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生了个痴傻儿,流着哈喇子见谁都傻笑。
她把孩子过继给我这个侧妃,掩唇笑道:“傻子配庶女,绝配。”
我刚要把这烫手山芋推回去,眼前弹幕闪烁。
【大智若愚!这是装傻充愣的千古一帝!】
【他在忍辱负重,十岁就能把这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立刻把傻孩子抱紧,亲了一口他满是口水的脸。
转头我就向太子请旨去守皇陵。
太子厌恶地摆摆手:“赶紧滚,带着这个傻子别脏了孤的眼。”
后来,宫变之日,那傻子提剑杀进大殿,独扑进我怀里痛哭。
早已沦为阶下囚的太子目眦欲裂:“你早就知道?你一直在骗孤!”
1
东宫的长廊下,风雪裹着冷意往脖子里灌。
我跪在地上,膝盖早没了知觉。
面前是一双绣着金凤的锦鞋。
太子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孩子正把鼻涕往她身上蹭。
她嫌恶地一把推开,孩子踉跄着摔进雪地里。
这孩子只知道咧着嘴,发出“嘿嘿”的怪声,嘴角挂着长长的口水。
“姜宁,这可是孤特意为你求来的恩典。”
太子妃拿着帕子使劲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是庶女出身,入宫三年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这傻子虽说脑子坏了,好歹也是太子的种。”
“以后你就带着他过吧,若是运气好,这就是你下半辈子的依靠。”
周围的宫女太监都在憋笑。
谁都知道,太子前几日刚得了个聪明伶俐的小儿子,侧妃柳氏生的。
这长子萧祁,生下来不会哭,三岁不会话,太医断定是天生痴傻。
留着是个笑话,杀了又损阴德。
正好扔给我这个不受宠的透明人。
我看着雪地里还在玩泥巴的萧祁,心里只有三个字:不想接。
我在宫里苟得好好的,没宠爱也没危险,带个傻子还得给他把屎把尿,我有病?
我刚要磕头推拒。
眼前忽然飘过一行行奇怪的字。
【别拒!别拒啊!这是这本小说里最大的金大腿!】
【女主快接盘!这是未来暴君啊!】
【萧祁是在装傻!他母妃是被皇后害死的,他为了活命才装疯卖傻!】
【信我!现在对他好,以后他把皇位捧给你!】
我愣住了。
我揉了揉眼睛。
字还在。
【急死我了,这可是千万级潜力股!】
【现在的落魄是为了将来的爆发,这傻子心机深得可怕!】
【这波入股不亏!谁扔谁傻缺!】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雪地里的萧祁。
他正抓起一把雪往嘴里塞,眼神涣散,看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智障。
装的?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太子妃见我不说话,眉头一皱:“怎么?你还不乐意?”
“这傻子配庶女,绝配。”
她嗤笑一声:“你要是不识抬举……”
我猛地扑过去。
一把将雪地里的萧祁捞进怀里。
不顾他满脸的泥巴和口水,对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吧唧”就是一口。
“谢太子妃恩典!”
我喊得震天响,眼泪说来就来。
“妾身正愁膝下荒凉,这孩子长得天庭饱满,一看就有福气!”
“妾身一定视如己出,拿命疼他!”
太子妃被我的动作惊得后退半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行……你愿意就行。”
她甚至忘了嘲讽,只觉得晦气。
我又磕了个头:“只是这宫中开销大,妾身怕养不好这孩子。”
“妾身想求个恩典,带大公子去皇陵为先皇后守灵。”
“那里清净,适合大公子养病。”
皇陵?那是死人待的地方,去了就是一辈子流放。
太子妃眼里的嘲讽更甚。
“倒是有点自知之明。”
“准了。”
她甩袖离去,生怕多待一秒都会沾染傻气。
等那群人走远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还在冲我傻笑,口水滴在我的衣襟上。
弹幕又飘过来了。
【卧槽!女主这波操作666!】
【这就叫信息差红利!】
【快看萧祁的眼神!刚才太子妃走的时候,他眼神变了!】
我定睛一看。
萧祁的傻笑还在,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深处,哪还有半点涣散?
