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皇帝捧在手心的废后,太医断言我活不过这年冬日。
萧珩为了救我,不惜御驾亲征,去蛮荒之地寻找传说中的续命龙骨。
三个月后,他浑身是血地回来了,怀里护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能肉白骨活死人的麒麟血,另一样却是见血封喉的断肠草。
太医贺喜,说娘娘有救了。
可深夜,我看见萧珩对着那株断肠草发呆,那是为我那功高震主的父兄准备的。
救我是为了情,杀我是为了权。
在庆功宴上,我推开了那碗麒麟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抢过断肠草吞入腹中。
“陛下要的江山永固,臣妾用这条命给您铺路。”
1
“晚晚,张嘴。”
萧珩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温柔。
他端着那碗红色的血,亲自送到我嘴边。
寝殿里点着香,那碗血看着有点怪。
我扭过头,没接那碗。
“陛下,臣妾不想喝。”
“胡闹!”
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捏着我下巴的手指用了点力。
“我为你九死一生才换来的东西,你说不喝?”
我看着他,他眼中有心疼,有不耐烦,更多的是命令。
“是为臣妾,还是为苏家能安分守己,好让您高枕无忧?”
萧珩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苏晚,你又在发什么疯?”
“臣妾没疯。”我平静的看着他,“疯子才分不清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毒药。”
他手抖了一下,几滴血溅在明黄的被子上。我想起他那天擦毒草的时候,手上也沾了绿色的汁液。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云舒端着一盏燕窝进来了。
“陛下,娘娘身体虚弱,您别跟娘娘置气。”
她跪在床边,抬头看萧珩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娘娘,您就喝了吧,陛下为了您,连命都快不要了,您看陛下的伤……”
她说着,就要去碰萧珩手臂上缠着的绷带。
我冷笑出声。
“云舒,这里是皇后的寝宫,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贵人来教本宫做事了?”
云舒的脸白了白,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我……我只是担心陛下和您。”
她委屈的看着萧珩,眼泪快要掉下来。
萧珩果然皱起了眉,语气不太好。
“晚晚,云舒也是一片好心,你何必这样。”
“好心?”
我盯着云舒,“她的好心,是盼着我喝下这碗血,好腾出凤位给她,还是盼着我父兄喝下那株草,好让她父亲顶替我父兄的兵权?”
“你!”萧珩猛的站起身,手里的玉碗重重的磕在桌上。
“苏晚,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的声音很冷。
云舒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哭着劝。
“陛下息怒,姐姐她病糊涂了,您别怪她,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不该多嘴。”
她越是这么说,萧珩的脸色就越难看。
他看着我,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我再问你一遍,喝,还是不喝?”
我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陛下,这麒麟血是好东西,但断肠草,想必也别有味道。”
萧珩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死死的盯着我,好像要把我看穿。
过了很久,他甩袖走了。
“让她自己想清楚!”
冰冷的声音砸在殿内,云舒连忙起身跟了出去。
殿门被关上,殿内只剩下我和那碗慢慢变凉的血。
血腥气和药气混在一起,闻得我直想吐。
我想清楚了。
萧珩,从你想杀我父兄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
2
一连三天,萧珩没有再来坤宁宫。
他只是下令,谁都不能来看我,吃的喝的都由太医院负责。
说是让我养病,其实就是把我关起来了。
那碗麒麟血,每天都会准时送来,又被原封不动的端走。
送药的太监一开始还劝我,后来干脆不管了。
这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
我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我们一起种的合欢树。
记得那年,他还是太子,拉着我的手,把树苗小心的埋进土里。
“晚晚,等它开花,我就娶你当皇后。”
他当时的眼睛特别亮。
“我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没人敢欺负你。”
“要是有人欺负我呢?”我笑着问他。
“那我就为你平了这天下,让你站在这权力的顶峰,看遍所有人。”
以前说的话还在耳朵边,现在却把我关在了这里。
“娘娘,云贵人来了。”
宫女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我转过头,看见云舒穿着一身素净的裙子走了进来。
她手上提着一个食盒,脸上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
“姐姐,妹妹来看看你。”
她让旁边的人都退下,自己把食盒里的汤羹端出来。
“这是妹妹亲手为你炖的雪梨汤,润肺止咳,姐姐尝尝。”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姐姐还在生陛下的气吗?”她柔声劝道,“陛下太在乎姐姐了,才会着急。男人嘛,尤其是皇上,总要顺着他的心意才好。”
“比如像你一样?”我淡淡的问。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妹妹笨,只知道陛下开心,妹妹就开心。”
她把汤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姐姐,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朝堂上为了苏大将军的兵权,都快吵翻天了。”
我的心一紧。
“陛下力排众议,说苏家劳苦功高,可大臣们不答应,说苏家功高震主,是个祸害。”
她一边说,一边看我的反应。
“陛下为了这事,愁得好几夜没睡好。昨天还跟我说,要是姐姐能懂他的难处,主动让苏将军交出兵符,那该多好。”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
“姐姐,你是个聪明人。这碗血,是陛下的心意,也是给你的台阶。你要是接了,苏家的富贵,就还能保住。”
我看着她那张装好人的脸,只觉得恶心。
“所以,这碗血能救我的命,也能要我父兄的命,对吗?”
