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项目,我带着团队连续加了三个月班,终于提前交付。
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辛苦了,公司不会亏待你。”
可当项目奖金发下来,我却发现数额只有预期的十分之一。
我找到领导询问,他却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小江啊,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是韩兰兰在会上提了,说你这个项目能成,主要是靠她前期打通的关系。”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分走了你九成的功劳和奖金,我也是开会时才知道她是韩董的独生女,这事……恐怕只能这样了。”
1
听到王总的解释后,我的心一沉。
韩兰兰是我的前组员。
她刚来实习时被分到我的手下做事。
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能力不行,人品更不行的阶段。
问她最基础的问题,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来。
但甩锅给人时的速度蛮快的。
三个月前她的转正考核上,我给了不予通过的评价。
隔天我就接到了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项目。
现在想想,这分明是有预谋的报复。
我目光死死地盯着王总,一字一句道:“可是王总,前期对接的所有资源都是我跑了无数趟才敲定的,韩兰兰仅仅在会议初期露过一面,这样的结果你让我怎么接受?”
王总避开了我的目光,语气有些不耐烦。
“小江,韩兰兰她毕竟身份特殊,让她分些功劳,也是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考虑。”
为了公司发展,就要牺牲个别员工的利益?
我压抑着怒气开了口。
“王总,功劳我可以不要,大小姐想怎么历练都行,但为什么要分走我的项目奖金,她一个未来接班人就差这点钱吗?”
王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奖金怎么发,是领导层综合评定的结果,不代表你身为组长,就一定比别人多几倍,更何况,这个项目是整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左右的。”
这和他三个月前信誓旦旦保证给我丰厚奖金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见我没吭声,他又拿出了一堆材料。
“小江,你上个项目的报表做得不错,我发现你真是深藏不露啊,这个项目报表你也顺便做一下吧。”
“我不着急,你在今晚下班前交就行。”
他弯腰拿材料时,袖子间闪过一抹金灿灿的颜色。
我气笑了。
连续加了三个多月的班,就为了多挣点米。
到头来米没多少,活儿倒是噌噌地涨。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领导又多了新的收获不是?
王总见我盯着他手腕上的新款奢表,欲盖弥彰道:“这是我老婆送的生日礼物,你知道的,我老婆对钱没什么概念,她花了一年工资眼睛都不带眨的!”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小江啊,你别着急,后面我找机会给你补回来的……年轻人要沉住气,你现在是学习的时候,挣钱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是我一手提拔到现在位置的,别让我觉得,之前看重你是看走了眼!”
这分明就是对我的敲打。
我差点将手上的材料扔到王总的大饼脸上。
但是我不能。
我妹妹年初突然被诊断了一种罕见的感染病,每月需要吃特效药抑制病情。
特效药一颗就要两万元,这样的药她每个月得吃两颗。
为了给妹妹看病,家里房子卖了。
我爸在工地搬砖,我妈带着我妹四处看病。
所以接到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了那丰厚的奖金,我咬牙拼了。
三个月来我每天睡不足四个小时,压力大到全脸冒痘痘。
连我妹每次住院都只来得及隔着屏幕看两眼。
努力的结果告诉我,干活干得烂顶多被骂几句。
干活干得好,这辈子完了。
2
真讽刺。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
韩兰兰抱着胳膊站在门口。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肉眼可见的嫌弃。
毕竟此时的她妆容精致,一身名牌套装,手上还拿着个鳄鱼包。
我蓬头垢面的,身上还穿着没时间洗的脏衣服。
她挑着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怎么,在背后说我坏话?”
王总脸色一变,连忙起身打圆场:“没有的事,我们就是在聊工作。”
“我可都听见了,江组长在控诉我抢功劳呢!”
韩兰兰径直走进来,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工资条上,嗤笑一声。
“江梨初,你也别太斤斤计较了,没有我爸的公司做平台,你就算跑断腿能拿到这个项目?我分你九成功劳怎么了?”
典型的资本家恶臭嘴脸。
在这个大小姐眼里,恐怕我还得跪下来,感恩公司给了个工作。
我攥紧了拳头,胸口的火气直往上冲。
“平台是公司的,不是你的!”
