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闺蜜喊我当伴娘。
大学四年，我们同个寝室，无话不谈。
婚礼当天，我穿着不合身的伴娘服，站在新娘家门口堵亲。
伴娘们讨彩头。
一个肥头大耳的伴郎面容严肃地说了句：
“你们是来当伴娘的还是来要饭的？”
1
我不理会，继续按照周梦茹交代我们的规则进行着。
宣布游戏闯关失败的时候，胖胖的伴郎把我推了一把，我失重倒在了地上。
嘈杂的环境下，我还是听到了“呲”的一声。
因为裙摆太长，倒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裙摆，导致腰部扯破了一个洞。
我尴尬地捂着自己的腰部，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片白，伴郎们看戏一样地哄哄大笑起来。
我的脸涨红，耳根子跟着发烫。
忍着不悦，我站起来继续下面的游戏环节。
最后一关，是背对背夹气球，需要伴娘和伴郎分别组队。
我跟一个长相还算正经的伴郎一起。
为了不让伴郎轻松通过，我刻意反方向使劲儿，导致气球一直没有爆破。
或许是伴郎恼了，他突然紧紧抱住我，硬生生将中间的气球挤破了。
爆破声响起的时候，他还趁乱用爪子捏了把我的胸部。
无端端被占便宜，我脑子里面乱成一片浆糊，条件反射地给了他一巴掌。
或许是心虚，伴郎没有还手。
他尴尬地笑了笑，结束了这场游戏。
我偏过头，清晰地看到了新郎和新娘吃瓜的笑容，内心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2
强忍着不适，终于捱到了接亲环节结束。
我跟着送嫁团到了男方家。
男方的老家条件稍微好点，但在农村摆酒宴，场面混乱不堪。
周遭都是听不懂的方言。
我和其他几位伴娘，找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找到空余的位置，期间不时有中年男子盯着我们看。
我们一直在角落里站着，等到仪式结束，才挤上化妆和摄影的那张桌子。
周梦茹补妆的时候，我来到了她的婚房：“今天的桌子都没有安排够啦，我们险些没有位置吃饭了。”
她说：“哎哟，挤一挤啦，刚好放假来的小孩子多。”
我抿了抿嘴，还是忍不住嘟囔着吐槽一句：“没想到结婚那么辛苦，做伴娘比我想象中要难，堵个亲都能被欺负，今天真是很无奈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心累。我以为她会为了早上接亲的事情跟我说抱歉。
结果周梦茹淡漠地应了句：“结婚哪有不累的，这不是你身为伴娘应该做的吗？”
我诧异地抬头看她。
她却没有心思搭理我，一直盯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我不想再平添烦恼，直接去厕所换下了伴娘服。
拿着我的随行包，找到刚刚好不容易抢来的位置，吃饱饭便搭着工作人员出城的顺风车走了。
走的时候，我跟新郎家的父母说了一声。
临走时。
新郎的母亲，微笑着塞了一个红包给我，里面装着一张20块钱的纸币。
坐在车上，我用力捏着那个印着“囍”的红包纸，自嘲地笑出了声。
因为周梦茹的婚礼定在节假日，没有被提前通知的我，根本抢不到高铁票，所以只好搭乘大巴车赶来婚礼。
大学宿舍的其他同学，都因为没有买到票缺席了。
整整耗费七个小时，我才顺利抵达周梦茹这边的县城。
到了县城已是傍晚，我又包了辆三轮车到她的家里。
加上中途等车、转车的时间，花费了近12个小时。
我只身一人来到偏远陌生的地区。
整个过程中，新郎新娘不仅没有安排车辆接，来的路上关心和问候都没有一句。
“林汐，终于到了啊，等你好久了，本来还想着让你帮忙布置婚房的。”
这是周梦茹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我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天晚上我到的太晚，错过了她们家的晚餐。或许是家里人都累了，周梦茹笑着让我吃剩饭剩菜对付一下。
本来也是自己没有赶上吃饭的点，我只好硬着头皮吃了半碗冷饭垫肚子。
晚上。
简单洗漱之后，我和其他两个伴娘全部挤在周梦茹的床上打横睡。
一米五的床硬生生变成了大通铺。
四个人两床被子，我抢不过隔壁睡着的新娘，冷了一晚上，也失眠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周梦茹睡过头了，一起来就着急忙慌化妆穿衣服。
“林汐，你怎么不叫我起床！快来帮我穿一下衣服，昨天你就来晚了没发挥到作用。”
我举着化妆镜，自己解决妆容问题的时候，还被指责了一句。
心里已经有点不舒服了，但我还是忍着。今天新娘最大。
我再次拆开红包，盯着手心里的20块钱，忍不住蹂躏成了一团。
我随了800块钱份子钱，来回车费超了四位数。
为了她的婚礼，我赶工做团扇。为了协调伴娘服的颜色，我做美甲、买新鞋。
满满当当的诚意，全心全意的付出，结果遭到自己闺蜜这般对待？
回想起她说的那句“这不是你身为伴娘应该做的吗？”
我想，是我看走眼交错了朋友。
时间会说话，有些人注定不适合深交。
3
辗转回到家里，已是深夜。
我拖着缓慢的身体开门，进门直接倒在沙发上，身心俱疲。
原定的旅行计划被周梦茹的婚礼打乱了，之后的几天假期，我都宅在家里。
