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头七,死对头给我烧了整整一车金元宝。
他在我坟前哭得惊天动地,说没了我,他赢了也没意思。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那副深情样,差点气得活过来。
生前他处处跟我作对,抢我生意,截我货源,还害我破产。
现在装什么情圣?
然而,等他哭够了,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刻满咒文的尖刀。
他用力刺入自己的胸膛。
「既然生不能同寝,那死,你也得跟我葬在一起。」
他不是在祭奠我,他是在用禁术,强行拉我冥婚!
1.
尖刀刺入胸膛,沈七夜倒在我的墓碑前,鲜血浸染了他昂贵的白色西装。
他的脸上,是一种诡异又满足的笑。
「林晚,这下,你再也跑不掉了。」
我,林晚,一个刚刚死了七天的灵魂,正飘在自己的坟头上。
看着下方这荒诞的一幕,我除了想笑,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
沈七夜。
这个毁了我一生,逼得我车祸惨死的男人。
现在,他用自己的命,给我下了一道最恶毒的咒。
随着他生命的流逝,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的身体里传来。
我无法抗拒,被硬生生拖拽着,坠入他逐渐冰冷的身体。
意识的最后一秒,我听见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我耳边宣告。
「我的新娘,欢迎来到我们的婚房。」
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这里是沈七夜的棺材。
而我的“身体”,是一缕无法动弹的幽魂,被迫与沈七夜的尸体待在一起。
他成功了。
我被他用一场惨烈的死亡,强行绑在了他的身边。
「林晚。」
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是沈七夜。
他也成了鬼。
他的魂体在我面前凝聚成形,依旧是那副英俊却让我恶心的模样。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我的脸。
我猛地向后飘去,撞在棺材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碰我!」
「都这样了,还这么烈?」
沈七夜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魂体上的西装。
「没关系,我们有永恒的时间,让你慢慢习惯。」
他打量着这方狭小的空间,满意地点点头。
「我特意让人定做的,紫檀木,恒温恒湿,比你那破公寓舒服多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克制着几乎要爆炸的愤怒。
「干什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当然是和你在一起,生生世世。」
他一步步向我逼近,我退无可退。
「你毁了我的一切,害死我,现在又把我囚禁在这里,这就是你说的在一起?」
「我毁了你的一切?」
沈七夜的表情变得玩味。
「林晚,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难道不是吗?你抢我的项目,断我的资金链,逼我破产!」
「是啊。」
他坦然承认。
「可我给过你机会。」
「只要你对我服一次软,来求我一次,我立刻就能把整个沈家都捧到你面前。」
「可你呢,林晚?你宁愿去求那些酒囊饭袋,也不肯看我一眼。」
他的话语里,带着怨气。
「我偏要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帮你,也只有我,能毁掉你。」
我气得发抖。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是啊,我早就疯了。」
沈七夜的魂体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双手撑在我的两侧,将我困在棺材的角落。
「从你一次次拒绝我开始,我就疯了。」
「现在,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就在这时,棺材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我熟悉的女声响起。
「七夜,你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
是苏晴。
我最好的闺蜜。
2.
她怎么会在这里?
「办得不错。」
「林晚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已经转移到您安排的海外账户了。」
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
「林氏集团的烂摊子,我也按照您的吩咐,宣布破产清算,核心技术团队和专利,都并入沈氏了。」
「很好。」
沈七夜的声音里满是赞许。
「七夜,那我们……」
苏晴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期待。
沈七夜轻笑一声。
「急什么,等我回来。」
他说完,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听见了吗,我的好新娘?」
我的魂体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法遏制的恨。
苏晴。
我当她是亲姐妹的苏晴。
在我为了公司焦头烂额,四处奔走的时候,她每天陪在我身边,为我出谋划策,骂沈七夜不是东西。
我最后一次去拉投资,路上刹车失灵,冲下高架桥。
出事前,我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就是她打来的。
她说给我联系好了一个新的投资人,让我赶紧过去。
现在我全明白了。
「为什么……」
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血。
「为什么?」
沈七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这你得问她。」
「不过,我猜,大概是因为嫉妒吧。」
「嫉妒你家世比她好,嫉妒你长得比她漂亮,嫉妒你……做什么都比她强。」
他每说一句,我心口的刀就深一分。
「我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分给她了,我的股份,我的房子……」
「可那些都是你施舍的啊,林晚。」
沈七夜残忍地打断我。
「而我给她的,是她亲手从你身上夺走的,那感觉,可不一样。」
我死死地盯着他。
「所以,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不然呢?」
沈七夜的魂体向后退开,悠闲地靠在棺材的另一头。
「你以为凭我一个人,能那么快就把你那固若金汤的林氏搞垮?」
「你最信任的军师,可是我安插在你身边。」
何其可笑。
我以为的坚固壁垒,原来从内部就已经腐烂透了。
「沈七夜,你真恶心。」
「谢谢夸奖。」
他毫不在意。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股无形的束缚力再次缠绕住我,将我拉到他的身边。
「冥婚的规矩,我们得同进同出。」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曾经拥有的一切,是怎么一点点变成别人的。」
「我要让你看着,那些你信赖的人,是怎么背叛你的。」
「我要让你知道,除了我,你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如同魔咒,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被他强行带离了这片黑暗。
灵魂穿透泥土和棺木,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苏晴正站在墓碑前,脸上没有半点悲伤,只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妈,都搞定了。」
「林晚那个蠢货,到死都不知道是我和沈总一起做的局。」
「她的公司,她的钱,以后都是我们的了!」
她得意忘形的笑声,刺得我魂体都在发痛。
沈七夜的鬼魂在我身边,欣赏着我的痛苦。
「感觉如何?」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看着苏晴那张丑陋的嘴脸,将这份恨意,刻进了灵魂最深处。
3.
