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村吃席。
我对一帅哥一见钟情。
厚着脸皮上去要微信。
清冷矜贵的男人挑眉:“我们有微信。”
见我不解,他轻笑:
“小侄女,不认识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我:?
1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回村吃席能见到各路亲戚。
能听到八百个版本的“有对象没”。
却不知道还能遇见这种级别的帅哥。
他就坐在主桌边上。
穿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羊绒衫。
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
捏着茶杯的手指修长干净。
和周围喧闹的大爷大妈们格格不入。
我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
闺蜜在桌子底下猛掐我大腿,用气音吼:
“看十点钟方向!极品!上去要微信啊苏妤!你平时那脸皮呢!”
我平时脸皮是厚。
但面对这种极品,还是需要做两秒钟心理建设的。
我深吸一口气,扯出最得体的笑容。
踩着有点冻脚的新靴子走过去。
“咳咳,那个你好?”
我声音有点飘,清了清嗓子。
“打扰一下,可以加个微信吗?”
男人转过脸来。
正脸更绝。
眉眼深邃,瞳孔颜色偏浅。
看人的时候有种淡淡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带着点玩味的声音说:
“我们有微信。”
“啊?”
我脑子嗡了一声。
搭讪遇到这种回答,一般意味着,要么是认错了人。
要么是对方婉拒的高级话术。
可他这张脸,认错的可能性不大吧?
可恶啊,所以就是不想给我微信是吧!
我少见的主动出击,竟换来如此结果。
呜呜。
好尴尬。
我正准备说“不好意思可能认错了”。
然后光速逃离现场。
他却轻轻笑了一声,那点疏离感被笑意冲淡。
“小侄女。”
他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他慢悠悠道:“不认识我了?”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我:??
我僵在原地,CPU直接干烧了。
小侄女?
抱过我?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
试图从他那张过分年轻的俊脸上,找到一丝属于“叔叔辈”的慈祥。
失败。
这张脸怎么看都只有二十七八,最多三十。
而我,芳龄二十三。
而且我家的辈分很正常。
年龄大的辈分大,年龄小的辈分小。
没有什么辈分差。
他是哪门子的叔叔?
我干笑:“哥你这个搭讪方式挺复古哈。”
他似笑非笑,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然后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记录界面。
备注是我爸的名字。
这段聊天记录是三年前。
我爸:“小谢啊,这是我闺女,苏妤。以后有啥事麻烦你多关照!”
下面是我的微信名片推送。
对方的回复很简单:“好的,苏哥。”
我的头像,是我家狗子的蠢照。
我的微信名,是“妤妤今天也很饿”。
这他妈真是我微信。
我猛地抬头,对上他含着戏谑的眼睛。
“想起来了?”
他慢悠悠收回手机。
“我姓谢,谢承舟,你爸的朋友。”
2
我想起来了。
我爸是有个忘年交,姓谢。
据说特别牛bī,年轻有为,常年在国外。
我爸提起他,总是小谢小谢地叫。
语气里满是崇拜。
偶尔还会恨铁不成钢地看我一眼:
“人家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我每次都左耳进,右耳出。
谁能把这个传说中的小谢叔叔。
和眼前这个让我一见钟情的帅哥联系起来啊!
这年头,叔叔都长这样了?
我脸上温度急剧升高。
刚才搭讪的勇气碎成渣渣。
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谢叔叔。”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您好,真巧哈,哈哈。”
“不巧。”
他纠正我。
目光扫过我这身为了吃席,特意换上的精致毛衣和短裙。
“过年见到合情合理。”
我尴笑道:
“哦哦,这不是前几年没见过你嘛。”
我以为什么新人物呢。
说不定是来蹭席的。
我说这话,脚已经开始偷偷往后挪。
“我前几年在国外。”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没见过您呢。”
“嗯哼。”
他视线落回我脸上,又补了一句。
“微信,不是早就加了吗?”
