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只会煎药的哑女，却治好了夫君瘫痪的双腿。
夫君要迎娶长公主那天，我主动跪求做妾。
夫君觉得我口不能言最是听话。
公主觉得我卑贱如泥不是威胁。
我便在他们的傲慢中，扮猪吃虎，把这权倾朝野的侯府，一点点熬成了绝户。
而夫君直到死都不知道，他每日喝的参汤，其实是我的洗脚水。
“哑娘，药好了吗？”
他温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擦干手上的污渍，笑着端起了那碗送他上路的“补药”。
1
今天是顾清鸿的大喜日子。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整个京城都知道新科探花郎要迎娶昭和郡主。
侯府门口的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连路边的乞丐都能领到一个肉包子。
我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衣，站在喜堂的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对代表正妻身份的对牌和钥匙。
顾清鸿一身大红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意气风发。
他身边站着的昭和郡主，头戴金凤冠，一身华贵的嫁衣，高傲得像只随时会啄人的孔雀。
宾客满堂，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我。
直到吉时将至，礼官高喊“拜天地”之前，我走了出去。
我走到大堂中央，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清鸿的脸色变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变成了警告。
他怕我闹。
他怕我这个只会比划的哑巴，毁了他攀附权贵的好事。
我不闹。
我双手高举，将那一对掌管中馈的对牌和库房钥匙，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然后，我朝着昭和郡主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我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这……这不是顾大人的发妻吗？”
“听说是个哑巴，还是个医女，当年顾大人落魄时全靠她养着。”
“这是要干什么？逼宫吗？”
窃窃私语声钻进我的耳朵。
顾清鸿快步走过来，但他不敢扶我，只是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说：
“哑娘，你干什么？回去！”
我抬起头，冲他凄然一笑，指了指手里的对牌，又指了指高高在上的郡主，然后指了指自己，最后做了一个“妾”的手势。
顾清鸿愣住了。
他看懂了。
我是要把正妻的位置让出来，自请为妾。
他眼里的惊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感动”实为“算计”的光芒。
他转过身，对着满堂宾客，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各位见笑，这是内子……不，是顾某的恩人。她自知出身寒微，不愿误了昭和下嫁的体面，执意要让出正妻之位。顾某……实在心中有愧。”
好一番深情厚谊的唱念做打。
既保住了他的名声，又解决了郡主的尴尬。
昭和郡主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绣着金线的鞋尖在我满是灰尘的手背上碾了碾。
“算你是个识趣的。”
她接过那对牌和钥匙，随手扔给了身后的嬷嬷，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既然你要做妾，那就要守妾室的规矩。”
郡主端起旁边案几上的一杯热茶。
我以为她要给我立规矩，让我敬茶。
没想到，她手腕一翻，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我的脸上和手上。
“啊！”周围有人惊呼。
我没躲。
茶水顺着我的脸颊流进脖子里，火辣辣地疼。
但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慌乱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不是擦自己，而是去擦郡主鞋面上溅到的几滴茶渍。
我跪行几步，卑微到了尘埃里，拿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双昂贵的绣鞋。
郡主嫌恶地踢开我的手。
“脏死了，以后离本宫远点。”
顾清鸿站在一旁，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里没有半点心疼，只有如释重负。
他走过来，假惺惺地想扶我，却在碰到我湿透的衣袖时缩回了手。
“委屈你了。”
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为了我的前程，你忍忍。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
我抬起头，满眼含泪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当然要忍。
我不忍，怎么能拿到郡主指甲缝里的那点东西呢？
刚才擦鞋的时候，我借着帕子的遮挡，快速在她的小指指甲缝里刮了一下。
那里藏着极细微的粉末。
那是她常年用来熏衣的“苏合香”，但这香味里，混了一种不该有的东西。
那是我的保命符，也是送他们下地狱的第一张催命符。
婚礼继续。
我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扔进了后院的柴房。
前厅的喧闹声传来，顾清鸿正在接受众人的恭维。
我坐在冰冷的柴草堆上，摸了摸脸上的烫伤。
疼吗？
疼。
但比起父亲死前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这点疼算什么。
我从怀里掏出那方擦过郡主鞋面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