缓了好几天，我才回过神来。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就遇到了提着喜糖出现在电梯口的周梦茹。
“那天你怎么不打招呼就先走了呀？回到家几点钟了？”
我看着她咧着嘴，无奈反问了一句：“现在才问会不会有点晚？”
闻言，周梦茹的嘴角慢慢放下来，然后淡淡补充一句：“那天太忙了，可能没有照顾到你。”
我持续保持冷漠脸，搭乘双层电梯先行上楼。
过了两天，周梦茹大概是后知后觉想起了我的情绪不太对劲。
她主动发消息：“最近工作忙吗？”
“我老公认识一个很优秀的男孩子，有机会出来见见？”
周梦茹老公的圈子，婚礼那天已经见识过了，我并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关联。
于是我果断回应了一句：“不必。”
再之后，周梦茹发来了那个人的生平经历和照片，我看都没看直接忽略了。
以前周梦茹也介绍了一些朋友给我认识，但是像现在这样上心，还真是第一次。
忙碌的日子里，周梦茹又有意无意提了几次，我一概不理。
直到有天下班的时候，她来到我的公司门口堵我。
“林汐，我们聊聊？”她手拎着两杯咖啡，笑起来很灿烂。
正是这幅天真无邪的笑容，害得我错认了她这么多年，我把她当成自己最好的朋友，结果人家不这样想。
“聊什么？”我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审判面试者一样。
“哎哟，别那么严肃嘛，你这个眼神让我发怵。”周梦茹主动挽着我的手。“你就去见见那个于翔咯，真的挺帅挺优秀的。”
我扯下她的手，然后将咖啡还给她：“人不见，咖啡我也不要。”
说罢，我大步往前面走去。
“你不见我就告诉阿姨你根本没有男朋友，到时候她催你的时候可别让我帮忙打掩护啊。”
周梦茹微笑着，用一种打探式的语气，搬出我妈来威胁我。
我转头看向她，难以相信就为了一个相亲对象，她居然这样跟我说话。
“那你跟她说啊，你看看我的亲妈是信你还是信我。”不爽的心情下，我的狠话不经大脑就蹦出来了。
周梦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一摇一摆地说：“见一下嘛，就当是给我个面子。”
“仅此一次！”
我妥协了，因为去敷衍一下相亲对象，总比被我妈缠着催婚强。
4
周六下午。
我穿着休闲服来到一家餐厅，对方约我在最靠窗的位置见面。
男生坐在右侧，进门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
穿着衬衫的他，坐得直直的，显得背很薄。头发剃得很短，还挺精神的样子。
我走到左侧的位置，坐定下来。
抬眸一看，发现了一张眼熟的脸。这脸庞，在婚礼上见过，而且我应该会毕生难忘。
于翔，居然就是接亲游戏环节，占我便宜那个小伙子。
我用力捏着椅子，力道可以抠出一整块皮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逐渐视线模糊。
“怎么是你？”我尽量保持礼貌，开口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仅仅一瞬，我脑海中出现了无数个念头，又恨又恼。
恼自己没有留意一眼周梦茹发来的照片，恼自己接受了这场相亲。恨周梦茹明明知道于翔对我做了什么，居然还费尽心思安排相亲继续恶心我。
“林汐，我真的喜欢你！”
于翔开口了，声音都让我感到反胃。
待在同一个空间，我觉得空气都不干净了。
我站起来，准备撤场。
不料，我刚起身，于翔就拉住了我的手：“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不行，我讨厌你！”
我用力将他的手扣下来，然后愤怒地回怼他，惹得整个餐厅的食客都看了过来。
“林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如果你真的讨厌我干嘛还要过来赴约，我明明让周梦茹将资料发给你看过了。”
于翔不仅毫无绅士风度，而且还很自恋和易怒。
他瞪着眼睛吐槽，以为我是在欲擒故纵，跟他玩情调。
“那是我眼瞎好吧！”我气不过，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千。
说完，我立马抬脚想逃。
结果于翔不服气，继续在我的雷区蹦跶：“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吗？有必要那么小气吗？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才不稀得摸你。”
见过不要脸的，也见过法盲的，但是没有见过厚脸皮的成年人法盲。
我忍不住呵呵笑了笑，回怼道：“你倒是大方，那你让我走啊，为难一个讨厌你的人干嘛？”
他用手指着我说：“你、你……”
此时，餐厅里面已经有路人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纷纷替我说话：
【就是啊，干嘛为难人家一个小姑娘。】
【怎么天底下还有这种人啊，不经同意摸了异性还有理了？】
【这个人上过学吗？】
吐槽于翔的声音越来越多。
后面有一个姐姐站出来，她直接拉着我离开了餐厅。
于翔瞪圆眼睛看着，不敢再轻举妄动。
本来想应付一下相亲对象，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惹了一身骚。
