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曾是汉国最强剑士,现在却是京城最贤良的主母。
除夕夜,侯爷领着兄弟遗孀夏婉儿进府时,她柔弱不能自理:
“阿龙夜夜啼哭要爹爹,能不能借侯爷去哄几晚?”
我立马让人腾出暖阁,备下锦衣玉食,“姐妹间,何须见外?”
我儿生辰宴上,八岁的阿龙闹着要生辰礼白玉麒麟,侯爷一脸为难。
诺诺懂事的奉上礼物:“爹爹快拿去给阿龙哥哥吧,孩儿不碍事。”
宾客皆叹我母子二人大度宽容,乃世家典范。
唯有我们母子知晓,我们重生了。
前世我不再忍让和离,谁知诺诺中了剧毒。
我跪在雪地里,求他向圣上讨千年雪莲续命。
他却转手将千年雪莲送给夏婉儿保胎:
“让诺诺再坚持一个月,我已经让人进山找雪莲了。”
最终我看着儿子死去。
这一世,我亲手帮他们圆房,只为吾儿一世安康。
……
生辰宴后,诺诺酷似萧北辰的脸,眼底是与年龄不符的沉寂:
“娘不落泪,诺诺也不落泪。”
我这才发觉,自己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浸透。
前世的生辰宴上,夏婉儿抱着阿龙,说阿龙梦魇了,非要萧北辰抱着才能入睡。
我积压的怒火在那一刻引爆,命人将母子二人叉了出去。
萧北辰怒骂我悍妒无状,彻夜未归。
我们就此和离,我带着诺诺别苑久住。
两个月后,本就身体虚弱的诺诺突发恶疾,多个医馆无力救治。
好不容易找到神医诸葛,他却说是中毒,不仅要千年雪莲,还要万两白银……
可笑的是,那时萧北辰正陪着夏婉儿母子在城外策马扬鞭。
为了凑齐买药的钱,我上门求他,管家却将我赶走。
诺诺离世那日,京城下了十年不遇的暴雪。
我变卖了所有嫁妆还是没有救回他,后来,在河边纵身跳下。
再睁眼,竟回到了诺诺的生辰宴。
这一世,我一定会细心照料诺诺,绝不让他病情恶化。
这时,诺诺的小手,轻轻攥住我的衣袖:
“娘,我方才听见张叔说,关外有一支商队,带回了一株千年雪莲。”
前世夏婉儿谎称自己有了身孕,央求萧北辰将雪莲给她安胎。
等他终于发现是夏婉儿并无身孕时,诺诺早已没了。
千年雪莲是御用品,除非萧北辰出马,我们根本取不到。
我立刻唤来心腹婢女春兰:
“去把侯爷请回来,就说找到了能根治诺诺顽疾的千年雪莲。”
“我们必须马上拿到那株雪莲。”
曾经有高僧游历,算出诺诺的身体最多活到十岁。
诺诺是他唯一的嫡子,他的健康是萧北辰的一块心病。
圣上总共两个兄弟,萧北辰是圣上最小的弟弟,不仅封了侯爵,还掌管太医院。
之前宫里所有的雪莲因救太后,都已用尽。
如今关外商队带回的这一株,是诺诺最后的希望。
张叔过了许久才回禀,声音压得极低:
“侯爷陪着林娘子去听戏了。”
“而且林娘子说阿龙偶感风寒,侯爷说,一日后便回。”
前世,也是一个接一个的理由,耗尽了诺诺最后的气息。
诺诺走到我身边,抱住我的腿,小脸上满是坚定:
“没关系的娘,即使没有雪莲,我们也可以自己去找神医诸葛救治,不等他了。”
上一世这个时候,神医诸葛在游历,居无定所。
他曾告诉我,只有千山雪莲能够根治诺诺的病,我派出去的人据说已经找到他了。
如今,拿到雪莲迫在眉睫。
诺诺太坚强了,前世他躺在床板上,还安慰我:
“娘,别怨爹爹,他只是想帮婉儿姨母。”
可谁来帮帮我的诺诺呢?
