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会所。
常默站在角落里,身躯紧绷,站得笔直,呼吸都尽量放轻,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
因为自从凌霏走了以后,自家总裁就杀气腾腾又神情阴鸷地独坐,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
霍寒夜巨大的黑色蛇尾拖曳在厚实的白色羊毛地毯上,时不时甩动着,透露出不容忽视的烦躁。
他忽地用力扯开领带,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散落,遮住阴鸷的眉眼。
凌霏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生理期。
兽人的嗅觉非常发达,他在凌霏身上闻不到一丝血腥气。
她在骗他!
为了不跟他上床而找的借口。
这个女人是不是没有心!
还是她有心,只是心里还只想着那个没用的温淮年。
霍寒夜的拳头握紧,发出让人胆寒的响声。
他抓起手边的一瓶威士忌,直接对瓶喝了一大口。
烈酒进到胃里的灼烧感让他感受到一丝痛快。
“凌霏。”
他念她的名字,咬牙切齿。
常默打了一个寒战,他相信如果这是在兽人的领地,霍寒夜会直接把那个凌霏用尾巴卷回家关起来。
霍寒夜又灌了一大口威士忌,随即仰躺在沙发靠背上,任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划过喉结。
可是,凌霏起码没有直接拒绝他不是吗?
她还愿意骗他。
是不是说明她也是不讨厌他的?
只是在凌霏看来,他们只是才刚刚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所以她才拒绝了他。
没关系,他一定会让凌霏爱上他,成功破坏她的婚姻。
霍寒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常默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霍寒夜冷硬的声音在寂静中猛地响起:
“凌霏离开以后去哪了?”
常默立马专业又高效地回复:“霍总,凌小姐回了玫瑰庄园。”
常默说完,就立马敏锐地感受到霍寒夜的脸更黑了。
霍寒夜几乎要捏碎手里的酒瓶,她就那么回家?
那么喜欢回她和温淮年的家?
真想一口咬死温淮年。
“温淮年呢?”
霍寒夜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霍总,温淮年还在医院,按照您的吩咐,麻醉剂的分量可以让他睡到明天中午。”
霍寒夜阴沉着脸收起蛇尾,迈开长腿往往外走。
“去医院。”
医院里,霍寒夜看着躺在病床上沉睡的温淮年,以及那只打过凌霏的,现在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个该死的人类男人到底哪里好!
他有的他都有,他没有的他也有。
凌霏竟然拒绝了留宿暗夜,回了玫瑰庄园!
霍寒夜狠狠一脚踢在温淮年身上。
……
明媚的阳光透过医院病房的窗户照在温淮年脸上,温淮年眉头拧成结,艰难地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洛沅沅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淮年哥哥你醒了呀!”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
洛沅沅看到温淮年醒来,眼里迸发出的喜悦光芒和连珠炮似的关心,让温淮年的心里一暖。
“沅沅,我没事,我怎么会在医院了,我睡多久了?”
温淮年下意识地想要用手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受伤手掌传来的尖锐疼痛让他回神。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来医院包扎手上的伤口,怎么会睡在这里?
“淮年哥哥,你包扎完以后就因为劳累过度和低血糖晕倒了,已经睡了十几个小时了。 ”
洛沅沅担忧地看着温淮年,只在轻颤的睫毛下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寒光。 。
温淮年看了窗外明媚的阳光和墙上的电子日历,脑袋有点发蒙。
所以昨天凌霏生日宴上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昨晚还没回家,在外面睡了一宿。
“通知凌霏了吗?”
他掀开被子要下床。
洛沅沅急忙扶他,声音带着几分愧疚,“凌霏姐姐的电话一直都没人接……”
温淮年急忙抓过床头柜的手机,解锁屏幕以后呆愣了一瞬。
竟然一个凌霏的未接来电都没有吗?
洛沅沅探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惊讶地捂住了小嘴。
“呀,你十几个小时没消息,凌霏姐姐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打,她再赌气也不能这么不在意你的死活呀!”
温淮年脸色异常难看,熄灭了屏幕以后就要往外走,他要回玫瑰庄园。
可是刚刚起身走了两步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嘶……沅沅,我身上怎么疼?”