当晚，我打开周梦茹的对话窗口，颤抖着手按下了两句话：
“你安排他来相亲是何居心？”
“我们不要再联络了，你根本不配做我的朋友！”
5
“啊？怎么了？我给你发了照片，你同意去见他他，我还以为你也对他有点意思呢。”
“对不起啊，我误会你的心思了，好心办成了坏事。”
周梦茹试图解释，但她再怎么描绘都是越描越黑。
回想起周梦茹的种种异常举动，总感觉她让我去见于翔不是简单的相亲，但是具体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删除拉黑周梦茹，就当作没有了这个朋友。
人都要学着享受独处。
之后的日子里我不纠结于跟身边朋友分享心事，一心一意忙事业。
偶尔会在上班的时候碰到周梦茹，我也当做没有看到。
第一次她热情地向我打招呼。
第二次她扯着嘴微笑试探性打招呼。
第三次见到她，我头都没抬，仅瞥了一眼就转移了目光。
当我以为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时，插曲还是发生了。
“姐，你还有心思泡咖啡啊，有人匿名发帖子传你和公司领导暧昧不清，照片都传得满天飞了。”
同事小张凑过来，捂着嘴跟我说。
我惊讶地看着她。“真的假的，把帖子发给我看看。”
做人事难免会得罪一些人，我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谣传这种事情。
我坐在椅子上，浏览着帖子的内容，上面放了几张我和领导顾庭深的照片。
我坐在顾庭深的车上，下车的时候被人拍到了。
我和顾庭深一起在餐厅吃饭，他拧开瓶盖递水给我，也被有心人士拍到了。
帖子上，说我是靠美色俘获了顾庭深的喜爱，所以才能那么快升职为人力总监。
我看着匿名的网友都在说我长得好看，不知不觉思绪就偏移了主线。
“姐，你还笑得出来啊？”小张端着茶杯困惑地看着我。
“可是他们说我颜值高诶，我能不开心吗？”
我反问小张，小张觉得我是神经搭错了。毕竟，一般人这时候都应该慌乱无措才对。
看完帖子后。
我截图保留了证据，并转发给发小，让他帮我查一查背后发帖的人。
“好了好了，上班去了。”
我无心理会谣言，继续心安理得地上班。
说起来也是巧，谣言传开的那一天，遇到了很久没有见过的周梦茹。
她神采奕奕，笑得很灿烂。
当她迎面碰到我，看到我的脸上也挂着笑容时，她却不笑了。
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打招呼。
6
“领导，人事这活儿太难干了，我想申请转岗去销售部。”
“好，可以。”
领导是个好人，立马就同意了我的转岗申请。
做人事，要制定处罚方案，还要谈话裁员，每一项工作都吃力不讨好。
大学时，我读了市场营销和人力资源两个专业，现在看来我可能更适合市场营销。
以前我不想去销售部，是因为不想跟周梦茹一起抢客户。但是现在，似乎没有什么可顾忌的了。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搬去了销售部，领导给我安排了销售组长的职位。
销售部的同事表面上跟我笑嘻嘻，其实我不止一次在卫生间听到他们议论我。无非就是说我靠着男人上位，一转岗过来就可以当组长之类的。
时间久了同事就会知道我的能力，但是天天被人在背后议论终归是不舒服，不过为了领导的面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又过了半个月。
领导终于出差回来了公司。
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大家开全体员工会议。
在会议上，领导强调了近期的几个重点工作。最后，领导还主动解释了最近的八卦。
“近来，公司同事们很关注我的私生活啊，说我和销售部的林汐女士私底下还有非同寻常的关系，我们确实有不一般的关系。”
顾庭深此话一出，底下的同事们议论纷纷，我如坐针毡。
“为了不引起大家的误会，我现在通知大家，她、是我的表妹。工作上的事情欢迎大家多多指教，但是希望大家不要非议她，女孩子的清白可是很重要的。”
说这话的时候，顾庭深看着我，我冲他使了一个白眼。
说话大喘气的人，真的容易让人家心脏不舒服。
散会后，我故意留在会场等顾庭深。
“领导，干嘛要公开我们俩的关系，不是你说的吗，这是秘密。”
“现在还叫我领导？叫我哥！”
“好吧好吧，我会用实力证明我不是关系户。”
老大就是老大，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冲在顾庭深体贴为我考虑的份上，我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回到销售部，同事们都站着，纷纷冲我道歉。
“我们不应该误会你，还在背后议论你。对不起啊。”
有一说一，这些同事还是很可爱的，至少不会在背后蛐蛐。
当天下午。
公司又发布了一则通报，通报上面发布了一则裁员的信息。
被裁员的人是公司前台周玲，理由是谣传不实传闻，歪曲事实，影响公司员工形象。
我惊讶地捂着嘴。
随后，发小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他查出的人正是被裁的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