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论坛里，有人截取了我上课的视频，逐帧放大分析我的表情。
从皱眉到撇嘴，甚至连眨眼都不放过。
“她就是在翻白眼啊，摆明了就是看人家穷，瞧不起贫困生。”
“对着男生抛媚眼，恨不得晚上就进人被窝吧，真够贱的。”
“那可是陆少，她是想一步登天攀高枝了。”
这帖子火了，我也因为和学生的不正当关系受到了处分。
不甘心被莫名其妙的泼脏水，于是直接冲进了领导办公室。
“陆宴祁是我未婚夫，他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当场我就给陆宴祁打去电话。
却在电话里听到了女人惊慌的啜泣声。
陆宴祁轻声说了句别怕。
随后冷淡地开口。
“都是时清欢勾引我的。”
“我和她，不熟。”
01
办公室里气压很低。
大屏上投射着学校论坛里的那篇帖子。
“时老师，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你还想说什么？”
我的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
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向我袭来的恶意。
“凭什么靠几个被放大的表情就给我定罪？”
“证据呢？我欺负贫困生，勾引男生的证据呢？”
我强压住自己的怒火。
想要和他们心平气和的讲道理。
没想到领导直接黑了脸。
拿出一沓照片甩到我脸上。
“你和学生拉拉扯扯的照片都被拍了！”
“时清欢，你也配当一个老师？钓男人钓到学校里了，还有没有把学校放在眼里！”
我一时愣住了。
心跳开始急速跳动。
直到看见照片的那一眼，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照片里是陆宴祁，我的未婚夫。
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
只是，他休学三年，回来后恰好变成了我的学生。
“他是我未婚夫，毕业就结婚。”
说完，我伸手展示了一下钻戒。
面前的领导还是一脸不相信。
甚至有种看小丑的嘲讽。
“那你也证明一下吧。”
这表情让我很不舒服。
从我跟陆宴祁在一起后，我看过了太多这样的表情。
每一个都在告诉我，陆宴祁是富家少爷，我只是普通人，名不当户不对。
我也曾怀疑过这段感情能不能走长久。
但陆宴祁总会把我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我喜欢你就够了。”
也是那晚，他直接向我求婚，给我安全感。
我毫不犹豫地打电话。
只要陆宴祁开口，就能还我清白。
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接通。
我不想放过这个能澄清自己的机会，接连又打了好几个。
面前的众人都憋不住笑了。
半个小时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可先传来的是女人的啜泣声。
“我好害怕。”
紧接着就是陆宴祁轻声安抚。
声音柔到生怕惊扰了她。
“别害怕。”
“有我在，她不敢做什么的。”
她？
是我吗？
我一时没缓过来神。
震惊中，就听到了陆宴祁冰冷刺骨的声音。
“论坛上的内容都是真的，都是时清欢勾引我。”
“我和她，不熟。”
下一秒，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
四肢忽然变得无力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陆宴祁的话。
不熟。
我们在一起七年，最后只落得这么两个字。
那这七年又算什么？
有了陆宴祁的证词，我直接罪加一等。
被辞退，分的房子也被收回，三天内搬走。
走出办公室时，我近乎麻木，灵魂似乎都被抽干了。
直到身后有人喊了我的名字。
教务处裴老师，陆宴祁的姐夫。
他一脸坏笑地朝我走来，从头到脚打量着我。
“被打脸了吧，人要有自知自明，不是什么货色都能进我们家的门的。”
我见过陆宴祁的家人。
裴老师知道我们俩的关系。
我还一直盼望着他能替我说上两句。
可刚才，他一直沉默，直到陆宴祁的电话接通后，裴老师立刻开始添油加醋，恨不得把所有罪名都加在我头上。
开除的事情就是他提出来的。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对我。
裴老师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
“其实小陆对你很反感，说你纠缠他。”
“我是他姐夫，自然要帮他解决掉你这个跟屁虫。”
“跟小陆保持距离，否则下次，就不会让你这么完整的走出去了。”
02
回到公寓收拾行李时，我又给陆宴祁打了很多个电话。
我想当面问清楚。
什么叫不熟，什么叫纠缠。
可电话一直没接通。
直到傍晚，陆宴祁才匆匆赶来。
比他先进来的是他身上的香水味。
带着褶皱的衣领。
脸上还未消散的红润。
一切都在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随后开始帮我一起整理行李。
我心头一颤。
下意识夺走了陆宴祁手里的东西。
脱口而出一句。
不需要。
陆宴祁微微皱眉。
“还在生气啊。”
忽然，他竟然从背后抱住我。
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头发扫过我的脸颊有点痒。
“依诺哭得很难受，所以我才这么说的。”
“不就是被辞退了吗？反正我可以养你。”
陆宴祁确实有这个实力。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规划着我们的未来。
可我却听不进去了。
姜依诺，那个一直暗恋陆宴祁的学妹……
