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对象吹牛说他在北京有座四合院,我说我在夏威夷有套房。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嘴炮情侣。
直到公司接了个四合院的大单,老板兴冲冲地熨西服,打领带,小心翼翼地给买家打去电话。
可下一秒,我的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老板震惊地看向我,网恋对象也发来消息。
【宝宝,我把我名下的四合院转你了,你今天去走一下合同。】
闻声,我呆在原地。
不是孩子,敢情吹牛的只有我自己啊!
1
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陈峰小心翼翼拨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他怕打错了,十一位数字,一个一个念着,我听着有些耳熟。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难怪耳熟,这不就是我网恋专用号吗?
不,绝对不可能。
我不死心地按掉手机,陈峰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老板,可能有什么误会……”
陈峰抢过我的手机,短信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宝宝?”
“四合院?”
“手续?”
“杨小刚,为什么这里的每个字我都看得懂,连起来我就不懂了?”
我该怎么告诉他?在现实生活里,我是猛女杨小刚,他公司里一名普通的房产中介,可是在网上,我是柔弱柳如烟,在夏威夷有套房。
不是说了吗?
出门在外的,网络上的身份是自己给的。
虽然我的手机上下了反诈APP,也没拦住我的网恋对象吹牛他在北京有套四合院。
我也是个打嘴炮的,怎么能输?
可现在怎么回事?
反诈APP反的只有我?
天地良心,我真不是骗子!
就是好胜心太强了!
我跟网恋对象的相识缘自我在视频号上发了个视频。
那时候,我才入这一行,天天早出晚归拉着客户看房。
整整两个月,好消息,终于成交了一单。坏消息,客户跳了单。
辛辛苦苦,除了陪跑,还贴了路费。
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在视频号上发了个视频。买房卖房,真的太难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虽然被跳了单,可视频火了,多了不少找我买房卖房的。
我的网名叫柳如烟,他是傅云深。
我说买房卖房难,他说同感。他加了我,说他北京有套四合院不好卖,我乐了,巧了不是,我夏威夷有套别墅也不太好卖。
吹牛谁不会?
哦,是吹牛那谁谁不会,就我会!
拉黑删除!
我脑袋一热,抢过手机就要操作!
四合院是香,真办了手续,那就是铁窗的泪!
我可是奉公守法好公民。
失恋好过失足!
我没抢过陈峰。
他死死地捏着我的手机,眼睛红得像是我抢的不是我的手机,而是他的命。
“老板,我错了!”
我把我和傅云深的事都交代了。
陈峰终于点了点头,“交给我!”
好吧!
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陈峰给傅云深回了消息。
【手续已办,谢谢宝宝。】
“老板,你是真要把我送进去啊?”
我真哭了!
陈峰扣了我的手机,很认真,“小刚啊,你知道这笔交易的佣金是多少吗?”
怎么不知道?
我可是专业的房产经纪人。
一般来说,房产中介的佣金是1%到2%,北上广的房产佣金是2%到3%。
普通住宅,商业房产,或者是高端住宅又是不一样的。
像四合院这种稀缺的,最起码得3%到5%。
也就是,这笔单子成了,公司最少能有五百个达不溜,我个人分到手,能有一百个了。
我默默地拿出了工作的手机,搜了一下,诈骗金额一个亿的话,刑几年?
陈峰是真的高兴,他抓着我的手,声音都在抖,“小刚啊,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我笑得比哭还难看,可不是越来越有判头吗?
“要不我还是辞职吧?”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爱钱的。
“那可不行……”陈峰立即变了脸。
“老板,这样不好吧?我们公司是正规的房产公司,签的是正规合同,我只想做你的员工,你怎么想把我送进去当劳工呢?”
陈峰看我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说什么呢?我只是让你去赚佣金而已!”
陈峰不愧是当老板的,他分析道,“你看,客户找到我们公司,是让我们过户。”
“那干个活总要给钱的吧?”