云舒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
“姐姐,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家已经站得太高了,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云舒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终于不装了。
“苏晚,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受尽宠爱的皇后吗?没有了苏家,你什么都不是!陛下留着你,不过是念着点旧情,你别把这点情分给作没了!”
她说完,把那碗雪梨汤猛的摔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就像我现在的心。
“你好自为之!”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裙子摆来摆去。
我看着地上的烂摊子,忽然就笑了。
萧珩,这就是你喜欢的女人?
她说的没错,没有了苏家,我什么都不是。
可你忘了,我苏晚的骨头是硬的。
宁可折了,也不会弯。
3
萧珩是在第五天来的坤宁宫。
他来的时候,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那是我哥哥从边关特意找来送我的,叫“玉骨冰心”。
“咳咳……”
我没忍住咳嗽起来,手帕上有一小团血。
萧珩快步上前,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剪刀。
“你在做什么!身体都这样了,还不安分!”
他语气很急,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我。
我抽回手,把手帕藏进袖子里。
“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冷宫?”
“谁说这是冷宫?”他皱眉,“晚晚,别说气话。”
他拉着我坐下,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道圣旨。
那圣旨是黄色的,看着晃眼。
“晚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展开圣旨,声音很温柔。
“我已经想好了,封你兄长为镇国公,爵位可以传给后代。至于兵权,就让他交给兵部管吧。这样,对大家都好,朝里那些人也没话说了,对你,对苏家,都是最好的结果。”
他说得好像是天大的赏赐一样。
“陛下,你问过我哥哥的意思吗?”
“我是天子,我的决定,就是他的意思。”他理所当然的说。
“如果他不同意呢?”
“他会的。”萧珩的眼神变了,“为了你,也为了苏家满门,他必须同意。”
这是在威胁我。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现在看着他,我只觉得陌生。
“萧珩,你还记得我哥哥送我的那块玉佩吗?”
他愣了一下。
那是我及笄那年,哥哥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回来,用他所有的军饷,为我换来的一块暖玉。
他说,希望我一生平安快乐,什么都不怕。
我一直贴身戴着。
“记得。”他看起来有点不自然,“怎么突然提这个?”
“那天你从蛮荒回来,我为你换衣服时,它不见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我找遍了整个坤宁宫,都找不到。”
萧珩的眼神躲躲闪闪的。
“可能是……不小心丢了。”
“是吗?”我轻笑一声,“我猜,它应该是在云舒那里吧。”
萧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那玉佩上,有我母亲亲手刻的一个‘晚’字。云舒前天来我这儿显摆的时候,袖口不小心露出的玉佩一角,正好就是那个字。”
我慢慢的说,让他听清楚。
“萧珩,那是我哥哥用命换来的东西,你把它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解释什么,“我只是见她怕冷,那玉佩又是暖玉……”
“够了!”
我打断他,“你不必解释。一块玉佩而已,你既然能给,我苏家,自然也能不要。”
我站起身,走到那盆“玉骨冰心”旁边。
“就像这兵权,你既然想要,我苏家,给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我伸手将那盆兰花狠狠扫落在地。
“砰”的一声,花盆碎了。
花也断了,掉在土里。
“苏晚!”
萧珩吼着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疯了!这是你最喜欢的花!”
“是啊,我曾经最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