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日回门，却发现我已无家可归。
父亲变卖家宅携继母跑了。
不日，郎君又领回怀孕外室，要抬做平妻。
我走投无路，跑去找从未谋面的生母哭诉。
谁料她一脚踹开谢家大门，给我送来四个面首。
“他让外室生孩子，你不会生别人的孩子？”
“这些面首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未来必将大有可为。”
我嗫喏：“娘，这是不守妇道。”
“先让他们守夫道，再来和我谈妇道！”
1
谢承渊接外室回家那天，我在给小叔一家做饭。
厨灶里蜇人的油烟，熏得我涕泪横流。
传话的小丫头看着我油烟胀脑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大娘子还是快去前厅看看吧，郎君他……带人回家了。”
炒菜下锅，油锅崩得震天响，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郎君带客人回家，可是点名要我再做几道菜款待？”
我和夫君有婚约多年，却因我接连守孝，直至双十才成婚。
所幸婆母还有一子，小叔早已成亲多年，已有两个孩子，可承欢膝下。
叔嫂正在坐月子，点名要吃我做的菜。
她说，“嫂嫂，多亏你这时候来了，要是没有你，那些厨下的不知道做什么糊弄我呢。”
婆婆也夸我，“颇有大妇之风。”
我自觉拖欠了郎君一家人，想要弥补，愈是殷勤给全家人做饭、拿出嫁妆补贴家人。
今日，我把烹煮了两个时辰的补汤端给叔嫂时，她笑得格外甜。
“大嫂，你可真是有福气，进门没两天大哥就领人来孝敬您了。”扬扬手里的汤匙，“哪像我，只能亲自一个接一个地生儿子，被困在这床榻之上。”
此时我还没有体会到她话中之意，只羡慕地道，“弟妹给谢家添丁是有福气，难怪婆婆夸你能干呢。”
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只盼我也能早日给郎君生个孩子。”
弟妹盯着我，意味深长地说，“听闻大哥今日提前回来还带了客人，大嫂赶紧回去招待吧。”
回院子的路上，下人们都用怪异的神色看着我，有鄙夷、有同情也有不屑。
“那娘子和仙女似的，身上穿的浮光锦可要千金一尺！你再看看她头上戴的翡翠头面，啧啧啧，真贵气。”
“哪像我们谢家大娘子整天油头垢面的，走出去还以为是咱们大厨房的厨娘呢。”
“就是，一比起来那小娘子简直像大官家的千金”
“难怪郎君要让她当姨娘呢。”
“哼哼，何止是姨娘哦……”
姨娘……不可能，不可能！
郎君等了我五年，不会在刚成亲就抬别人的女人做姨娘！
我听着她们的话，如坠冰窖。
上牙和下牙不停地打颤，我狠狠咬住牙关，一路朝院子的方向跑去。
却见郎君正要从院门走出来，见我来，冷冷地蹙眉道，“你去哪里了这么慢，春娘还在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我心怀希望，颤巍巍地问。
“当然是，等你喝她的茶！”谢承渊甩甩袖子，不耐烦地说，“我要娶她做平妻。”
平妻？
我眼前一黑，腿软到有些站不住。
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转身逃出了府。
2
被我娘捡到的时候，我躲在清堤下哭。
我从没见过她，她竟和爹爹书房上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
我一眼就认出来，这个头戴金钗，耳带碧铛的夫人，是我娘。
她眼带精光，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乖女，怎的这么没出息，一个人躲着哭。”
“我……呜呜呜……”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像被黏住出不来，哭得却更厉害了。
守孝多年终于嫁给青梅竹马的郎君，爹爹和继母却在我回门那日人去楼空。
发生这么大的糗事，闹得城里人人笑话。
我没了可以倚仗的娘家，在婆家谨小慎微。
原以为有郎君疼爱，若我努力讨好婆家人，日子定能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结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哭什么，索性你们成婚还没几日，去衙里告他骗婚，取消了这桩婚事。”
素未谋面的亲娘一出现，就要对我放弃十多年来生命里最温暖的那束光？
我不服气，说话都利索了，“你从未管过我，凭什么要我放弃虫郎！”
“哦，你是说他爱你？他非你不可了吗？”亲娘双手抱臂，脚在地上一拍一拍地点。“还是你现下在想，或许今日之事有什么误会，他在家里苦等着你回去解释呢？”
虽然心里真的还抱着一丝希望，但我仍倔强地抿着嘴角，不愿答话，也不愿在她面前落了下风。
看我这副样子，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
我不悦地开口，“你笑什么？爹说你生前是端庄淑女，世家闺秀。因生我而去，现下看来也并非如此。”
她笑得更厉害了，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腰擦擦眼泪，冲我摆摆手，“我是大家闺秀，那又如何？下嫁你爹，怀你未满一个月他便和自己表妹有了你‘大弟弟’。这种稀烂的货色谁爱要谁捡着宝贝吧，老娘不要。”
“那你便生下我就走？你知道我这么多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你又知道这么多年是谁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安慰我？”
