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说我的意中人战死沙场，我不信。
我在死人堆里刨了三天三夜把他刨了出来。
我以一辈子不能说话的代价和巫医交换，才让他活了命。
可他却失了忆，不愿留在我这个哑巴身边。
为了留下他，我答应了他两个条件。
不限制他的自由。
不和他有肢体接触。
我生辰当日，他把我叫去听花楼，当着他的狐朋狗友和一群妓子调侃我。
“想让我抱你一下吗？跪下求我，或者开口求我。”
周遭哄堂大笑，我也跟着笑了笑，给他斟了杯热茶。
然后用手语告诉他。
“你的胃不好，要少饮酒。”
1
简丛匀皱紧眉头，将茶杯砸到墙角。
“你总是这么扫兴。”
席间有人憋着笑劝他。
“公主是个哑巴，你以为她不说话是不想说话吗？”
“毕竟是金枝玉叶，你总不能让她跪你。”
简丛匀闻言也有些心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怀里的丫鬟信银红起身，重新给他倒了杯茶。
“公主说的没错，爷是要少些饮酒。”
简丛匀连忙捧过茶杯，虔诚得像是接圣旨一样。
“茶水滚烫，阿红你仔细着手。”
信银红娇羞一笑。
“奴婢侍奉公主侍奉习惯了，不觉得烫。”
简丛匀看她的眼神满是心疼。
“今后你不用再过去侍奉了，她虽然是个哑巴，但有手有脚。”
随后他看向我，用命令的口吻吩咐。
“你先回去吧，今晚我要陪阿红。”
我忍下心痛，默默转身。
毕竟他留下来的条件就是，不限制他的自由。
走到门口时，简丛匀叫住了我。
“你头上那支簪子不错，下月是阿红的生辰，取下来给阿红吧。”
信银红的脸红了。
“这簪子是公主母后的遗物，不好吧……”
简丛匀不管那么多，直接把簪子从我头上拔了下来。
头发散落下来，凌乱狼狈。
我愣在原地有些错愕。
越来越不像了，阿匀绝不会这样对我。
就算是失了忆，也不会在一个丫鬟身上留情。
我百思不得解，最终决定不想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简丛匀，我都甘愿。
我宁愿受此磋磨，也不愿相信我的少年郎战死沙场。
我一直等到天亮，简丛匀才从信银红的房中出来。
见我没睡，他瞬间皱紧眉头。
“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等我回来。”
“你总要做一些让人心里不踏实的事，叫人烦。”
他不想背负让我苦等一夜的罪名，只觉得我麻烦。
他躺上了我旁边的小床，看都没看我一眼。
“行了，我现在也回来了，你赶紧歇息吧。”
我还是没动。
他急的跳了起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想说什么比划给我。”
“我耐心有限，快点。”
我对着他打了个手语。
“昨日是我的生辰。”
他愣了一下，坐到了我的身边。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他，只是他当时将头转到别处，没有看我的手语。
他总是这样，只有在有耐心的时候才会看我。
他从怀中掏出那只簪子，递给了我。
簪子上面的流苏已经散落，簪骨也断了。
“阿红不喜欢了，还给你吧。”
2
我将簪子紧紧攥在手里，转过身躺下，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我被一声碗盏落地的脆响吵醒。
厨娘端着盘子，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旁边的床榻。
下一秒，她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公主恕罪，奴婢什么都没看见。”
我还没从惊醒中缓过神来，就看见在简丛匀的榻上，信银红正慌张整理着衣襟。
我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住了。
趁我睡着的时候，他们，就在我的旁边……
简丛匀赤裸着上身，一脸的不耐烦。
“大惊小怪干什么，还不赶紧滚出去。”
厨娘落荒而逃，信银红勾了勾简丛匀的腰带。
“奴婢先下去了，不然公主又要发火。”
我的眼眶肿胀地发疼，颤抖着手比划。
“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简丛匀冷嗤了一声。
“是是是，您是公主殿下，您最要脸，这点事在你眼中都能算得上羞辱。”
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是硬凑了些耐心出来。