他才五岁,他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
02
我改了口气,第一次写了一封贤淑的信。
“妾身急躁了,您先照顾好他们母女,雪莲的事,妾身自己想办法。”
萧北辰这个男人,我比谁都了解,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前世我就是太过刚烈,才将他一步步推到了夏婉儿身边。
这一世,我要学着婉儿的模样,让他心甘情愿地将刀子递给我。
果然,还未到百草堂,萧北辰的马车便追了上来。
“我已请奏圣上取到雪莲,神医诸葛也在回京的路上了。”
“一个月后,我会亲自陪诺诺前往,你先带诺诺回去,外面风大。”
离上一世诺诺的离去,还有两个月时间,我眼中适时地漫上水雾:
“侯爷,诺诺的病可等不得,您还要陪着婉儿妹妹几天呢?”
他不耐地皱起眉头:
“请顾好你的本分,我陪婉儿看完这出戏就回府。”
我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是一片感激涕零:
“好,妾身这就带诺诺回去,等您回来。”
三天后,我收到神医诸葛的消息,他已经进京了。
为了避免雪莲再次被夺,我没有通知萧北辰,而是带上诺诺立刻吩咐车夫去百草堂。
到了百草堂,神医诸葛看到我像是见了救星:
“侯爷夫人,您可算来了。”
我心中一沉:“出了何事?”
神医诸葛满脸为难:
“一个时辰前林夫人派人将雪莲取走了,说是侯爷吩咐的,给阿龙公子压惊驱寒用……”
我如遭五雷轰顶,抱着诺诺的手颤抖:
“诸葛先生,我夫君明明说这雪莲是给诺诺救命的……”
一道夹杂着怒火的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董晚卿,你又在闹什么?”
一辆华贵的侯府专用马车到了。
萧北辰扶着夏婉儿下来,她身后的阿龙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眉头紧锁:
“可方才大夫诊断,阿龙高烧不退,情况比诺诺紧急得多。”
“大夫还说,必须每日让他闻着天山雪莲的香气,才能稳住病情。”
我声音嘶哑:
“他活蹦乱跳的,看起来精神好得很!”
夏婉儿立刻红了眼圈:
“嫂嫂,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母子,但阿龙他才八岁,你怎么能如此咒他?”
萧北辰不满地瞪着我:
“你看看你,哪还有半点侯府主母的气度?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下一批雪莲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到,等诺诺身子骨更壮实些再用药,效果岂不更好?”
神医诸葛在一旁唉声叹气。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诺诺,他小脸苍白,却懂事地搂住我的脖颈:
“娘,没关系的,我们可以等。”
前世,我等来的,是他冰冷的尸身和一张死亡通知。
我很想给他们一人一剑,却为了诺诺,只能按耐下来。
两个月的时间,我能等。
我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声音,温婉地低头:
“好,我们等。”
萧北辰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
“这才对。你先带诺诺回府,我让大夫去给你们瞧瞧,再开些温补的方子。”
夏婉儿弱不禁风地开口:
“北辰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嫂嫂好像不太高兴……”
萧北辰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她向来最是识大体了。”
说完,他便扶着夏婉儿,带着阿龙,转身进了内堂。
我牵着诺诺站在百草堂门口,只觉得彻骨的寒冷。
03
离上一世诺诺去世还有十五天。
我悬着的心逐渐放下来。
也许是因为这一世,我对他的吃穿用度格外仔细。
上一世神医诸葛说,中毒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河豚。
这一世,我坚决不让诺诺吃任何鱼类。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萧北辰许是心中有愧,竟夜夜都回府安歇。
甚至破天荒地给诺诺带了礼物——一柄玄铁制成的玩具小剑。
他难得慈爱地摸着诺诺的头:
“爹爹近来公务繁忙,你要体谅爹爹。”
诺诺乖巧地点头,接过小剑,转身就把它塞进了床底的杂物箱。
“这把剑是阿龙玩腻了的,我前日见他扔在花园里。”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一言不发。
私塾家学课后,我去接诺诺,发现夫子看我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
院子里,阿龙正被一群孩童簇拥着,大声嚷嚷:
“侯府夫人可坏了,我娘说她早就有几个野男人,给夫君戴了绿帽了!”