之前我还想不明白。
是谁在学校论坛里上传那些东西，对我的恶意那么大。
但如果是姜依诺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她对我的恶意早就满到溢出来了。
高中时就会故意撕坏我的书，打饭时故意撞到我，汤汁把我烫到全身发抖。
我当众跟她对峙。
没想到陆宴祁忽然挡在了姜依诺面前。
“她又没有恶意。”
一句没有恶意，直接无视了我所受到的伤害。
我曾以为两人早就没有交集了。
没想到陆宴祁护她护到了现在。
“所以，你和你家人说是我纠缠你，也是因为姜依诺？”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但一开口还是涌出哭腔。
陆宴祁连眼睛都没眨，抱我更紧了。
“你也知道我家里人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只有这么说，他们才能同意我和你继续交往啊。”
陆宴祁说得云淡风轻。
可那不是同意。
是妥协，是看见自家宝贝儿子被纠缠后的妥协。
我痛心到无法自拔。
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陆宴祁抱住我，在我额头上留下一吻。
很轻，却好像快压垮我了。
“在出租屋等我。”
陆宴祁帮我租了个房子，比教师公寓更大更豪华。
可我总是喘不过来气。
强撑着力气收拾完房间。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还以为是陆宴祁，名字也没看就接通了。
没想到下一秒耳边就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时清欢，你真是不知好歹！”
03
是姜依诺。
这声音和之前软糯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
她根本没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
“你都被辞退了，怎么还敢勾引陆宴祁的？”
“还让他给你租房子，呸，你也配！”
“我警告你，别再惦记陆宴祁了，否则下场会比现在还惨。”
姜依诺的声音听上去仿佛要把我撕碎。
她恨透了我。
听着这话，我却只想笑。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惨吗？
帖子的事情闹得很大，来来往往的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的。
离开时，公余管理员故意锁了半扇门，只能抱着行李夹缝走。
保安大爷不让我走南门。
“勾引男学生，欺负贫困生时有力气，现在让你走北门就没力气了？”
“今天你是不可能从南门离开的！”
学校大，我多走了半个小时。
脚都磨成泡。
更别说，学生家长，网友从各个平台对我的荡妇羞辱。
一整天下来，我感觉自己看到了全世界的脏话。
人都麻木了。
“你还想怎么对付我？”
我下意识开口。
的确想不到更惨的结局了。
但对面的姜依诺丝毫不慌，淡定开口。
“你还记得苏慕羽吗？”
瞬间，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04
苏慕羽是陆宴祁的白月光。
却在高二那年，一跃从教学楼跳了下去。
没人知道是原因。
陆宴祁也因为这件事，郁郁寡欢，休学三年。
再次听到她的名字，我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
直到房间门被敲响。
我还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开门。
下一秒就被人推倒在地。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女儿。”
“她走得时候还不到十八岁啊，你怎么能有这么狠毒的心。”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下一秒，一记记重拳就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艰难起身，紧接着有被落到在地。
毫无反手的机会。
我被打到昏迷，直至大门被推开。
看见陆宴祁的那一刻，我心头瞬间燃气希望的火苗。
拼了命想要抓着这颗救命稻草。
可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陆宴祁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时清欢，我真没想到是你害死了慕羽。”
“要不是姜依诺告诉我实情，我真的会被你骗一辈子。”
“你凭什么喊疼？慕羽摔下楼的那一刻，比你现在要疼一万倍。”
说着，陆宴祁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为苏慕羽落下的。
袖口微卷，露出了触目惊心的伤疤。
那是他当年自残留下的，也是为了苏慕羽。
这些年，我一直欺骗自己。
人死不能复生，至少陆宴祁现在心里装的是我。
可直到这一秒我才明白，他心里只有一个人。
陆宴祁紧握双拳。
在我的苦苦哀悼声下，夺走了我的手机，关紧了房门。
一整个下午，我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光是站起就花费了我全部的力气。
我艰难起身走到窗边。
陆宴祁和苏慕羽的家人还在楼下。
苏慕羽的妈妈哭到站不起身，陆宴祁只是一个劲地道歉。
他说这件事都是我的错。
他会给苏慕羽的父母养老送终，竭尽全力帮助她的家人们。
“如果你们觉得不解气，可以随时来找时清欢。”
瞬间，我觉得天昏地转，眼前一片模糊，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姜依诺轻飘飘地一句话。