那眸子幽深不见底,透着寒意。
只有一瞬。
他又恢复了那副痴呆样,把沾满泥的手往我脸上抹。
“娘……吃……”
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用帕子一点点擦干净。
既然是潜力股,那就得当祖宗供着。
这一把,我赌了。
2
去皇陵的马车破得漏风。
临行前,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给,只扔了两床发霉的棉被。
“赶紧滚,带着这个傻子别脏了孤的眼。”
这是太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也没恼,乐呵呵地应了,带着萧祁麻利地滚上了车。
车轱辘碾过宫门前的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我裹紧了身上的旧披风,把萧祁塞进那两床棉被中间。
他缩成一团,还在抖。
我叹了口气,把唯一的暖手炉塞进他怀里。
“拿着。”
他呆呆地看着我,没动。
【他在试探你!】
【之前那些宫女给他暖炉都是烫他的,他有阴影!】
【这孩子太惨了,从小在狼窝里长大。】
我看着弹幕,心里莫名一酸。
直接抓起他的手,按在暖手炉裹着绒布的一面。
温热的触感传来。
萧祁浑身一僵。
我没理会他的反应,自顾自地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糕点。
有些干硬了。
我掰碎了,递到他嘴边。
“吃吧,没毒。”
他还是不张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评估着我的危险等级。
【他在算计如果现在杀了你会怎么样。】
【哈哈哈楼上别吓女主,现在的萧祁还没那么大杀性。】
【他就是不信有人会真的对他好。】
我干脆自己吃了一口,嚼给他看。
“真没毒。”
“到了皇陵,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把剩下的糕点塞进他手里,不再看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
耳边传来细微的咀嚼声。
我嘴角微微上扬。
肯吃就行,这投资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马车颠簸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我除了给他喂饭、擦脸,基本不怎么说话。
说多错多。
到了皇陵地界,满目荒凉。
除了几座孤零零的石像生,就是漫山的枯草。
负责看守皇陵的老太监叫王福。
这人以前在御膳房得罪了人,被发配到这儿养老。
见我们从破马车上下来,他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
“哟,这不是姜侧妃吗?”
“怎么落魄到这步田地了?”
他目光在萧祁身上转了一圈,露出嫌弃的神色。
“还带了个傻子。”
“咱家这儿可不养闲人。”
我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成色尚好的玉镯,塞进他手里。
“公公行个方便。”
“这孩子是太子的骨肉,虽说现在落魄了,但保不齐哪天……”
王福掂了掂玉镯,嗤笑一声。
“得了吧。”
“进了这鬼地方,还想翻身?”
“也就是你们这些妇道人家爱做梦。”
他虽这么说,但还是收了镯子,指了指西边最破的一间屋子。
“住那儿吧。”
“柴火自个儿捡,饭食每日两顿,过时不候。”
说完,背着手走了。
屋子四处漏风,窗户纸都烂没了。
我推开门,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萧祁站在门口,死活不肯进。
我看了一眼弹幕。
【里面有老鼠!萧祁怕老鼠!】
【他小时候被关进老鼠房过,有心理阴影。】
我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进屋。
角落里果然窜出两只硕大的灰老鼠。
我抄起墙角的烂扫帚,快准狠地拍下去。
“啪!啪!”
两声脆响。
老鼠不动了。
我把死老鼠挑出去,扔得远远的。
然后回头冲萧祁招手。
“进来吧。”
“我不怕这玩意儿。”
“以后有我在,老鼠敢来我就拍死它。”
萧祁站在寒风中,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有了片刻的清明。
【好感度+1!】【女主威武!这波操作很刷好感!】【萧祁:这女人有点东西。】
我没管弹幕的欢呼。
收拾屋子,糊窗户,铺床。
忙活完,天已经黑透了。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一夜,我们挤在那张唯一的破床上。
萧祁缩在床角,背对着我。
半夜,我听见他在发抖。
皇陵的夜,冷得刺骨。
我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把他捞进怀里,用体温护着他。
他挣扎了一下。
我拍了拍他的背,嘟囔道:“别动,冷。”
他不动了。
那一晚,我做梦都梦见自己当了太后,数银子数到手抽筋。
3
王福那老东西,收了钱不办事。
给的米全是陈米,里面还掺着沙子。
菜就是几根烂白菜叶子。
炭火更是想都别想。
这才刚入冬,屋子里的水缸就结了一层冰。
我看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粥,眉头皱得死紧。
萧祁坐在小马扎上,盯着那碗粥发呆。
他已经十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天天吃这个,别说将来当皇帝,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都是问题。
【萧祁饿了。】
【他正在想晚上去哪偷鸡。】
【别让他去!会被王福抓住打断腿的!】
我心里一惊。
这小子居然还会偷鸡?
但我不能让他冒险,要是让他去偷鸡摸狗,那我这投资人当得也太失败了。
我把碗一推。
“别吃了。”
萧祁抬头看我,嘴巴微张,又是一副傻样。
我从床底下翻出最后一点私房钱。
“在这等着。”
我嘱咐了一句,拿着金簪子出了门。
皇陵虽然偏僻,但十几里外有个小镇。
我顶着寒风走了两个时辰,用金簪子换了一车煤炭,两袋白面,还有十斤猪肉。
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雇来的驴车刚到门口,就看见王福正指着萧祁鼻子骂。
“小畜生!让你倒夜壶你敢撒在咱家鞋上!”
“看我不打死你!”
