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我预产期发动生子。
没到月份的弟妹偏要选择和我同一天剖宫产。
而老公因为工作原因，没能及时赶回来。
就让公婆到医院，伺候我生孩子。
谁知道，爸妈拦在手术室门口，挡住我的手术床和所有医护人员。
对公婆说：“我儿媳妇没生出来，谁都不能进去。”
“算命的说了，我孙子必须比外孙先生出来，才能借他的运一辈子有钱花。”
公婆哆嗦着手说：“亲家，这可是你亲女儿，现在难产，晚进去一分钟，可能她的命就没了。”
谁知道妈妈拿出刀，往脖子上一横：“要过就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看着为了大孙子，豁出性命的妈妈。
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可能不知道，弟媳难产，这群医护人员里有能救她命的人……
1
妈妈手里的刀我认识，是她从我这要了一万块。
从直播间买的杂牌刀。
当时她说要用这把刀，给我做排骨吃。
让我好好坐个月子。
所以我装作看不到她把一万块被拆成两半。
十块钱买了刀，九千九百九十给了弟妹做私房钱。
从没受过偏爱的我，即使知道那是有目的性的宠爱。
还是选择当睁眼瞎，闭眼喝下这碗蜜糖。
可我没想到，我花钱买的刀，成了我和儿子的拦路虎。
婆婆看着脸色苍白的我，几乎要给妈妈跪下。
“亲家，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怎么舍得让她在门口疼。”
“求求你，让楠楠进去吧，刚才医生就说羊水浑浊，多一分钟孩子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妈妈却不以为然，眉头轻佻：“谁家女人没生过孩子，偏她矫情。”
“俺生了俩也没听过什么混浊，反正谁也不能生在俺大孙子前头。”
“她在俺家住了这么久，俺天天大鱼大肉伺候她，到生孩子了委屈一点怎么了？”
我的脸上全是水，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婆婆心疼在旁边替我擦汗，我忍住肚子里的抽疼，挣扎着说。
“妈，刚才手术室传出消息，弟妹七个月提前剖宫产，有难产迹象。”
“这个大夫主攻难产，你快让他进去啊。”
我拉过身后的李主任，这是老公去进修前特意叮嘱的外科圣手。
就怕我出问题，到时候他不再有生命危险。
如今，弟媳为了抢在我前头生产，自己私下催生难产。
我求了好久，才让李主任和妇产科主任联合会诊，生怕弟媳出问题。
妈妈的眼睛，狐疑地在我和李主任脸上转了转。
很快露出鄙夷的笑：“你当我是傻子？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骗我，我能信？”
“俺儿媳妇荤素搭配营养健康，产检的时候大夫都说好得很，怎么要生了就难产，你这个丫头片子从小心眼就多，现在就是想抢俺孙子的福气。”
“那时候骗我们自己成绩倒数，结果考了个县第一，闹到村里逼我们同意你上高中。”
“害得我儿子那一年都没考好，俺现在可不能听你的了。”
从小爸妈很奇怪，别人家的孩子考试双百，回家鸡腿加零用钱。
我考试双百，就是男女混合双打。
我以为是我考得不够好，一有时间就拼命学习。
可每次我学习的时候，妈妈总会用各种理由让我去干活，洗衣服，下地干活。
渐渐地我明白了，他们压根不希望我考得好。
最好是初中毕业就进厂子打工，赚的钱全都交给家里。
所以从初中开始我就学会了藏拙，我伪装成不学无术，成绩不好。
中考却成了县状元，村长都到我家给我发奖学金。
逼着爸妈把我送到县里读高中，从那之后，再把妈妈眼里我就成了心眼子多的白眼狼，根本养不熟。
可现在弟妹危在旦夕，看着妈妈执迷不悟，我转头对爸爸吼。
“爸，你就眼睁睁看着妈逼死我？”
“就不说我，手术室里可躺着你儿媳妇，你也不担心？”
2
从小到大，爸爸是这个家最疼我的人。
我小时候为数不多的温馨，都是爸爸带给我的。
爸爸熄灭手中的烟头，不敢抬眼看我，背过身说。
“乖女儿，你吸了天赐的运气考上大学，现在不能让你孩子吸俺孙子的运气了。”
“再说了，俺有眼睛俺自己会看。你弟妹推进去的时候啥动静没有，你这身边围了这么多人，明明就是你自己难产，还诅咒你弟妹。”
“俺看你这丫头，真是得好好收拾收拾。”
人在气懵的时候真的会笑，我冷不丁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爸妈眼里成了他们猜中我心思的证据，越发笃定。
从小到大在他们眼中，我的大学，我的工作，都是吸我弟弟的运气才有的。