“等我们过了户拿了佣金,到时候再把四合院还给他不就行了?”
我瞠目结舌,“这,这样也行?”
2
陈峰叹了口气,“原本是不行的。”
“但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先过户,拿了佣金以后,你再用柳如烟的身份说分手,把房子过户回去。”
我连忙摆手,“不不不,老板,我觉得你说得不对,这过户在我的名下,他告我怎么办?”
陈峰摇头,“你还是太傻了,谁证明柳如烟是杨小刚?”
呃!
有一点道理。
“实在不行,你就假死活遁。”陈峰继续出主意,“你用柳如烟的身份写遗书,就说过户的时候,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怕死了以后,不能把四合院还回去,所以就让中介帮了忙。”
“啧啧,到时候,柳如烟是有情有义,杨小刚是拾金不昧,路不拾遗,不为金钱所动……”
我真不是爱钱,主要我的老板太在乎业绩了。
我想了想,打断了陈峰的畅想问,“老板,那这应该算是两单了吧?”
陈峰瞬间变了脸。
他指着我,半天没说出话来,好不容易,才蹦了一句,“你比我还不要脸。”
我撇了撇嘴。
这怎么是不要脸了?
公司的KPI难道不是他自己定的?
像四合院这样的超级大单,一单我能到手的佣金是一百个达不溜,两单的话是要翻一番的。
也就是说,过户我拿一百万,再还回去,我可是能分两百万呢!
我其实真没有那么爱钱的。
这三百万,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花!
我眼巴巴地看着陈峰,他没有办法,只能答应,“算两单就算两单,不过,在成事之前,你可得把傅总哄好了。”
傅总?
哦,傅云深!
“老板,那我现在要怎么做?”我跟傅云深网恋都一年多了,我是没有哄过他的。
陈峰看得眼神很复杂,有不敢置信,又有些佩服的感觉。
也是,像我这样丢在人堆里都不扎眼的女人,没有哄就让男人给我转了一套四合院,说出去,谁信?
他几次张嘴,最后挠了挠头,“你就让傅总觉得,你很爱他吧!”
这样啊!
这根本没有难度。
爱上傅云深真不是什么难事!
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虽然我们是网恋,没有见面。可是,作为男朋友,他的嘘寒问暖,柔情蜜意从来没有少过。
我一直觉得,他应该是一个憨憨的小可爱。
要不然,怎么会有人脾气那么好?
好听得让人沉沦的声音,永远带着温柔。
如果真的说有什么缺点,无非就是喜欢打嘴炮,我可比他打得厉害,所以,这不是缺点。
可现在,这是天大的缺点。
因为,只有我是个嘴炮。
我回到工位,鬼使神差地去搜了傅云深的资料。
明明是富家少爷,却也是科技新贵。
网上他的照片不多,只有一两个侧脸,背影。我看着看着,眼睛有点模糊。
“小刚,怎么了?是不是四合院的单子黄了?你怎么哭了?”
我对面的同事是个大姐,她心善嘴碎,“哎呀,你别哭啊!干我们这行,这不是正常的吗?”
“老话说,这赌场失意,情场得意,这单子没谈成,要不大姐给你介绍个男朋友?肯定能成!”
我抹了一把眼泪。
麻蛋!
还真哭了!
“大姐,我哭的是单子成了。”
朦胧中,我看到大姐的嘴角抽了抽,后来好几天都没有理我。
她说,我是赤裸裸的凡尔赛。
天地良心,我就是为我有过,但很快逝去的爱情难过了那么一会儿。
后来不难过,不是真不难过,是没有时间难过。
傅云深很快给我发信息,一股脑地在说,四合院里的细节,他说得我有点想过去。
唉!
那可是城墙根下的四合院啊!
这要是能带客去转几圈,那可是能打一辈子的嘴炮啊!