顾清鸿，昭和，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2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按理说，顾清鸿此刻应该在温柔乡里，和他的金枝玉叶翻云覆雨。
可我这破败透风的柴房门，却被人悄悄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夹杂着浓重的酒气。
顾清鸿一身红袍还没换，脸上的喜色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痛苦和冷汗。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直接瘫坐在我对面的干草堆上。
“哑娘……快……针……针……”
他捂着左腿膝盖，疼得五官都在抽搐。
没人知道，这位风光无限的新科探花，其实是个半残废。
三年前他为了攀附权贵，在大雪天里跪了一夜，寒气入骨，落下了这一到阴雨天或者劳累过度就会剧痛难忍的毛病。
若是发作起来，双腿僵直如铁，根本行不了房事。
这病，只有我能治。
或者说，只有我手里的这套“鬼门针”能压得住。
我慢吞吞地从草堆里爬起来，借着月光，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我真想一针扎进他的死穴，让他当场毙命。
但我忍住了。
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拥有了一切之后，再一点点失去，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废人。
我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取出银针，示意他卷起裤腿。
顾清鸿急不可耐地把腿伸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抱怨：
“这该死的应酬，那帮老东西非要灌酒……昭和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今日若不是你识趣，我这张脸都要丢尽了。”
他一边享受着我施针带来的缓解，一边又开始给我画饼。
“哑娘，你今日受委屈了。等我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就把这毒妇休了，扶你做正妻。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只有你不嫌弃我是个残废……”
我低着头，一针扎在他的“足三里”上，稍微用了一点力。
“嘶——轻点！”
他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就要打我，却又忍住了。
他现在离不开我。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亮透进门缝。
“给我搜！我看那个贱人把野男人藏哪儿了！”
是昭和郡主的声音。
尖锐，暴躁，带着杀气。
顾清鸿的脸瞬间惨白，比死人还难看。
他慌乱地想要站起来，但腿上的针还没拔，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他哆哆嗦嗦地念叨，“若是让她看见我大婚之夜在你这里，我就全完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神凶狠得像头狼。
“哑娘，是你勾引我！是你给我下了迷药把我拖进来的！听见没有！”
他忘了我是个哑巴，听见了也说不出来。
“嘭！”
柴房那扇破门被一脚踹开。
火光瞬间照亮了狭窄的空间。
昭和郡主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根马鞭。
她一眼就看到了衣衫不整的顾清鸿，还有跪在他腿边的我。
“好啊！顾清鸿，你胆子不小！”
昭和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放着本宫的婚房不入，跑到这柴房里来跟这个哑巴私会？你是觉得本宫好欺负吗？”
顾清鸿反应极快，他一把将我推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向昭和。
“郡主！冤枉啊！是这贱婢……是她给我送醒酒汤，里面下了药！我一喝就人事不省，醒来就在这里了！我是被陷害的！”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这贱婢心怀怨恨，想毁了我的名声，更想给郡主您添堵！郡主明鉴啊！”
我趴在地上，手心被干草扎得生疼。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不惜为了他试药试坏了嗓子的男人。
昭和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鬼话，但她更恨我这个“狐狸精”。
“来人！把这个贱婢的手脚给我剁了，做成人彘，扔到乱葬岗去喂狗！”
两个婆子立刻上来按住我。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求。
我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白天偷来的香囊，那是从顾清鸿身上顺下来的，里面已经被我换了料。
我举起香囊，当着昭和的面，用力扯开了口子。
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熏香，那是我特制的“安魂散”，专门针对昭和这种因为长期服用某种秘药而导致的心悸狂躁。
暴怒中的昭和突然愣住了。
她抽了抽鼻子，那种让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的舒适感，让她原本紧绷暴戾的面孔出现了一丝恍惚。
“这是什么味道？”
她推开顾清鸿，几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夺过那个香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常年伴随的戾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你做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趴在地上，恭敬地点了点头，比画了一个“安神”的手势。