我的努力，我的天赋，我的梦想，全都不值一提。
旁边的护士焦急地说：“不行，孕妇胎动不正常，必须立刻进产房手术。”
“要不然产妇和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
婆婆一听这话，咣当一声给妈妈跪下来，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求你了，让楠楠进去吧，求你了。”
“她肚子里也是你亲外孙啊，这也是一条命啊。”
妈妈的眼神望向我的肚子，流露出几分怜惜。
似乎有几分松动！
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忽然下大雨。
没带伞的我蜷缩进妈妈怀里。
那时候还没有弟弟。
妈妈温柔地拦住我，细声叮咛：“乖宝，往里面点，别被雨淋到了。”
酸涩的情绪涌入胸口，她果然还是在乎我的。
可妈妈青紫的嘴唇慢慢张开，看着我的肚子，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让这个杂种，死在肚子里好了。”
心，瞬间凉了！
此时，手术室大门忽然打开。
医护人员着急地冲出来：“李主任还没来吗？里面的产妇大出血，情况紧急。”
李主任从后面冲出来：“快快，让我进去，里面产妇大出血晚一分钟都是命。”
他说着指了指床上的我说：“顺便让妇产科王主任亲自给这个产妇主刀。”
“胎心，胎动都不正常，必须立刻剖宫产，不能顺产了。”
他边说边往手术室冲，可谁也没想到，妈妈拿起手中的菜刀猛然刺向李主任的右手。
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对着众人说：“俺说了，俺大孙没出来前，谁都不准进去。”
血一点点蔓延，空气像是被关上开关，静若罔闻。
妈妈挡在手术室门口，拿着菜刀，好像谁要冲进去她就要和谁同归于尽。
周围的人一时间都不敢乱动。
小护士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你疯了，李主任是医院出名的黄金右手，现在受了伤，怎么做手术？”
“无论是里面那个大出血的产妇，还是外面这个羊水浑浊的产妇，可能都需要他的协助。”
情况危在旦夕，我已经顾不上和妈妈争执。
焦急地捂着肚子，对妈妈吼：“妈，就算不是弟妹难产好了，现在我难产，你就真的眼睁睁看着我孩子胎死腹中？”
“我就不是你亲生的？你说生我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现在我生孩子，你就不能心疼我一点？”
说完这句话，我浑身力竭般瘫倒。
仔细用手抚摸肚子里孩子的动静，孩子刚才翻腾得厉害，此刻毫无动静。
一股说不出的恐惧，从胸口席卷而来，逐渐蔓延。
自始至终，我只觉得荒唐。
为了一个可笑的借运，他们竟然不顾我和孩子的安危？
妈妈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丈夫是医院的主治大夫，肯定是你们事先串通好的。”
“什么难产，那时候生孩子跟下蛋一样简单，你们不也活得好好的。”
“楠楠，不是妈妈狠心，我看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要也罢，以后就把你弟弟的孩子当作亲生的，让他为你养老送终。”
一股憋闷的怒火堵在胸口，放屁两个字没说出口。
只听到啊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清脆响起。
一直不出声的公公，竟然像豹子似的扑上去。
空手抢过菜刀，死死压住婆婆，冲我们吼：“快进去，不要管我。”
3
反应过来的众人，此刻鱼贯而入，推开想要冲进来的公公。
争先恐后往手术室狂奔，李主任不顾受伤的右手头也不回地冲进手术室。
可就在我的手术床快要被推进去的时候，一双巨大的手，死死拉住床头……
众人惊恐地往后看，竟然姗姗来迟的弟弟张天赐。
他憋红了一张脸，冲众人嘶吼：“谁也别影响我儿子出生，给我出来。”
前半部分已经进到手术室的床，竟是被生生拽后半米。
我浑身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可这样剧烈的疼痛我却一点不在乎。
因为腹中的孩子，忽然猛烈挣扎起来，这不是好兆头。
看着眼前的弟弟，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小时候他七八岁的样子。
那时候，他是家里的霸王，父母对他无有不应。
可在外面却是一个怂货，经常被人骑在身上打。
是我一又一次冲上去，狠狠揍那些小鬼头。
