的生活,我格外满足。
社区定时会开展义诊,我负责量血压,测血糖,健康宣教。
面前人来人往,我低头,给血压计换上新电池。
面前一道黑影落下,我脱口而出,“是要量血压吗?”
“都行。”
我手上的动作一顿,血压计没拿稳,重重的摔在地上。
在刺耳响声的起落中,我看清了庄睿的脸,他穿着黑大衣,风尘仆仆,眉眼有倦意。
错愕了一瞬,我弯下腰去捡血压计,把散落的电池,一节一节地塞回去。
我摁了开关,血压计没有反应。
我压着翻涌的情绪,假装不认识道,“不好意思,血压计被我摔坏了,你到我同事那去量吧。”
可他当作没听见,坐着不动弹,庄睿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夺过我手里的血压计,把电池全部扣出来,“放错了。”
孟清,你可真没出息。
人家一出现,什么都不做,就能把你的节奏打乱。
我控制着呼吸,替庄睿绑上袖带,“你血压挺好的。”
“是吗,但我觉得我不太好,孟医生,你再给我检查检查。”庄睿像是逗猫一般,将我抓的死死的。
边上同事,发觉我这边的不对劲,扯了把我的衣角,“那个,孟清,领导刚刚找你呢,你去一趟,这有我就够了。”
同事的救场,如同赦免。
我点头如捣蒜,落荒而逃。
一头扎进办公室里,我咕嘟咕嘟喝了好些水,才慢慢冷静下来。
我躲在办公室里,不敢出去。
直到下班,同事提醒我,“那个人,一直在外面等你,你们认识吗?”
我摇摇头,结巴地说,“不,认识。”
窗外天色已晚,办公室里剩下我一个人,我挪步到窗前,鬼鬼祟祟地向门口看去。
“是在找我吗?”
庄睿悄然出现在办公室。
我转过身,与他四目相对。
他倚靠着门框,点燃一支烟,“可以谈谈吗?”
我拿起桌上的包,“我们两,没什么可谈的,我们两清了,我不想看见你。”
庄睿向我走来,他略带侵略性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将我包裹。
“两清,怎么两清。”
庄瑞的气势弱了下去,“我承认,我早就喜欢你了,可你那时候从未接受过。后来,我爸妈离婚,我离经叛道,你主动来到了我身边。”
“我认为你目的不纯粹,认为你不把我的感情当回事,认为你眼里只有钱。”
庄睿,我不是不接受,是不敢接受。
我死死捏着托特包的手提袋,“就算是误会……我们也回不去了。”
后来,后来……我在你的心里,只有不堪。
年少的感情,败给了信任。
庄睿着急说,“不用回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5
自此,我天天都能见到庄睿。
他会在单位门口等我,会给我的同事定下午茶。
社区缺乏劳动力,他会低调地跟在我的领导身后,以我的名义,勤勤恳恳的干活。
领导回单位,对我笑呵呵的,“小孟啊,门口那小伙子不错,你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我扯出一抹,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此时的庄睿,正蹲在门口吃盒饭,他看见我的身影,连忙站起身。
我抬脸,干巴巴说,“你别来我单位了,我不想别人误会,算我求你。”
庄睿楞了楞,嘴角的笑意,发干发硬,他垂着眼眸,静静瞧我,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在我以为,庄睿的少爷脾气要发作时,他软了腔调,“好。”
“那我可以在哪等你?”
眼前褪去稚嫩的少年,卑微到了尘土里,我的心紧了紧,“别等我,从哪来回哪去,我不想看见你。”
庄睿抓住我的手臂,反应了两秒,松开手,捏住了袖子,“那我躲起来,不让你看见,但你不能剥脱我看你的权利。”
再说下去,我怕自己会心软。
我闷头离去。
第二天,守在单位门口的那道身影不见了,我周身一轻。
到工位,我发现桌上放着早餐。
“追你那小伙子,放下就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早餐全扔进了垃圾桶。
我坐下看了眼天气预报,近几天全是晴天。
窗外的阳光,没一会就黯淡至不见,乌云滚滚而来,一场急雨,要落不落。
想到家里的花还在院子里,我借了把伞冲出去。
踏出单位的大门,暴雨落了下来,我撑着伞,艰难前行,到家时,裤子湿了一大半。
通过栏杆的缝隙,我看见花盆,一盆挨着一盆,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屋檐下。
同在屋檐下的,还有淋成落汤鸡的庄睿。
我收伞,躲进屋檐。
庄睿自然地接过伞,放到一边,“你进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你怎么在这?”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问。
他说,“这些花你照料的很好,被雨打坏了,你会伤心。”
他又蹲下身子,拧我裤腿的雨水,“拧干,你就能多看一会雨,也能多陪我一会。”
我退开两步,“谢谢。”
我转身进了家门,再毫不犹豫地关上。
等雨小了点,我准备回单位,将门拉开一道缝隙,确认庄睿走了,我才出门。
回到单位不久,雨又下大了,砸的玻璃窗噼里啪啦的响。
社区工作,下午比较清闲,下雨了更是无事可干。
同事们聊起闲天。
“这天真有意思,说变就变了。”
“我听说,这场雨,是人工降雨。”
“好端端的,怎么有人工降雨,唉,孟清,你看大门那,是不是追你的小伙子,他怎么连把伞都不带?”
我到窗前看了一眼,又淡定地坐了回去。
一晃,下班时间到了,不同颜色的伞在雨中绽开,我撑着伞,路过了庄睿面前。
我目不斜视,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能捎我一段路吗?”
庄睿浑身湿透了,雨压塌了他的睫毛,他眼睛都睁不开。
我攥紧雨伞的把手,沉默地走进了盛大的雨幕里。
想到家里的日用品没了,我去了超市一趟。
排队结账,兜里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眼备注,是庄奶奶。
我按下接听,语气如常,“奶奶,吃饭了吗?”
庄奶奶啜泣的声音从听筒传了出来,“清丫头,小睿人工降了场雨,他寻思着,没准他淋淋雨,你就心疼他了,会给他一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