温淮年觉得自己全身酸痛,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洛沅沅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象征性地扶着温淮年。
“淮年哥哥,应该是你昨天晕倒的时候摔的,真是太危险了,幸亏没出什么大事。”
温淮年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洛沅沅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踉跄着往外走。
“淮年哥哥,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呀。”
洛沅沅的声音很轻,却让温淮年的身子一僵。
他的手握在病房门把手上,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
“我记得。”
说完,快步离开,脚步透着几分慌乱。
洛沅沅看着他的背影,蛇兽人的竖瞳显现,唇角笑意冰冷。
……
玫瑰庄园。
凌霏和温淮年四目相对。
温淮年的脸色苍白,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头发凌乱,一只手被厚厚的纱布缠绕,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透着几分狼狈。
卧室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掩着,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凌霏穿着白睡裙静静地坐在昏暗的房间里,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看着凌霏脸颊上还未完全消除的红肿,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没说出话来。
满肚子的质问忽然就烟消云散。
昨天,他当众打了他宝贝了十几年的姑娘。
谁都没有先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卧室里蔓延开来。
半晌,凌霏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句咒语,让定格在门口的温淮年能够走到凌霏面前。
他走到凌霏面前,缓缓蹲下,握住凌霏的手。
微凉。
温淮年蹲在凌霏面前,仰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她,一只手微微用力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轻抚凌霏红肿未消的脸颊。
“霏霏,还疼吗?”
温淮年的声音带着颤意,凌霏睫毛轻轻抖动,没有说话。
“你不该推沅沅下水,她不会游泳,会出人命的。我当时是真的气疯了,才会动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凌霏咬牙,克制住差点就要出现在脸上的冷笑。
果然,他还是不信她。
“我说我没有推她,是她自导自演的,你信吗?我知道你不会信,但我还是要说,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想认。”
温淮年看着凌霏的眼睛,她的眼神里透着他从未见过的冷漠和疏离,还有失望,是对他的失望。
温淮年几乎要脱口而出“我信你”,但是那夜以后,那抹刺眼的红、洛沅沅的泪,还有下个月她出国的机票,一一在温淮年面前闪过。
“霏霏,沅沅她没必要撒谎,她马上就要离开了,破坏我们对她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你会游泳她不会游泳,她会用自己的命来诬陷你吗?”
凌霏想笑,果然是毫无理由的偏爱和信任啊。
曾经这份偏爱和信任都是给凌霏的。
凌霏几年前和温淮年参加慈善晚宴,一个喜欢温淮年很多年的豪门千金岳柔说自己的项链不见了,而和岳柔先后进过同一间休息室的只有凌霏。
甚至后来那条项链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凌霏的手包里掉了出来。
岳柔假惺惺地说不需要报警,只要凌霏当众道歉就可以既往不咎。
证据确凿,岳柔就是想让凌霏身败名裂,一辈子在社交场上背负小偷的骂名。
当时所有人都在说岳柔大度,劝凌霏道歉了事。
沈晚琴更是怕影响了温家和岳家的合作关系,一直逼迫凌霏道歉,连让凌霏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是温淮年紧紧握住凌霏的手,说他相信凌霏,只要凌霏说没有就是没有,坚持要报警,要查监控。
凌霏说有个服务生撞到过她,温淮年就坚持要把所有服务生都喊来让凌霏辨认。
那个岳柔看温淮年较真,心虚了就要息事宁人,温淮年却说他的霏霏必须清清白白。
直到报了警,那个服务生被吓坏了,才承认是他收了岳柔的钱,岳柔吩咐他把项链放到凌霏手包里。
岳柔诬陷不成反被当成拆穿,一时间成了A城社交圈的笑话,后来匆匆出国嫁人。
那个时候的温淮年说过,无论何时何地何事,就算是他亲眼看见的,只要凌霏否认,他就信凌霏。
但是现在,他的无条件信任都属于洛沅沅了。
无论是泳池边的还是现在这间卧室里,无论是气头上还是冷静下来,他都不信她。
凌霏咬唇,告诉自己没关系。
她现在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以后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相信和保护。
察觉到凌霏的沉默,温淮年眼中闪过一丝愧疚,语气柔和了几分。
“我知道,你也是怪我当时没有救你,但是我知道你游泳很好不是吗?”
凌霏唇边勾起一抹嘲讽意味十足的冷笑。
“可是你忘了,我昨天穿的是鱼尾长裙啊,还是你给我选的,我差点就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