我哭喊得是一个撕心裂肺，坐在地上起不来。
她拍拍手，一个嬷嬷放下水盆便走了。
亲娘蹲下，恨铁不成钢地点点我的脑袋，又抬起我的脸，用毛巾轻轻地擦。
“我这不是来管你了么，现下就什么都不要了，直接跟我走。”
我听完哭也不哭了，“不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当然老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娘在水上被水匪用刀架着脖子的时候也一步没退过！”她一把把毛巾扔到水盆里，一脚踹翻，“还不是自己闯出一片天！”
我被她身上的匪气镇住了，看着这样的娘，想到我忍气吞声的小半辈子。
这么厉害的女人怎么生了我这么一个没出息又倔的女儿。
“我的确没有一点用，难怪你要扔下我走了。”
“你哪里没用？你这不是和老娘长得一样美吗？可以当个花瓶。”
我又被她褒贬夹杂的话膈应得说不出话了，转身就要走。
“逃什么，遇到事情就要逃？还是又要做小伏底息事宁人？”她一把拉住我，“娘知道之前你做小伏地是没有办法，你那混账爹放任别人欺负你不管。这回不一样了，娘来了，娘给你撑腰。”
“虫郎与我青梅竹马，他不是这样薄幸的人，其中肯定有误会。”
“那你自己去弄清楚，我倒要看看你那虫郎对你有几分情意。只是有一条，我的女儿不能再受委屈。若让我知道你再受委屈，我必定登门给谢家一点颜色看看。”
今天见识我的娘亲，的确是我想象中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我有点好奇她会如何，便问了。
“他不是要纳人吗？那我必定亲自登门，给你送些人来。”
3
我的脸一阵青红皂白。
娘见我不说话，又拍拍手。
三个风情万种迥然不同的郎君各自牵着孩子走了出来。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三个情郎。年纪和你差不了太多，以后你们个论个的。”娘亲大手一挥，我都来不及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便立刻退下了。
“我和他们各自都生了一个孩子，虽然痛在娘身，可也算给你添了几个妹妹弟弟。”
她真的是以身作则的典范。。。
“你真的没认错女儿吗……”我简直被冲击地忘记了这些时日的忧愁，嘴张的比鸡蛋还大。
“如假包换。”面前这位娘子摸了摸我的头，“乖女儿，为娘只给你一天时日。若料理不好家事，何谈做出一番大事业？”
我：？？？我何时要做一番大事业了？
她懒得再理我了，转头比了一根手指，挥挥手便走了。
我独自走回谢家，仍然是一派安平祥和的样子。
果然没人出来找我，我当下便惨笑了一下。
谢承渊却突然从里面急匆匆地走出来，看见我便质问，“你跑哪儿去了？刚刚弟妹还派人来请你，说是糖娘要吃你做的炸粉圆子。”他忽然又叹口气，软了语气，“我与你还未说完你便跑了，真的把我急坏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深情地望着我的眼，“娶平妻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你既不喜欢，我便不娶了。”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房中。
那姑娘的确琼鼻樱嘴，身材窈窕。是个美丽非凡的女子。
只是她身上穿的戴的，怎么这么眼熟呢？
我手指着她，“你既说不娶她，那她怎么还在堂中坐着？”
谢承渊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不敢与我对视。
“是娘的意思，娘说一定要她留下。”
那女子翩迁而至，拉着他的袖子撒娇，“承哥哥，你昨儿还搂着人家叫心肝呢。现在怎么不敢认啦。”
又挑衅地看着我，“你便是他娶的娘子？也不过如此嘛。”
我没有忍受她针刺一般打量的目光，“这位娘子，你现在穿的戴的是从何而来？”
她娇羞地瞥了一眼谢承渊，“那当然都是承哥哥体恤我辛苦，送与我的。”
我又看向谢承渊。
他坦坦荡荡地和我对视，“没错，就是你带来的那些东西。你都嫁给我了，我拿一两件又如何？”
我盯着他，突然感觉背脊发凉，像是看到了脱下人皮的厉鬼，“春娘她怀孕了，劳苦功高，你作为我的大娘子，自然更要多体恤体恤。”
我再也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挨了这巴掌，谢承渊长长抒了一口气，像卸下一个重担。
“你要是继续乖乖的，念在相识这么多年的份上，自然还可以当我谢家大娘子。孩子生出来还可以尊称你一句嫡母。”
“你要是不乖，我倒要看看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会落得怎样一个下场。”
我的心痛到无法呼吸，手狠狠地攥紧又放开攥紧又放开，任凭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强撑着站着。
突然福如心至，问他。
“我父亲被你弄哪儿去了？”
他搂过春娘，不停揉捻把玩着她的手，“我有什么能耐把岳父一家弄哪儿去？他只不过听说漕帮帮主要来此地，便立刻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正好成全我，把春娘带回家养胎。”又把春娘的手递给我，“那便麻烦大娘子了。”
我喉间一片甜腥。
没有再理会他，抬腿往库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