顾清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昭和捏着那个香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窝囊废一样的顾清鸿。
“剁手就算了。”
她突然改了主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是个懂香的，那就留着吧。以后就在本宫房里伺候，专门给本宫调香。”
她转过身，一脚踢在顾清鸿的腿弯处。
“还不滚回去？等着本宫请你吗？”
顾清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庆幸，有疑惑，更有深深的忌惮。
他知道，我手里捏住了什么东西。
但他不知道，这只是我给他套上的第一层枷锁。
那香囊能救昭和的命，也能要她的命。
3
我成了昭和郡主院里的通房丫头。
说是通房，其实就是个出气筒和观赏物。
昭和不让顾清鸿碰我，但她喜欢让我在旁边看着他们恩爱。
她觉得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把正妻贬为妾，再把妾变成看着丈夫和别人欢好的奴才。
这天晚上，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透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我跪在床榻边，手里高举着一盏沉重的铜烛台。
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烫起一个个水泡。
我不准动，也不准发出声音。
“看清楚了吗？”
昭和趴在顾清鸿的胸口，挑衅地看着我，“这才是做女人的滋味。你这种哑巴，也就配给本宫举灯。”
顾清鸿脸色涨红，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
他心里有鬼。
他怕我把他腿疾的秘密抖出来，更怕我手里的那些药方子流出去。
这种巨大的心理压力，加上他本身身体的亏空，让他在这场情事中显得力不从心。
无论昭和怎么挑dòu，他就是那条扶不上墙的烂泥。
昭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废物！”
她一把推开顾清鸿，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本宫下嫁给你，你就拿这副样子来伺候本宫？是不是还惦记着这个哑巴？”
顾清鸿捂着脸，跪在床上磕头求饶：
“郡主息怒，下官……下官只是今日公务繁忙，太累了，真的不是……”
“滚下去！”
昭和怒不可遏，随手抄起枕边的玉如意就砸了过去。
顾清鸿狼狈地滚下床，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
昭和气不打一处来，转头看见我像个木桩子一样跪在那里，更是火冒三丈。
“看什么看！连你也敢笑话本宫？”
她赤着脚跳下床，夺过我手里的烛台，狠狠地砸在我的肩膀上。
剧痛传来，我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但我很快爬了起来。
我不能让她真的厌弃顾清鸿，至少现在不能。
顾清鸿若是失宠了，爬不到高位，那我将来摔死谁去？
我忍着痛，爬到桌边，倒了一杯热茶。
我在茶水里，迅速弹入了一点指甲里的粉末。
那不是毒，是极强的催情药，也是让人上瘾的毒药引子。
我捧着茶，跪行到顾清鸿面前，举过头顶。
顾清鸿愣了一下，看着我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知道我懂医术，他以为这是我在帮他解围。
他接过茶，一饮而尽。
药效极快。
不过片刻，顾清鸿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了红晕，眼神变得浑浊而狂热。
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抱起还在发脾气的昭和，粗暴地扔回了床上。
“郡主……我错了，我现在就补偿你……”
昭和惊呼一声，随即便是一阵让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我依然跪在床边，捡起地上的烛台，继续举着。
幔帐晃动，顾清鸿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知疲倦，凶猛异常。
昭和的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愉悦，最后变成了求饶。
我低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烫伤。
喝吧。
多喝点。
这茶虽然能让你一时雄风大振，却是在透支你下半辈子的精血。
这一次之后，你就再也离不开这茶了。
等到你彻底被掏空的那一天，就是你变成一滩烂肉的时候。
那一晚，顾清鸿要了三次水。
天快亮的时候，昭和终于累睡着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顾清鸿瘫软在床上，像是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他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眼神空洞。
我放下烛台，默默地退出去倒水。
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他的手冰凉，全是冷汗。
“那是……什么茶？”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我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我指了指他的腿，又指了指茶杯，做了一个“补”的手势。
他松开了手，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
“哑娘，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转身走出房门，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无声地笑了。
是啊，我有你。
我要把你，连皮带骨，都熬进这药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