“项目方案是我改了无数遍定的,落地执行是我带着团队熬出来的,你为这个项目做过一件实事吗?”
韩兰兰像是听到了笑话,上前一步逼近我。
“我爸是董事,我在公司就是最大的实事,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做这个项目?”
“我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一个小组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笑死!”
王总给韩兰兰端了杯茶,“兰兰,别激动,小江她就是有点急眼了,说话没个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两人的模样,心里清楚,这场仗我必须赢!
不是为了奖金,是为了我和团队三个月的血汗,更是为了争一口气。
凭本事吃饭的人,不该被特权踩在脚下。
我回到工位上就开始收集项目所有的资料。
在职场上,工作留痕是非常重要的。
这些零散的文件,此刻成了我维权的武器。
正当我准备将材料扫描备份时,电脑卡住了,接着账户被强制下线。
一系列尝试无果后,我准备去找技术部的同事问一下。
就在这时,办公区突然进来几个穿着维修服的男人。
他们动作迅速地撤走了我桌面上的电脑。
连垃圾桶里面的废纸都被拿走了。
“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傻眼了。
然而身后传出了更大的动静。
韩兰兰正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过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
韩兰兰径直走向我,皮笑肉不笑地敲了敲我一贫如洗的桌面。
“江组长,为了感谢您当初的教诲,我这个新晋的总监决定给你们组全员更新办公设备。”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行政总监立刻上前,将一份崭新的任命通知贴在了公示栏上。
王总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楼层。
“经领导层研究决定,即日起,韩兰兰女士升任项目一部总监,全面负责部门管理工作,原组长江梨初,协助韩总监处理日常事务。”
公示栏前有人小声嘀咕:“韩姐以前不是总说数据建模、风险测算这块头疼吗?上次还找我借过基础公式……现在要管整个项目,后续甲方复盘怕是要麻烦……”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用眼神狠狠制止。
办公区一片尴尬地沉默。
韩兰兰像是没听见,弯腰凑近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冷笑道:“江梨初,你以为收集点破文件就能翻案?”
“在这家公司,我想让你输,你就赢不了!”
她拍拍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大声音道:“从今天起,你的首要任务是给我们部门订下午茶。”
“对了,今天下午上班前,我要看到详细的供应商对比表。”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的身上。
3
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的,还有纯粹是看好戏的。
我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韩兰兰她不仅要抢走功劳和奖金,还要将我踩在脚下。
用这种羞辱的方式,报复我当初给她的“不予通过”。
可我又有什么错?
王总站在一旁,避开我的目光,只淡淡补充了一句:“小江,服从安排,好好配合韩总监的工作。”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妈妈的来电。
一定是妹妹的病情又恶化了。
我顾不上眼前的羞辱,抓起手机就往外走。
身后却传来韩兰兰轻飘飘的声音:“江梨初,别忘了下午的工作任务,迟到一分钟,按旷工处理。”
此时的我意识到,这个公司是肯定待不下去了,必须跳槽。
但在临走前,我得送上一份大礼,还有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就麻烦韩总监按旷工处理吧。”
我淡淡回复一句,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公司。
医院里。
病床上的妹妹脸色苍白,但是状态肉眼可见地比之前好了一些。
妈妈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几个医科大学联合开展了该病的研究项目。
妹妹有救了!
我刚要高兴,但看着妈妈依旧愁眉不展的神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妈,怎么了?”
妈妈别过脸抹了抹眼角,声音发涩。
“这靶向治疗的研究项目名额太紧张,得先预缴一笔费用,才能拿到优先入组的资格。”
我立刻登录手机银行,把全部积蓄都转了过去。
我妈猛地红了眼:“梨初,你这孩子,怎么把钱都转来了,你自己在外面不要吃饭、不要交房租吗?这钱我不能要!”