“是,是啊。”
我赶紧找借口:
“那什么,叔叔您慢坐,我去找我爸妈。”
“急什么。”
他语气很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坐这儿,陪叔叔说说话。”
他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
那本来是我三舅姥爷的位置。
老头儿正忙着在另一桌划拳。
三舅姥爷,不要划拳了!!!
快回来救救我啊——
我像只鹌鹑一样缩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谢承舟倒是很自然,给我倒了杯热茶。
“穿这么少,不冷?”
“还好。”
我接过茶杯,指尖碰到他的,烫了一下似的缩回来。
“刚才要微信的胆子呢?”
他抿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恨不得把脸埋进茶杯里。
“我那不是,没认出您嘛。”
“嗯。”
他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说:
“看来我变化很大,不过,你变化也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
“五岁的时候,脸圆得像颗糯米团子,抱起来软乎乎的。”
“现在。”
他目光掠过我的脸,“长大了。”
五岁。
您也不看看我现在多大了。
谁会和五岁时候长一样。
而且,我五岁的时候你也没多大的。
先别说长得一不一样了。
我根本不记得五岁时候的事情。
我有一肚子吐槽想说。
但是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您记性真好。”
“还行。”
他嘴角弯了弯,“毕竟,第一次被小侄女要微信。”
我:……
不要提了,不要提了!!!
再提信不信我当场死给你看!
3
这顿席,我吃得味同嚼蜡。
谢承舟就坐在我旁边。
偶尔给我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吃点这个,不腻。”
“苏哥说你挑食。”
“手怎么这么凉?”
周围亲戚们的目光,从好奇到探究。
再到恍然大悟和窃窃私语。
“那是老苏家闺女?旁边那个帅小伙是谁?”
“听说是老苏的朋友?乖乖,这么年轻?”
“俩人看着挺般配啊。”
“辈分不对吧?那男的好像跟老苏平辈。”
“现在年轻人哪讲究这些。”
你们蛐蛐能不能小点声!!!
我听到了!
全部都听到了!
不知道背着点人蛐蛐吗?
啊啊啊!
我如坐针毡。
偏偏谢承舟稳如泰山。
甚至还能抽空回几句亲戚的寒暄。
态度谦和,惹得一群大妈赞不绝口。
我趁他去接电话的工夫,猛灌了一口饮料压惊。
闺蜜凑过来,眼睛放光:
“卧去!什么情况?那不是极品帅哥吗?怎么变你叔了?”
我哭丧着脸:“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重点是,有血缘吗?”
“那倒没有。”
“那不就行了!”
闺蜜一拍大腿。
“伪骨科!年上!爹系!这设定多带感!上啊苏妤!”
“上你个头!那是我叔!”
“又不是亲的!就大五岁!”
闺蜜比我还激动,“你刚才扑上去要微信的劲儿呢?”
我蔫了。
“那能一样吗?现在知道了,我心理障碍过不去。”
关键是,他刚才那态度,分明就是在逗我玩。
长辈逗小辈的那种逗。
……
席散了,人潮往外涌。
我裹紧羽绒服,准备溜去停车场找我爸妈的车。
刚走出院子,就看见谢承舟靠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旁。
手里捏着烟,没点,只是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暮色四合,天边还剩一抹橘红的光。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侧影有种孤清的意味。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见是我,眼神微微一动。
“回家了?”他问。
我小声回答:“嗯,去找我爸妈的车。”
“我送你。”
他拉开车门,语气理所当然。
“你爸妈坐你大伯的车走了,让我捎上你。”
我:“……”
我爸这就把我给托付了?
等下,那我家的车呢?
我思索的工夫。
谢承舟已经走到副驾这边,拉开了车门。
“上车,小侄女。”
他看着我,眼底映着最后的微光。
“山里晚上冷,别冻着。”
那声小侄女,叫得我心头一跳。
我低头钻进了车里。
车内开了暖气,很暖。
还有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冷冽香气。
我逛名创优品的时候闻过类似的。
这叫雪松香。
天哪,我真有见识啊。
当然,他的肯定不是名创优品买的。
闻起来更高级一点。
谢承舟启动车子,平稳地驶上村道。
气氛沉默得有点尴尬。
我摸出手机,假装很忙。
“那个咳咳。”
我试图找话题,“叔,你这次回国待多久啊?”
