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
而我是伪装成同房丫头的流放公主。
为辅佐他，我倾尽所有，不顾生死。
他说定让我名正言顺，哪怕只是抬做姨娘，我也欢喜不已。
可后来当正妃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发卖勾栏。
而他低头默许，不曾看我一眼。
我不堪受辱，在路上撞墙自尽。
死时手里还紧攥着他送我的那颗红豆。
下一秒，我重生在他许诺我做姨娘当天。
1
“闫宁，等柳家小姐过门，我便抬你做姨娘。”
殷承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温柔。
我跪在地上，为他换下朝靴的手顿了顿。
上一世，就是这句话，让我心甘情愿为他赴汤蹈火，最后落得个血溅街头的下场。
我抬起头，眼眶里蓄满泪水。
“王爷，奴婢……奴婢何德何能。”
他很满意我的反应，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指腹在我脸上轻轻摩挲。
“你跟了我三年，这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
应得一个姨娘的名分，然后被你的正妃随意磋磨，最后像条狗一样被卖掉？
而且，他早已知晓我是落魄公主的身份，知道我背地里为他做的事。
我付出那么多，他没有丝毫感动。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冰冷。
“奴婢谢王爷恩典。”
他嗯了一声，抽回手，转身去看舆图。
“柳家是百年望族，柳相在朝中根基深厚，娶了柳汐颜，对我的大业，大有裨益。”
他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安静地听着，心中一片死寂。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对我说的。
他说，闫宁，你再等等，等我坐上那个位子，我一定给你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荣耀。
我信了。
我为他出谋划策，为他笼络人心，为他挡下政敌的明枪暗箭。
我以为，我是他最特别的那个。
直到柳汐颜出现，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随时可以舍弃的一颗棋子。
“王爷，”我轻声开口，“听说柳小姐，性子……有些骄纵。”
殷承翰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无妨，女子家有些小脾气，无伤大雅。”
他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以后她就是你的主母，你要好生伺候，不可有半点怨言。”
“是，奴婢遵命。”
我低眉顺眼地应下，心里却在冷笑。
殷承翰，你很快就会知道，那不是小脾气，那是会要人命的。
2
三天后，柳家的聘礼送到了摄政王府。
十里红妆，浩浩荡荡，几乎铺满了整个长街。
京城百姓都在议论，说摄政王对未来的王妃，真是宠爱到了极点。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描金绘凤的箱子，面无表情。
上一世，我也曾站在这里，满心羡慕。
我天真地以为，王爷对王妃好，将来也会对我好。
真是天大的笑话。
管家带着人，将聘礼一一清点入库。
其中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盒，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盒子，我认得。
上一世，柳汐颜就是从这个盒子里，拿出了一条通体黝黑，布满倒刺的鞭子。
她说，这是她阿爹特地为她寻来的“乌蛇”，最适合用来调教不听话的下人。
而我，就是她用来试鞭的第一个人。
“闫宁姑娘，王爷让你过去一趟。”
一个小厮跑过来，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跟着他去了书房。
殷承翰正在看公文，头也没抬。
“柳家送来的东西，你去清点一下，挑几样好的，送到我库房里。”
“是。”
我领了命，转身要去库房。
“等等。”
他叫住我。
“柳汐颜派人传话，说她院子里缺个得力的丫鬟，让我把你拨过去。”
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么快就来了。
我强忍着心头的恨意，抬头看他，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措。
“王爷……”
他终于从公文里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
“你怕她？”
我咬着唇，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知道，男人都喜欢柔弱的，能激起他们保护欲的女人。
尤其，是殷承翰这样自负的男人。
果然，他看到我哭，神色缓和了些。
“不过是个丫鬟，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先过去伺候着，等她熟悉了王府，我再把你调回来。”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希冀。
“真的吗？王爷。”
“君子一言。”
他挥挥手，“去吧。”
我擦干眼泪，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的那一刻，我脸上的脆弱和不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殷承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能护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或许，都不会让你输得那么惨。
3
柳汐颜的院子，是王府里最好的一处，名叫“听雪阁”。
名字雅致，可住在里面的人，心肠却比蛇蝎还毒。
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由两个丫鬟推着。
看到我来，她挥手让丫鬟停下。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件货品。
“你就是闫宁？”
她的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奴婢闫宁，见过柳小姐。”
我跪下行礼，姿态谦卑。
“起来吧。”
她用脚尖，狠狠地踢了踢我的胳膊。
痛。
“听说，你是王爷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奴婢不敢当。”
“哼，谅你也不敢。”
她围着我走了一圈，忽然停在我身后。
“转过来。”
我依言转身。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
“你什么你？”
她挑着眉，一脸得意。
“打你，是教你规矩。”
“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王府未来的女主人。”
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捂着嘴偷笑。
“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以后能靠近王爷的女人，只能是本宫我，懂不？痴心妄想的废物！”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我不能在这里跟她起冲突，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重新跪下，低下头。
“奴婢知错了。”
“知错了？”
柳汐颜冷笑一声，“光嘴上说有什么用？”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那口井。
“去，把那桶水打上来，然后跪在院子中央，直到我满意为止。”
那是一口深井，井水冰冷刺骨。
现在虽然已是初春，但天气依然寒冷。
用这样的水罚跪，不出半个时辰，这双腿，怕是就要废了。
我抬起头，看向她。
“柳小姐，这是王爷的府邸，不是柳家的后院。”
“你就算要罚我，也得知会王爷一声。”
我故意搬出殷承翰，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嚣张。
“王爷？”
柳汐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以为，王爷会为了你这么个下贱的通房，来质问我吗？”
“别做梦了。”
“今天，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这王府里，我柳汐颜的话，就是天。”
她话音刚落，殷承翰的声音，就在院门口响了起来。
“谁的话是天？”
4
殷承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阴沉。
柳汐颜看到他，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委屈。
她扑到殷承翰怀里，指着我哭诉。
“王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想教教她规矩，她倒好，仗着有你撑腰，竟然敢顶撞我。”
殷承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又看了看我红肿的脸颊。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闫宁，是这样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用一双含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我的眼神里，没有控诉，没有怨恨，只有委屈和失望。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看着他。
可他，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我。
他只是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既然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柳汐颜的丫鬟拖下去，打得皮开肉绽。
这一次，他会怎么选？
我拭目以待。
殷承翰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
“汐颜，你还未过门，就对府里的下人动手动脚，传出去，于你名声有损。”
柳汐颜愣住了。
她没想到，殷承翰竟然会为了一个丫鬟，说她。
她顿时又气又急，眼泪掉得更凶了。
“王爷，你是在怪我吗？”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帮你整顿后院？”
“你看看她那张狐媚子脸，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
“我今天若不给她个下马威，日后，她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来？”
殷承翰的耐心，似乎被耗尽了。
“够了。”
他冷冷地打断她。
“一个丫鬟而已，你是正妃，和这种下人计较，成何体统。”
他说完，不再看柳汐颜，转身对我说道。
“起来吧。”
“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我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然后，我转身，在柳汐颜恶毒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听雪阁。
滚。
对。
我的真心都错付了，我现在不滚，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