她说着就要点退回,我赶紧按住她的手。
我笑着往她手里塞了瓶温水,语气故作轻松:“妈,您放心,我手里还有钱呢。”
“公司刚发了笔补贴,加上平时攒的,够用好一阵,妹妹这事儿要紧,别耽误了入组。”
这话半真半假,补贴是有,但数额微薄,刚够我交下个月房租。
可看着妈妈焦灼的脸,我实在说不出自己已身无分文的实话。
妈妈的眼泪却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得很。
“你爸他……前几天工地上活儿停了,刚失业就出了单方事故,骑车摔了,你爸全责,身体无大碍,但因为腰扭着了,医生说需要休养几个月……”
“都怪爸妈没用,家里的担子全压在你身上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难怪前段时间打电话给爸爸时,他总是支支吾吾的。
我把眼眶里的酸意逼回去,笑着打断她:“妈,你说这些干啥,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更何况我可是大公司的组长,前段时间还带领组员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奖金数额很多的,等发了我再给您转点!”
我语气坚定。
谁也不会知道,其实我的兜里比脸还干净。
离开医院后,我翻找通讯录里上个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当初和他对接时,我还嫌弃他一个简单问题都要追问半个小时,甚至下班时间还打电话问问题。
我本来不想留私人电话的,但是他强调说项目后续走尾款流程前,还要找我核对底层数据和建模逻辑。
现在倒是个可以利用的人脉了。
对面电话秒接通。
4
我刻意带着抱歉的语气道:“李总,打扰了,我是小江,当初不是说要补充项目风险测算的底层参数和推导过程吗,这部分资料我整理了一半,但因为家里有人出了事,我得过去照顾人,后续我恐怕没时间对接了。”
李总声音立刻着急了起来。
“你要请假几天,我下周就得要资料,不然没法启动尾款流程。”
下周?
也就是说还有五天的时间,我决定马上把自己的五天年假全部用掉。
“至少要请五天。”
我说完后,李总马上道:“我帮你的家人请护工,你就抽出一天时间来对接工作行不行?”
我立马编了个借口婉拒,然后将我们新上任的韩总监拉了出来。
“当初项目进行得那么顺利,都是韩总监一手抓的,她细致到连项目书上的一个标点都不能错!”
李总将信将疑。
直到我甩出了单位公告栏上有关韩兰兰的“功绩”。
“李总您放心,我们的韩总监业务水平比我强多了,您到时候直接联系她就行了!”
挂掉电话后,我在线上提交了年假申请。
但很快就被拒了。
于是我特意红着眼睛回到单位。
在同事问情况时,将父亲出事故、妹妹住院的事情说了出来,并表示要去照顾妹妹。
“江组长,你请事假就行了,没必要请病假吧?”
同事唏嘘不已时,说了这么一句。
我故意挑王总和韩兰兰经过的时候解释的。
“我倒是想请事假,可年假申请都被驳回了,我甚至附上了家人生病证明。”
旁边的韩兰兰神色有些尴尬。
王总突然咳了一嗓子。
“是这样的,小江你重新申请一下,那份申请我刚刚不小心点了拒绝。”
我看破不说破,麻利地收拾东西走人。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韩兰兰不是喜欢抢功劳吗?
马上就有一个让她能够充分展现自我的机会了。
因为妈妈一直惦记着爸爸的腰伤,我就擅自主张给她买了一张回家的高铁票。
她既高兴又难过。
“你同事年假肯定都是到处旅游,你却要照顾妹妹……”
我打断她,“现在的景点大同小异,人还老多了,出去玩纯属花钱遭罪,我还不如陪我妹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独自留在医院照顾妹妹。
这天傍晚,我去食堂打饭时,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
我硬是等到了病房门口,才接到了这通锲而不舍的电话。
“江梨初,你怎么不回消息?甲方那边说韩兰兰推算的数据都对不上,要暂缓后续合作,你赶紧回来处理!”
王总的声音里带着怒火和慌乱。
我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
“王总,我在医院陪我妹妹呢!医院里不能大声喧哗,我手机都设置了静音。”
电话那头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你现在在哪个医院,我派人开车去接你。”
不等我婉拒,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个人。
韩兰兰声音尖锐地差点刺穿我的耳膜。
“江梨初,你故意的是不是?你给我的肯定都是假资料,甲方问的问题里面完全没有答案,你赶紧回来,不然项目黄了,你负全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