直接把这么大的锅扣在我头上。
可偏偏，身边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我无助地盯着天空。
淮城的夜晚很是好看，刚考入高中时，我就发誓要拼命留在淮城。
考上重点大学，留校任职。
一切都在往我期盼的方向发展。
直到论坛帖子的出现。
我好累。
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昏迷前一刻，我给打了个电话。
“叔叔，能不能带我回家？”
05
第二天一大早，小叔就从镇上赶了过来。
引入眼帘的就是遍体鳞伤的我。
我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父母早逝，小叔既当爹又当妈的把我拉扯大，我不想让他再为我的事情而担忧。
可这次真的不一样。
一进门，小叔就半跪在我面前。
眼里划过的泪水恰好落在了我的胳膊上。
“是谁干的！”
“别怕，叔叔带你回家。咱不在这个地方呆了。”
小叔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大。
还带来了蒸好的热馒头和亲手腌的小菜。
想让我在这里也能吃到家的味道。
可终归是不一样的。
小叔带我去了医院包扎伤口，回来后就开始收拾行李。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再养二十年也没问题！”
一旁的小弟也跟着复合。
“姐姐跟我们回家，以后我和爸爸保护你。”
心头的伤疤在被家人一点点的缝合着。
叔叔搀着我踉跄离开。
却不曾想，姜依诺竟然站在楼下等着我们。
她高举着手机，笑得格外放肆。
“家人们快看，爱欺负人的女老师落荒而逃了。”
“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姜依诺振臂高呼。
好像真的做了一件正义的事情。
要是在过去，我肯定会和姜依诺辩解一番。
但现在我真的没了力气。
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我绕过姜依诺，径直往前走。
但她却不依不饶，始终挡在我面前。
“你是心虚了吧。”
“这么着急走，原来是给自己找到退路了。”
“你这么喜欢勾引男人，恐怕你们俩也不是什么正经叔侄关系吧。”
“这孩子肯定是你们俩的生的！”
我瞬间愣在了原地。
大脑里笑话着姜依诺的话。
我本不想跟她继续纠缠，但她竟然对我的家人们造谣。
下一秒，我扬起手，想要给她一巴掌。
没想到小叔快我一步。
直接推开了他。
“你在胡说什么？”
“就是你天天欺负我们家清欢吧，你父母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小叔气到全身发抖。
手臂青筋爆出，握紧拳头。
理智压制了冲动的情绪。
但姜依诺仍旧不依不饶。
“我父母教导我要洁身自好，不能在我当贱妇。”
“哦，也不怪时清欢，毕竟她是一个克死自己父母的扫把星！”
姜依诺的话刺伤了我的耳膜。
那年车祸死去的不止有我的父母，还有小叔的哥嫂。
事情已经不可控了。
强撑多年的小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和姜依诺扭打在一起。
眼看两人表情越来越狰狞，我有些慌乱。
“小叔！别打了。”
“我们回家。”
话音刚落，姜依诺就猛地用力，将小叔推向马路。
小叔一个踉跄倒地不起。
我刚想去扶。
下一秒，一个大货车就疾驰而来。
06
殡仪馆里冷到刺骨。
小叔没能和我一起回家。
幸福刚刚燃起一小团火苗，就被掐断。
陆宴祁出钱，买了上好的骨灰盒和墓地。
还有一张谅解书。
“都说了这是个意外，时清欢你能不能不要再犯轴了！”
“依诺才多大，你忍心让她在监狱里待一辈子吗？”
“人死不能复生，你叔叔已经去世了，你就不要再折磨活着的人了。”
陆宴祁的话里带着命令。
又十分笃定。
笃定我肯定会为了让叔叔入土为安而签下谅解书。
毕竟墓地和骨灰盒都不是我能负担起的。
可我叔叔又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想要接我回家。
我们明明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了。
姜依诺的直播在网上的热度很高。
也恰到好处的关闭了。
只听到了姜依诺对我们的恶意猜测。
正在上小学的弟弟被全班人挤兑，说他是野种。
原本很爱笑的他也变得郁郁寡欢。
小小的年纪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我始终没在谅解书上签字。
陆宴祁急了。
“时清欢！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做错了。如果不是你害死了苏慕羽，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你才是罪魁祸首。”
“你不签谅解书，以后肯定让你后悔！”
陆宴祁撂下狠话便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空留我呆愣地坐在原地。
没过多久，叔叔惨死街头的消息就被压下去了。
登上头版头条的新闻，是陆家和姜家即将联姻的消息。
我看着新闻里姜依诺的笑。
那么瘆人。
两人也算上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姜依诺在朋友圈幸福的晒合影，朋友都在祝贺。
唯有当年我们班的班长给我发来消息。
他先安抚我的情绪，让我节哀。
紧接着给我发来了几张照片。
“当年苏慕羽出事后，我去过她的家里。”
“我在她家里，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