诺诺站在廊柱下,脸涨得通红,猛地冲了过去:
“你胡说!我娘没有!”
阿龙仗着比他高壮,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就是没人要的野种!我伯父说了,你娘水性杨花,不知检点!”
诺诺被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假山上,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我魂飞魄散,冲了出去:“诺诺!”
他软软地倒在我怀里,嘴唇乌青,身体不停地抽搐。
这是上一世中毒的迹象!
我声嘶力竭地嘶吼道:“快叫大夫!”
在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诺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娘……别哭……”
府里的大夫赶到时,萧北辰也闻讯匆匆而来。
我抱着诺诺,脑子里一片空白。
阿龙却颠颠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一脸天真无邪:
“小弟弟的样子好吓人啊,他是不是装的?”
夏婉儿也恰在此时赶到,她泫然欲泣:
“北辰哥,我好怕……”
萧北辰只犹豫了一瞬,便没有再看诺诺一眼,而是伸手安抚她:
“别怕,有我在。”
我缓缓闭上眼睛,原来,无论重来多少次,他的选择,始终如一。
卧房里,大夫的脸色无比凝重:
“小少爷心脉受损严重,必须立刻用雪莲护住心脉,不能再拖了!”
生死关头,我不再装贤淑,而是抓住萧北辰的衣袖,苦苦哀求:
“那株给阿龙的雪莲能不能给诺诺先用!你不是说先救急吗?现在诺诺更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与指责:
“你真是为了争宠,什么话都说的出来。我说的是救急,但是也不是让你去抢别人的东西啊!”
夏婉儿这时又幽幽地开了口:
“嫂嫂,那株雪莲也是阿龙的救命药,你怎么能……”
她话未说完,就被萧北辰厉声打断:
“够了!董晚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为人母的慈爱?”
他指着我的鼻子:
“诺诺今日会弄成这样,都是你平日里疏于管教,心胸狭隘所致!”
我彻底愣住了。
他说:“从明日起,诺诺由我亲自教养,你给我好好在院子里闭门思过!”
我死死抱住怀中的诺诺喊道:
“不行!你凭什么……”
他冷酷地说:
“就凭我是他的父亲!董晚卿,你太让我失望了。”
床榻上,诺诺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唤了一声:“爹爹……”
萧北辰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小手,声音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乖,爹爹在。”
诺诺的眼神清澈见底:
“爹爹,你别怪娘,是我自己不小心。”
萧北辰的眼神软化了一瞬。
夏婉儿又恰到好处地开口,眼圈泛红:
“北辰哥,要不我还是带阿龙搬出去吧,我们在这里,嫂嫂好像很介意。”
萧北辰头也不回地冷哼:
“搬什么搬!这是侯府,不是她苏家的后花园。”
“董晚卿,你先回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我正要反驳,床榻上的诺诺,冲我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好在神医诸葛及时赶到,在萧北辰的调动下,御医院半壁人马都到齐了。
我只好决然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夏婉儿柔得滴水的声音:
“北辰哥,你累不累?我出去给你端杯参茶……”
“不用,你陪着阿龙就好。”
“可我想陪你。”
04
回到自己冷清的院落,我的心却仍然悬着,不知道诺诺怎么样了。
这时萧北辰的心腹张叔递来一封信笺:【诺诺已无大碍。】
【董晚卿,婉儿母子孤苦无依,你身为侯府主母,当多些体谅。】
我扯出一抹笑。
前世我用血泪换来的体谅,最终只落得个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傻了。
第二日一早,我亲手炖了燕窝粥,送到诺诺的院子,却在门口听见了夏婉儿的声音。
“北辰哥,你下巴都冒出青茬了,我帮你剃一剃吧。”
“别动嘛,你守了诺诺一夜,我瞧着都心疼。”
我推门而入,夏婉儿身子几乎要贴进萧北辰的怀里。
萧北辰见我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神情有些不自然:“你怎么来了?”