王福举着鞭子就要抽下去。
萧祁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但我分明看见,他藏在袖子里的手里,紧紧捏着一块尖锐的石头。
【别冲动啊崽!杀了这老太监你就暴露了!】
【快去救驾!女主!】
我脑子一热,大吼一声:“住手!”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王福。
那一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我背上。
火辣辣的疼。
我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自己,转身护住萧祁。
“公公这是干什么?”
“他是个傻子,不懂事,您跟他计较什么?”
王福被我推了个趔趄,气急败坏。
“姜宁!你敢推咱家?”
“这小畜生故意往我鞋上撒尿!”
我把萧祁护在身后,赔着笑脸:“他哪懂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回头我给您刷鞋,刷十遍!”
“您看,我买了肉,今晚给您做顿红烧肉赔罪,行不行?”
听到红烧肉,王福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哼了一声,收起鞭子。
“算你识相。”
“赶紧去做,饿着咱家,有你好果子吃!”
王福背着手走了。
我松了口气,转身去看萧祁。
他蹲在地上,手里那块石头已经不见了。
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傻笑。
“娘……痛痛……”
他伸手要摸我的背。
我躲开了。
“没事,皮厚,不疼。”
我拉起他,压低声音:“以后别惹他。”
“忍一忍,等咱们……”
我顿住了。
“等咱们有好日子过。”
萧祁眨了眨眼,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感度暴涨!】【他刚才真的想杀人。】【女主这一下挡得值啊,苦肉计满分!】
我心里苦笑,什么苦肉计,我是真疼啊。
晚上,我做了满满一大盆红烧肉。
给王福端去了一大半,剩下的我们娘俩关起门来吃。
萧祁吃得满嘴流油。
我也吃撑了。
吃饱喝足,屋里烧起了炭火,暖烘烘的。
我给萧祁铺床,忽然感觉衣角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萧祁正定定地看着我。
“疼吗?”
不是傻里傻气的语调。
清冷,平静,带着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我背上的伤。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弹幕炸了。
【掉马了?!】【他居然在你面前不装了?!】【这是极度信任的表现啊!】
我心脏狂跳。
我装作没听出他语气的变化,依然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不疼,娘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萧祁盯着我看了许久。
忽然,他嘴角勾起极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玩味和……纵容?
他没再说话,乖乖躺下了。
那一夜,他第一次主动往我怀里钻了钻。
4
萧祁十三岁了。
个头窜得飞快,已经比我高出了半个头。
有时候我做饭,他会默默地把柴劈好。
有时候我洗衣,他会把重的水桶提回来。
虽然从不说话,但我们之间已经有了默契。
直到那年冬天。
一场大雪封了山。
我们的存粮吃光了。
王福那个吝啬鬼,早就卷着所有的物资躲在自己屋里,连门都不开。
我敲了半天门,只换来一句“滚”。
屋里只剩下最后半袋发霉的红薯。
萧祁看着那袋红薯,眼神越来越冷。
【太子那边断了供给。】【这是要活活饿死你们啊。】【萧祁动杀心了,这次是真的。】
我看着弹幕,心里发慌。
我知道萧祁是未来的暴君,但我不想看着他为了几个红薯就手上沾血。
“别急。”
我按住萧祁的手,声音尽量平稳。
“我去想办法。”
“你在这守着,哪也别去。”
我裹上所有的衣服,拿着那把生锈的斧头,进了后山。
雪深过膝。
我在林子里转了大半天,连根野鸡毛都没看见。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一只肥硕的野兔窜了出来。
我大喜,举着斧头就追。
追出几百米,脚下一空。
是个捕兽夹!
“啊!”
剧痛从脚踝传来。
我摔倒在雪地里,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那捕兽夹锈迹斑斑,死死咬进肉里。
我疼得冷汗直流,怎么掰也掰不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寒风呼啸,像刀子割在脸上。
我要死了吗?
死在这荒郊野外,还没等到当太后那天?
我苦笑一声。
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的时候,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姜宁!”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声音嘶哑,带着惊慌失措。
我努力睁开眼。
看见萧祁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他扑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捕兽夹。
“忍着点。”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咔嚓。”
捕兽夹被他徒手掰开了。
那是铁做的啊!
他的手瞬间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把将我抱起来。
“别睡。”
他在我耳边吼。
“姜宁,你不准睡!”
“你要是敢死,我就让所有人陪葬!”
那语气里的戾气,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这才是未来的暴君吗?
可是,这个暴君,正在发疯一样地救我。
回到屋里。
他手忙脚乱地给我包扎,生火,烧水。
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子。
【他以前经常受伤,都是自己处理的。】
【呜呜呜,暴君哭了。】
我睁眼一看。
萧祁正低着头给我上药,眼眶通红,一滴泪正砸在我手背上。
滚烫。
“哭什么?”
我虚弱地笑了笑。
“傻子也会哭?”
他动作一顿。
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狠厉。
但看着我时又化成了委屈。
“我不傻。”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