“好了，那厨娘嘴严，她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没人知道我和阿红的事情，你公主的威严也不受影响。”
我揉了揉酸涩的鼻子。
我在乎的哪里是什么威严。
我连尊严都快没了。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信银红的哭闹声。
“奴婢再也不敢了，公主饶命啊。”
简丛匀像触电一般，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跑了出去。
信银红衣衫不整地跪在院内，一边哭一边磕头。
公主府的所有人都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过来，围成一团窃窃私语。
简丛匀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跑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安长歌，你对阿红干了什么？”
莫名其妙，从刚才到现在我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我能干什么？
信银红伏在他的胸口处，抽泣地几乎断过气去。
“公主什么都没干，但是奴婢越想越害怕。”
“谁都知道公主心悦简公子，但没人知道公子心里只有奴婢。”
“让公主撞见了咱们两个欢好，她一定会悄悄杀了奴婢的……”
周围家仆的目光齐射在我的脸上，灼得我生疼。
我想都到不了明天，此事就会传遍京城。
而我，会成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突然定格在简丛匀赤裸的后背上。
我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后背干净洁白。
可明明在我们幼时，他为了救我被马踩了一脚，留下了终身难愈合的伤疤。
心中怀疑的种子瞬间生根发芽。
难道我眼前这个男人，不是真的简丛匀？
而变得声音炸响，变得暴怒不已。
“安长歌，你在发什么呆！我和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阿红现在的身份是婢女，她太没有安全感了。”
“你现在就进宫求你父皇，给阿红封个县主当当。”
心脏瞬间冰冷，我抬起手比给他看。
“你想都不要想。”
3
或许是没想过我会拒绝他，或许是当着这么多人让他颜面扫地。
简丛匀气的满脸通红，看向我的目光就像看着仇人。
但信银红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她是想将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而不得的人爱她。
她的目的达到了。
人都散了后，简丛匀依旧是抱怨连天。
“如果你担心你父皇不答应，就在城中给阿红买套宅子吧。”
“哑巴，我已经让步了，你要学会顺着台阶下。”
他又叫我哑巴。
我用手语告诉他。
我不是哑巴，我只是不能说话。
这话把他逗笑了。
“不能说话？你这话谁信啊。”
说着，他伸出手，在我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来来来，你不是不承认自己是哑巴吗？我倒要看看，你说句话会怎样。”
我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到那还是咬死牙关比划。
“我说了话，你就会死。”
他愣了一下，将手收了回去。
“你真是越来越会编了。”
信银红在他旁边哭哭啼啼。
“公主，奴婢不是故意惹您生气的。”
“只是这事一闹，奴婢在府里肯定是没有立足之地了，还请公主赏条活路。”
简丛匀看着她，心疼地都要哭了。
“安长歌我告诉你，我马上就要没有耐心了。”
“你不给阿红买宅子也行，那我就带阿红远走高飞，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我。”
看来是我把他惯坏了。
他觉得我离开他活不成，竟然拿这种事威胁我。
但这却单单是我不害怕的。
他身无长物，离开公主府就只能要饭了。
相信他自己也知道这点。
我摆了摆手。
“你们爱去哪就去哪吧。”
这瞬间，我觉得好累，转身回了屋子。
及那我真生气了，简丛匀反倒是追了上来。
没了信银红在身边，他倒是方便放下身段来哄我。
“好了你别生气了，我刚刚只是相帮阿红找回些面子。”
“亏了我陪你这么长时间，你和我竟没有这点默契。”
我很想问问他。
他觉得我没有当众安顿信银红叫她没面子。
那信银红此举，不也是想让我颜面扫地吗？
