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混迹人间的九尾狐,打算吸完最后一口精气,就回深山老林里养老。
在京城的红烟阁里,一眼相中了个清贫落魄的书生。
那模样生得俊俏,一副弱不禁风、极好拿捏的样子。
我没忍住,施了点魅术,拉着人快活了一整夜。
次日清晨,我正想抹嘴走人。
那书生慢条斯理地穿上道袍,手里多了把桃木剑,一道定身符直接贴在了我脑门上。
“小狐狸,昨晚吸够了吗?该贫道收利息了。”
天塌了。
我把那个令万妖闻风丧胆的捉妖天师给睡了。
1
我看清那张黄符上的朱砂印,脑瓜子嗡的一声。
龙虎山天师印。
完犊子。
昨晚那个温润如玉、只会红着脸喊“姑娘”的小书生。
此刻正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桃木剑。
他眼神清冷,哪里还有半分昨夜的迷离。
我试图自救。
用仅剩的一点魅术,我挤出两滴泪,嗓音掐得能拧出水来:
“郎君……一夜夫妻百日恩,您这是做什么?”
谢尘安连眼皮都没抬。
手指轻轻一弹,又一张黄符贴在了我嘴上。
“禁言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
“昨夜你吸走贫道二十年修为的纯阳精气。”
“按市价折算,十年修为一千五百两,二十年三千两。”
“加上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床榻折旧费……”
他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
“总计五千两纹银。小狐狸,现结还是肉偿?”
我瞪圆了眼。
这哪是书生,这分明是披着道袍的阎王爷!
五千两?把我剁碎了卖都不值这个价。
而且,什么叫肉偿?剥皮做围脖那种吗?
就在他转身倒茶的空档,我心一横。
钱是还不起的,命也是不想给的。
电光火石间,我咬破舌尖,拼尽全力燃烧了一条尾巴的修为。
狐火冲破了符咒。
在我化作原形窜出去的瞬间。
毛茸茸的尾巴一卷,就将那钱袋子也顺带卷进了怀里。
然后才连滚带爬地撞开窗户逃了出去。
风在耳边呼啸。
我心脏狂跳,四条腿倒腾出了残影。
这波血亏。
尾巴断了一条,修为折损大半,但好歹留了条狗命……不对,狐命。
只要跑出京城,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我就不信他能把大山翻过来。
眼看城门就在眼前。
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后腿一蹬,就要飞跃城墙。
“咚!”的一声闷响。
我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上。
整个狐脸都被挤扁了。
差点脑震荡了。
还没等我爬起来,身后传来一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跑?”
谢尘安慢悠悠地从巷口走出来。
“贫道的捆仙锁还在你脚脖子上呢。”
我低头一看。
左后腿的脚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隐形的金铃铛。
随着我的动作,叮当作响。
该死,这道士心太脏了!
我刚想呲牙吓唬他,一道蓝紫色的雷电“咔嚓”一声劈在我脚边。
地面焦黑一片。
谢尘安笑得如沐春风:
“再跑一步,今晚就加餐,烤全狐。”
我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两只前爪捂住脑袋,把屁股撅高。
认怂保命,不丢人。
2
我被谢尘安拎回了客栈。
但他没杀我,也没剥皮。
他把我关在一个刻满符文的竹笼子里,挂在窗前当风铃晃荡。
我决定绝食抗议。
“我是有尊严的九尾狐!”
我在笼子里吱吱乱叫。
谢尘安充耳不闻,手里撕着一只油光发亮的叫花鸡。
香气顺着笼子缝隙钻进来。
那是城南李记的叫花鸡,我想吃很久了,以前嫌贵舍不得买。
“真香啊。”
他故意吧唧嘴。
我看了一眼自己干瘪的肚皮。
尊严这种东西,在叫花鸡面前一文不值。
他随手扔了一块鸡腿骨头进来,上面还带着大块的肉。
我含泪吃了三大碗……不对,啃了三块骨头。
哭。
入夜。
谢尘安背着桃木剑出门了,说是要去布阵抓只大妖。
临走前,他在笼子上贴了张符,说谁动谁死。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开始练缩骨功。
开玩笑,姑奶奶我在江湖混了几百年,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混?