夏婉儿连忙退到一旁,眼圈泛红:
“嫂嫂你别误会,我只是见北辰哥太操劳了……”
我笑得温婉大度:“我误会什么?都是一家人,互相体恤本就是分内之事。”
我将燕窝粥盛好,一勺一勺喂给诺诺:“乖,这是娘特地为你熬的。”
接下来的几日,我将“贤良淑德”四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萧北辰对我的态度愈发古怪。
他似乎在等我哭闹,等我质问,可我偏偏平静得如一汪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
我并未闲着。我约见了神医诸葛,将上一世诺诺毒发时的症状详细告知了他。
包括五脏六腑被慢性毒素侵蚀,以及粪便中常有黑色血丝的细节。
诸葛神医闻言大惊,当即让人仔细勘察诺诺近日的粪便。
他果然发现小少爷体内确有剧毒潜伏,若不及早清除,不出半年必定毒发身亡。
唯有用特制药浴浸泡十个时辰,同时内服天山雪莲熬成的药水。
只是这药浴是以毒攻毒,一旦开始,中途绝不可停。
若是中途停止,或是缺了雪莲,诺诺会当场暴毙。
我闭了闭眼,为了救小虎,最终点头同意。
第四日的夜里,萧北辰难得踏入了我的卧房:
“婉儿她一个弱女子带着孩子确实不易,侯爷多加照拂也是应当的。”
我抢在他前头说道。
他想从我脸上找出伪装:“你当真如此想?”
我笑得无比真诚:“自然,我们是一家人。”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像是败下阵来:“雪莲先给诺诺用,药浴的时间也定下了,就在三日后。”
我捏着绣花针的手指骤然收紧,又缓缓松开。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那便好,有劳侯爷费心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什么也没说。
“诺诺的药浴,我会亲自督办。”
我微微欠身,眼底全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侯爷。”
他甩袖离去,背影竟透出几分仓皇。
第五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带着人赶到了后山的温泉别院。
别院后有一湾极美的湖,绿荫缤纷,非常适合谈情说爱。
诺诺被带进药庐时,小脸上满是恐惧:“娘,我害怕。”
那巨大的木桶里盛满了漆黑的药汤,散发着浓重苦涩的气味。
我亲了亲他的额头,柔声安抚:“不怕,诺诺睡一觉,醒来病就好了。”
他怯生生地问:“那爹爹呢?他会来吗?”
“爹爹处理完要事,马上就到。”我撒了谎。
萧北辰昨夜说会亲自前来,可直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诺诺被缓缓放入药桶,神医诸葛开始施针。
十个时辰,我守在门外。
就在最后一个时辰即将结束时,药庐的门突然被撞开。
神医诸葛冲了出来,脸色惨白:
“夫人,不好了!那株作为药引的千年雪莲被人取走了!”
“据说是府里另一位小公子急需,侯爷亲自下的令……”
我脸色苍白:
“那我儿怎么办?他还在药桶里,中途停下,他会死的!”
神医额角的冷汗涔涔落下。
“下一株雪莲运过来要多久?”
“最快,也要一个月。”
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在地。
一个月,诺诺的身体根本撑不住!
我颤抖着,正要派人去找萧北辰。
却听到湖心游船中,传来的夏婉儿娇滴滴的声音:
“北辰哥,多谢你!若不是你将这雪莲给了阿龙,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萧北辰竟不顾诺诺的死活,将他的命,亲手送给了夏婉儿的儿子。
他简直枉为人父!
我转身,对我的贴身婢女吩咐道。
“去把我嫁妆箱底的黑铁令牌取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