接下来的日子,是漫长的凌迟。
沈七夜说到做到。
他用冥婚的术法将我牢牢锁在身边,强迫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尽人间百态。
我看着苏晴住进了我曾经的别墅,开着我的跑车,用着我的名牌包。
她甚至穿着我最喜欢的一件高定礼服,去参加庆功宴。
宴会上,她作为沈氏集团的新任副总,风光无限。
曾经那些对我阿谀奉承的生意伙伴,此刻都围在她的身边,称赞她年轻有为。
而我,只能像个囚犯,被沈七夜禁锢在角落,看着这一切。
「你看,林晚。」
沈七夜在我耳边低语。
「这就是你曾深信不疑的人性。」
「脆弱,又善变。」
我闭上嘴,不给他任何看我笑话的机会。
但他总有办法逼我“开口”。
他带我去了我父母的住处。
我死后,两鬓斑白的父母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们变卖了老宅,搬进了一个狭小的出租屋。
苏晴以“照顾”他们为名,骗走了他们仅剩的积蓄,说是要为我打官司,夺回公司。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
我疯了一样冲向沈七夜。
「你放我过去!让我去看看他们!」
我的魂体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他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我徒劳的挣扎。
「我早就说过了,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沈七夜,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
他笑了起来。
「我最大的报应,不就是没能让你在活着的时候爱上我吗?」
「现在,我已经死了,我还在乎什么报应?」
他的疯狂,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斗不过他。
生前斗不过,死后,更斗不过。
他带我去了我和苏晴最喜欢去的一家甜品店。
苏晴正和她的新男友坐在我们常坐的位置上。
那个男人,是曾经疯狂追求我,被我拒绝过的一个富二代。
「晴晴,你真是我的福星。」
男人殷勤地为苏晴切着蛋糕。
「自从和你在一起,我爸都开始夸我了,还把城南那个项目交给我。」
苏晴娇羞一笑。
「那是我帮你分析得好呀。」
「你可比林晚那个女强人温柔多了,她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哪有你这么体贴。」
苏晴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她就是个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静静地听着。
心脏的位置,早已空了,可为什么还是会痛。
「你看,又一个。」
沈七夜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
「你拒绝他的时候,他可是说非你不可,转头不就和你的好闺蜜搞在了一起?」
「林晚,承认吧,这个世界,根本没人真心对你。」
「除了我。」
我终于有了反应。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沈七夜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
「他们想要的,是你的钱,你的资源,你的美貌。」
「而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
他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4.
「只有我?」
我冷笑出声。
「把我的一切都夺走,让我的父母晚景凄凉,让我的朋友背叛我,最后再要了我的命,把我变成一个无法超生的孤魂野鬼,这就是你想要我的方式?」
「对。」
沈七夜的回答,干脆利落。
「我要你干干净净,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这样,你的世界里,就只剩下我了。」
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
我放弃了与他争辩,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看客。
但沈七夜,显然不满足于此。
他似乎嫌对我的折磨还不够。
一天晚上,他带我来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踏足的地方。
——沈家老宅。
宅子很大,也很冷清,一如沈七夜这个人。
他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紧锁的房间前。
他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墙上,挂满了照片。
或者说,是挂满了我的照片。
从我蹒跚学步,到我上学领奖,再到我创立公司,意气风发。
每一张,都是我。
有的是抓拍,有的是从各种公开场合的照片上剪下来的。
沈七夜走到墙边,指尖轻轻拂过我大学毕业时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我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
「这张,是我托人从你们学校的摄影社买的。」
他又指向另一张。
那是我公司上市那天,我在交易所敲钟的瞬间。
「这张,是我混在记者里拍的。」
「还有这张,你十八岁生日,在许愿。」
他一张张看过去,如数家珍。
「你以为我们的故事,是从商场上开始的?」
「不,林晚。」
「从我第一次在长辈的聚会上见到你,那个穿着公主裙,却因为一颗糖哭鼻子的小女孩开始,我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了。」
我浑身僵硬。
他说的是我五岁那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