忍着骨头错位的剧痛,我硬生生把自己缩成拳头大小,从笼子缝隙里挤了出来。
自由了!
这回我学聪明了,不走城门。
我顺着下水道,一路忍辱负重,爬出了京城。
目标: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那里有我姥姥留下的秘密据点“青丘冢”。
只要回到姥姥的地盘,就算他是天师也得掂量掂量。
我费尽千辛万苦,顶着一身臭水沟的味道,终于摸到了青丘冢的入口。
然而,眼前却只有一片焦黑的废墟。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烈的天雷符烧焦的味道,和我昨天闻到的有些相似。
据点被端了?
废墟旁的枯树上,贴满了通缉令。
不仅有人类的,还有妖界的。
画的全是一只九尾狐狸。
“捉拿叛徒九尾狐,赏极品妖丹一枚——黑山老妖。”
我这才想起,之前为了在这个乱世苟活。
我假装投靠过黑山老妖,还顺手偷了他的一颗夜明珠当路费。
如今据点被毁,老妖也还在追杀我。
我真的无家可归了。
“哟,这不就是那只通缉令上的狐狸吗?”
阴测测的声音响起。
四周的黑暗中,亮起了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是一群低等狼妖。
它们流着哈喇子,盯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盘红烧肉。
“听说吃了它的肉能长生不老,还能增加媚术。”
“兄弟们,上!”
我吓得毛都炸了。
法力未复,身体虚弱,这下真要变成狼粪了。
就在一只狼爪子即将拍碎我天灵盖的瞬间。
“咻——”
一把桃木剑裹挟着劲风从天而降。
一剑插进狼妖的身体。
哀嚎声瞬间炸开。
巷口,一人长身玉立。
谢尘安一身道袍纤尘不染,手里提着盏灯笼,眉头紧皱。
“这可是贫道的预备围脖,你们也配碰?”
那群狼妖一看来人是谢尘安,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做鸟兽散。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煞星。
这一刻,竟然觉得他比那早就失踪的亲娘还亲。
他走过来,没有立刻抓我。
而是从我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
那是我昨晚顺走他的那个。
“接着。”
他扔给我。
我愣住了,这钱袋子沉甸甸的。
“这里面的铜板都是贫道开过光的,自带辟邪金光。”
他冷笑一声。
“你带着它满世界乱跑,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灯笼。”
“你是嫌命太长,还是觉得贫道找不到你?”
我浑身一僵。
原来我一直带着个定位器裸奔?
全京城的妖都在盯着我这块肥肉,只有他身边……居然是最安全的。
我抱着那个烫手的钱袋子,看着他伸出的手。
没犹豫。
直接跳进了他怀里,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
“道长,救命!”
3
我死皮赖脸地抱住谢尘安的大腿。
发誓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绝不跑路。
谢尘安嫌弃地踢了我两脚,没踢开,也就随我了。
只是我好像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既然不想走,那就干活抵债。”
他把我拎起来,揣进怀里,转身往更荒凉的地方走去。
京城郊外,义庄。
阴风阵阵,白灯笼随风摇曳。
这里停放的,全是最近京城失踪少女的尸体。
谢尘安把我放在一口棺材盖上。
“去,闻闻。”
我缩着脖子:“闻……闻什么?”
“你是狐狸,鼻子比狗灵。”
他用桃木剑挑开一张白布,露出一张惨白扭曲的脸。
少女死状可怖,浑身干瘪,像是被吸干了所有水分和精气。
“闻闻是哪路货色干的。闻不出来,今晚就拿你喂僵尸。”
我被迫营业,颤巍巍地凑过去嗅了嗅。
腐臭味下,掩盖着一股极其特殊的香气。
这味道我很熟悉。
昨晚我在谢尘安身上闻到过一点,以前混迹红尘时也闻到过。
“是……皇宫贡粉的味道。”
谢尘安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
不仅是这一具。
整个义庄里,十几口棺材盖子同时飞起。
那些干瘪的尸体直挺挺地立了起来,指甲暴涨,黑气缭绕。
诈尸了!