一激动,我巍巍颤颤地发了一条短信,“我想去看看……”
信息刚发出去,傅云深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我吓了一跳,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手忙脚乱地挂断后,发了个问号过去。
我们以前只语音,从来不视频。
“你不是想要看我?”傅云深的语音过来,声音温柔得能让人溺死在里面。
怎么能有人这么完美?
但是,我什么时候说要看他了?
我擦了擦眼泪,定睛一看,好家伙,人家输入法后面我想去看看连接的都是世界,我怎么就是只有你?
我想去看看你!
我该不该解释一下,这个你,并不是指人?
3
我犹豫的工夫,傅云深又发了语音过来。
“我知道了,宝宝,你是想要跟我见面。”
“宝宝,都是我不好,我现在在国外出差,不能见你。”
“宝宝,都是我的错!”
听听,真不是我不哄他,我就迟疑了一分钟没有回信息,他就哄好了自己,还给我发了43秒的语音。
“宝宝,你不理我了?”
“宝宝,我现在就回去……”
啊,那可不行。
“不要。”我赶紧回消息。
傅云深的声音在颤抖,“宝宝,你不要见我?”
这是我要不要的问题吗?是我根本就不能见他。
但实话总是伤人,我肯定不能说。
“当然不是,我恨不得立即能见到你。”我夹着嗓子。
傅云深整个人都亢奋了,“那我现在就安排航线回去。”
好家伙,这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霸总。
我闭了闭眼,“你是在跟我炫富吗?”
傅云深懵了,我却找到了状态,“你的意思,你能安排航线,我不能安排航线?”
“你说见我就能见我?我就不能?”
“傅云深,你觉得我不如你?”
“傅云深,我柳如烟不是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
……
我像是被点着的炮仗,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对方一直在输入!
一直没输出!
陈峰都被我吼来了!他又抢我手机,我不让,抢着抢着,手机掉地上,黑屏了。
呵呵!
毁灭吧!
我还没来得及为我的手机悲伤,陈峰就下了单,二十分钟后,闪送就送来了最新款的手机!
又赚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短短的二十分钟,傅云深那边天都塌了!
我把新手机开了机,就看到消息,撤回,消息,撤回,消息,撤回!
最后,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不好意思,刚才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消息是陈峰发过去的。
“宝宝,我错了!”傅云深的声音可怜巴巴地落在我的心坎上。
陈峰也心疼。
“杨小刚,你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啊!我可指望着这笔佣金发工资呢!”
我一抬头,他身后都是人。
好吧!
牺牲我一人,幸福了大家!
不就是哄傅总吗?
手拿把掐!
“没有,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因为爱我!”
“只是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是让你色令智昏的狐狸精。”
我确定,对面的傅云深被我吊成了翘嘴。
“宝宝,听你的,我会为了我们的未来,好好地工作。”
傅云深是出国谈并购案的,一个月以后回国。
陈峰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让我好好跟傅总网恋。
带薪谈恋爱!
这么好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傅云深真的是一个好的恋爱对象。
如果不是我听到他和好友的对话,我在哄他的日子里,差点就把自己哄进去了。
他在国外,我们有时差,不多,五个小时。
说起来也是奇怪,工作的时候,我是个夜猫子,别看我白天没精神,夜里可是舍不得睡,总觉得要是提前睡了,就错过了整个世界。
这一个月,大概是因为有工资,我总觉得觉睡得越多才是赚到了。
傅云深下班的时候,我往往都是昏昏欲睡。
他缠着我要语音,我不拒绝,但往往是没说几句,就睡着了,有几次,第二天醒来,电话还没有挂。
他的呼吸从手机里传来,勾得我心痒痒的。
我犹豫了。
或许,傅云深回来了以后,我可以试一试?
他或许并不介意,我打的那些嘴炮?
可惜,人生从来如此,不出意外,就会出意外。
那天我睡了,但是又鬼使神差地醒了。
傅云深的声音有几分低沉,或许是怕吵醒我。
“你说我会被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