“看情况。”
他目视前方,“可能不走了。”
“哦。”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妤。”
他突然连名带姓叫我。
“啊?”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的路况,语调平静。
却扔下一颗炸雷:
“如果今天没认出我,加上微信之后,你打算跟我聊什么?”
我:“……”
救命。
这题超纲了。
4
我脑子一片空白。
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聊什么?
聊“帅哥你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聊“今天天气不错哈,你吃饭了吗”?
还是直接点。
聊“哥哥你好帅,谈恋爱吗我超甜”?
无论哪个选项。
在现在小侄女的身份背景下。
都显得无比大逆不道且社死。
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
感觉脸颊温度再次飙升。
车内的暖气好像开得太足了。
“我……”
我声音发干,索性破罐子破摔。
“就随便聊聊呗,现代人的社交,不就那样。”
“哪样?”
谢承舟追问,语气里那点玩味更明显了。
我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山影。
假装被风景吸引。
“就,分享生活,吐槽工作,偶尔约个饭之类的。”
我越说声音越小。
“约饭?”
他捕捉到关键词。
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扬。
我立刻补救:
“不是!我的意思是,普通朋友那种约饭!AA制的那种!”
耳边传来谢承舟低沉的笑声。
很短促。
却像羽毛搔过耳膜。
“苏妤。”
他又叫了我一声。
“干嘛?”
我没好气地应道,还在为刚才的失言懊恼。
“把头转过来。”
命令式的口吻,但不算强硬。
我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地转回头。
正好对上谢承舟的视线。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稍微侧过了脸,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他手机屏幕的微光。
映得他眼眸深邃,看不清具体情绪。
“把你刚才要微信时的勇气,分一点给现在。”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躲。”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深想,胡乱地“哦”了一声。
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查看根本不存在的手机消息。
接下来的路程,他没再说话。
只偶尔有导航的提示音打破寂静。
我偷偷用余光瞥他。
他开车的姿势很放松,但背脊挺直,下颌线绷着。
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里,有种雕塑般的冷峻感。
这个男人,真是矛盾。
明明说着逗弄人的话,举止却带着不容亵渎的矜贵疏离。
明明是我叔叔啊……
烦死了。
……
车子停在我家老宅门口。
我如蒙大赦,立刻去解安全带。
“谢谢谢叔!再见!”
可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按住。
我浑身一僵。
谢承舟的手掌很大,轻易圈住了我的手腕。
温度透过毛衣传来,存在感极强。
“急什么。”
他语气依旧平淡。
“你爸妈还没到,屋里冷,在车里等会儿。”
“哦。”
我老老实实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他没立刻松开。
拇指似乎在我腕骨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然后才自然地收回手,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我僵着身子。
感觉被他碰过的那一小块皮肤,火烧火燎的。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悄然发酵。
为了打破这要命的尴尬。
我再次摸出手机,这次是真的有消息。
闺蜜的微信疯狂轰炸:
“到家没?”
“跟你谢叔独处感觉如何?”
“有没有火花四溅?”
“别装死!速报!”
我手指翻飞。
“报个鬼!尴尴尬尬,奇奇怪怪!我现在在人家车上如坐针毡!”
闺蜜:“孤男寡女,密闭空间!天赐良机!上啊!”
我:“上什么上!他刚还按住我手腕不让我下车!”
闺蜜:“!!!”
闺蜜:“按住手腕!这不就是霸总小说开场?!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我:“有个屁的意思!他是长辈!长辈懂吗?那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怕我冷!”
闺蜜:“我信了你的邪,你五岁以后他还关爱过你吗?”
我:“……”
好像真没有。
正想着,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我下意识抬头。
谢承舟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正侧身看着我。
距离陡然拉近。
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