我想了一下，没有问他。
对一个装聋作哑的人，废再多的口舌也是徒劳。
他以为我还在生气，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糖饼。
“给，我早上回来的时候特地买的。”
“我一直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我看着那往下掉着油腻碎渣的糖饼就一阵恶心。
我从不吃街上的食物。
这是信银红最爱吃的。
他见我不动，直接把糖饼往我身上塞。
“感动得说不出话了吧，赶紧吃吧。”
我强忍住恶心，将糖饼推了回去。
可我一碰，糖饼就掉到了地上。
他瞬间大怒。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这么一点小事你还有完没完！”
我下意识想要辩解我不是故意的，他却直接甩门而去。
只留下我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下。
若不是传旨的太监突然进来，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太监朝我行了个礼。
“皇上口谕，少将军回朝，请公主明日进宫相迎。”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连太监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少将军……朝中有三个少将军。
但边疆无战事，能够称得上回朝的，应该只有那个人了。
4
我瞪着眼睛一直瞪到了天明，一刻都没有睡。
我从未觉得夜如此漫长。
一直巴巴地看着东方翻出鱼肚白，我连忙换上华服准备进宫。
刚走出公主府，我远远地看着我的轿子上坐着个人影。
走近一看，又是信银红。
她一脸欣喜地这摸摸那看看。
简丛匀则是站在她身边，笑得一脸宠溺。
我心头火起，迅速走到了二人身边。
“你，下来。”
这是父皇亲赏我的仪仗，她这种身份的人摸一下都该剁手。
简丛匀却将我拉到了一边，小声说。
“阿红从来没有坐过轿子，你就叫她坐一会儿。”
“你跟在轿子后面走，到皇宫门口你再上来。”
“反正百姓都没见过公主长什么样子，让阿红也风光一把。”
我这才注意到，信银红身上穿的不再是奴婢的衣服。
而是母妃生前给我亲手绣的万花袍。
我一直锁在柜子里，自己都舍不得穿。
一定是简丛匀偷给她的。
我忍无可忍，也顾不得端庄，一把将信银红从轿子上拽了下来。
她吓得哇哇大叫，连装柔弱都忘了。
“你凭什么拉我！快滚开！”
同时我用手语给侍卫比划。
“把衣服从这贱婢身上扒下来。”
简丛匀大吼一声。
“我看你们谁敢动。”
侍卫僵在原地，看着我的脸色。
我平时太过偏宠简丛匀，宠到连自己的尊严都不顾。
所以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话，这也不奇怪。
简丛匀气的浑身颤抖。
“我忍了你好久了，你为什么这么善妒，就一定要和阿红过不去？”
“你从出生就是尊贵的公主，今后也都会是公主。”
“阿红只是想过过瘾，有什么错？”
够了。
真的够了。
我再也不想退让一步了。
侍卫蜂拥而上的瞬间，我告诉简丛匀。
“再多嘴一句，你俩都别想好过。”
简丛匀气疯了，气焰升的比我还高。
“今日你若不让阿红坐轿，你就别进宫了。”
“到时候你父皇降罪下来，也怪不到我头上。”
他话音刚落，他的狐朋狗友们就从周边的巷子里鱼贯而出。
他们戏谑地看着我，毫不掩饰眼底的嘲弄。
“公主殿下，咱们可都听简兄的。”
“就是啊，平时巴结简兄巴结的不得了，怎么今日倒摆开公主架子了？”
我气得全身颤抖，比手语根本对不过他们众口之速。
就在这时，我突然僵住了。
因为我看到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正朝我奔来。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脸。
但是那熟悉的身影，我一定不会认错。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男人就冲到了我身前，一把将我抱上了他的马。
“一群乌合之众，哪来的胆子欺负本将军的心上人？”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刚刚还趾高气扬的简丛匀瞬间崩溃。
“心上人？你谁啊？”
眼前的男人轻哼一声。
“简丛匀。”
对面差点瘫坐在地上。
“你是简丛匀，那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