有时候遇上高年级的人，也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我们姐弟常常抱在一起哭，弟弟拍拍xiōng部对我说。
“姐，将来我长大，一定保护你。”
那个当初信誓旦旦要保护我的人，
如今却成了拽住我生命的魔鬼。
七八岁哭的鼻头红肿的小鬼头，
和眼前面目狰狞的人渐渐重叠，
我虚弱地开口：“弟媳现在危在旦夕，你就非要执拗地相信所谓算命先生的话？”
谁知弟弟轻嗤一声：“还在说难产这种荒唐的借口，分明是自己难产，还要强加到我媳妇身上。”
“我实话告诉你，哪怕我媳妇难产，你也不能进去，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不能……”
他话没说完，我想都没想，拔掉手上挂水的针头。
对准他手腕上的经脉，狠狠刺下去。
血溅了我一脸，他哀号一声，吃痛松开了手。
我眼睛一闭，没再看他一眼。
旁边的医护人员，风一样将我推进手术室。
为了给孩子争取活下来的时间，麻药还没完全生效的时候。
手术刀就已经放到我的血肉中。
撕心裂肺的疼一阵阵席卷我的大脑。
可我不能丧失意识，旁边的小护士眼睛里噙满泪花。
不停地给我打气，直到孩子被拿出来的那一刻。
我整个人像是从水窝里捞出来，所有的疼痛在这一刻开出了花。
这是我的孩子。
手术很惊险，但好在结果是好的。
医生说，如果再耽误两分钟，孩子就会在羊水里缺氧窒息而死。
后怕和恨意，像是枯树枝密密麻麻地爬上胸口。
我从手术室推出来的时候，爸爸妈妈公公婆婆都守在门口。
看到手术床，妈妈的声音率先响起：“是我大孙子出来了吧。”
她像一个弹簧般，闪现到我窗前。
看到我的那一刻，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像是看到了什么晦气东西：“怎么是你？”
4
我想过爸妈或许偏心，可我没想到妈妈对我的厌烦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听到这话，公婆喜笑颜开挤上来。
看到我怀里的女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公公甚至从怀里掏出一沓子现金，塞到我怀里。
“楠楠，谢谢你拿命给我们家生个小公主。”
“爸爸妈妈不知道买什么，这钱拿去想买什么买什么。”
喜悦的氛围还没持续一分钟，就听到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
“一个赔钱货，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带把，就是没香火，将来被人吃绝户。”
那一刻，公婆的脸都黑了……
看着公婆的神色，我心里咯噔一声。
虽然公婆嘴上说喜欢女儿，但老一辈谁不想要个孙子。
看着怀里软软糯糯的女儿，我暗下决心，即使公婆介意我也会好好疼她。
绝不会，让她成为第二个我。
公公黑着脸，狠狠瞪着婆婆：“你说得对，不过你现在应该担心你儿媳和孙子，他们可到现在还没出来。”
“我孙女不需要你操心，明确告诉你，将来他们想要二胎就要，不想要我们家就这一个宝贝孙女，毕竟我们可不想生出这种脑子里全是大粪的儿子。”
杀人诛心，这话一出，喋喋不休的婆婆脸色也沉了下去。
毕竟手术室一直亮着红灯，弟媳推进去已经超过六个小时。
正常的剖腹什么时候需要这么长时间？
他们嘴里说着不相信弟媳难产。
可随着手术时间被无限拉长，他们心里也开始忐忑发紧。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灯亮了。
李主任从里面走出来，声音低沉：“请问谁是张若涵的家属。”
爸妈和弟弟立刻凑上去：“是我，是我，生了吗医生？”
李主任抹了抹满是汗的脑门说：“生了，男孩。”
那一刻， 手术室门外响起一阵欢呼声，
刚才还被堵住的妈妈当即转过身，对我说：
“你就是个没福气的，生了一个没办法继承家业的赔钱货。”
“将来，你还得指望你侄子给你养老，识相的现在就把你的房子车子都转给你弟弟。”
“否则，将来你死大街上都没人管。”
旁边的弟弟接腔：“还骗我们说什么难产，其实就是想让自己的孩子压我儿子一头。”
“现在开心了吧，你闺女又成姐姐了。”
爸爸无所谓地摆摆手：“姐姐有什么不好，小时候让她照顾你儿子，长大了让她赚钱给你儿子花，等她结婚还能要一笔彩礼给你儿子娶媳妇。”
“将来你姐姐老了，她的家产不也要给你儿子。”
脑海里忽然一阵电光闪过，我似乎意识到什么。
一个大胆却又不敢置信的念头，慢慢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