而且不是普通的诈尸,是被人操控的傀儡尸阵。
我想钻回谢尘安怀里。
结果这货后退一步,竟然捂着胸口,靠在柱子上装柔弱。
“哎呀,贫道今日没吃饭,手软脚软,使不上力气。”
他冲我眨眨眼。
“小狐狸,看你的了。”
我:???
你刚才杀死狼妖的时候劲儿不是挺大吗?
那群僵尸可不管谁没吃饭,张牙舞爪地就冲了过来。
生死关头,
我张嘴喷出一口狐火。
虽然只有八尾的修为,但狐火专克阴邪。
冲在最前面的僵尸被烧得吱哇乱叫,但这群玩意儿不知疼痛,前赴后继。
我上蹿下跳,一边喷火一边用爪子挠,累得像条死狗。
谢尘安就站在安全圈外,手里捏着一张符,却迟迟不出手。
他在拿我试探这背后操控者的深浅。
就在一只僵尸即将咬断我脖子的时候。
一道金光乍现。
谢尘安动了。
我都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十几道符咒已经贴在了每一具僵尸的脑门上。
“定。”
世界再次安静。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下,我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谢尘安走过来,递给我一块洁白的手帕。
“擦擦,脸花了。”
我抬头看他,刚想骂人,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居然有一丝……温柔?
不对,一定是错觉。
“不错。”
他收回手帕,嫌弃地看了看上面的灰。
“虽然是个废柴,但当个打火石还凑合。”
我:“……”
我就知道!
4
回到客栈,已经是后半夜。
因为义庄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城里不少客栈都爆满。
我们这间本来订了两间房。
结果被掌柜告知,因为漏雨,只剩下一间上房了。
谢尘安理所当然地霸占了那张雕花大床。
指着地上的硬木板:“你睡那。”
我敢怒不敢言,裹着被子缩在地板上。
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睡到半夜。
体内那口从他那里吸来的至阳精气开始作妖了。
好热。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红薯。
意识逐渐模糊,本能占据了上风。
我迷迷糊糊地爬上床,循着那股冰凉清冽的气息蹭了过去。
谢尘安本来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怀里钻进来个火炉。
“下去。”
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恼怒。
我哪里听得进去,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不仅缠着,我还把滚烫的脸贴在他冰凉的胸膛上蹭来蹭去。
好舒服。
“给老娘……凉快点……”
谢尘安浑身僵硬。
他可是修习童子功二十年的天师,哪里经得起这种阵仗。
推开我,我又缠上去。
再推,再缠。
最后我甚至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
那里最凉快。
“胡梨!”
他咬牙切齿地喊我的名字。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手抵住了我的眉心。
冰凉磅礴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我体内,强行压制住了那股躁动的阳气。
我舒服得哼哼唧唧,渐渐安静下来。
但我没松手,依然死死抱着这个人形大冰块。
次日清晨。
阳光刺眼。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谢尘安胸口,口水流湿了他一片衣襟。
而他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醒了?”
“那个……我……”
我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解释。
一本蓝皮书摔在我脸上。
《清心咒》。
“不想爆体而亡就练。”
谢尘安冷着脸下床,耳根却有些诡异的红。
他背对着我倒茶,声音硬邦邦的:
“那晚你吸走的是贫道二十年的纯阳童子功。”
“你这种低等妖物根本消化不了,如果不加以引导,不出三日就会炸成烟花。”
我吓得抱紧了书:“那怎么办?”
“所以,必须……”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必须配合贫道查案,积攒功德,借功德之力化解这股阳气。”
我松了口气。
还以为要双修呢,吓死狐狸了。
等等。
他突然转过身,眼神幽深地盯着我。
“还有一件事。”
“既然吸了我的精气,我们的命格就绑在一起了。”
“我若受伤,你也会痛;我若死,你必魂飞魄散。”
我手里的书掉了。
“什么?!”
合着我不光是欠债的,还是个备用血包?
难怪他在义庄不杀我,难怪他要救我。
原来救我就等于救他自己!
我看着这个腹黑的男人,心里那个悔啊。
我为什么要贪图美色?
我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煞星?
现在好了,不仅要肉偿当打手,还得给债主当保镖,因为他死了我也得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