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街坊邻居的话说,我是天生的狐媚坯子,如菟丝花般靠攀附男人过活。
遇见周延时,我是个酒吧的陪酒女。
他把我的自尊一寸寸打碎又一片片捡起来。
然后缝缝补补,拼成他喜欢的模样。
后来他看着我从异母弟弟周屹的公寓出来,红着眼眶质问我的负心寡义。
“周砚他累了,你也是男人,应该懂的。”
“别像条狗一样。”
01
从城南的老房子下楼时,我一眼便看到了周延的车。
他一见到我身影便大刺刺打开了远光灯,强光直射向我。
上车时我一句话也没有解释。
他油门越踩越狠,让我传来阵阵晕眩,反胃感股股翻涌。
按理说周延这样生气,我定是要哄哄他的。
说些骚话身体力行地哄他开心最是好用。
可是今天我太累了,没空再去假模假式地扮成虚伪的狐狸。
车停下时,不待我压下难挨的感觉,就被他扯着肩膀从安全带中挣脱,三步并两步得朝楼上走去。
“沈蔓,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
我愣怔片刻,又如往常般媚笑着朝他贴了上去。
“阿延。”
指尖轻巧勾开他领口的纽扣,拽着他就欲向沙发倒去。
周延却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似的一把将我推开。
脚下的细高跟不受控的歪折,让我仰倒在长桌上。
后腰直直磕在桌角,桌上的玻璃杯被我挤掉在地,崩出的碎片在我的小腿刮出一道血痕。
“你他妈抽什么疯。”
周延一把掐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身体狠狠压在桌上。
“终于装累了?”
“谁给你的胆子离开的。”
周延像是根本不想听到我的回答,只发了狠得撕扯我身上的布料。
这次的暴行,比第一次还要难挨三分。
男人和女人,力量的悬殊如此之大。
男人可以用他的力量轻而易举的伤害到一个女人,只要他想。
“这会儿怎么不愿意当贞洁烈女了。”
裸露的脊背贴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忽地想起我刚在他身边时。恰逢周延生日,我为表忠心,买了个简单的小蛋糕骗他是我自己亲手为他做的生日蛋糕。
那天他直直盯着我许久,久到我以为他看穿了这不过是我路边随手买的廉价玩意。
他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我不喜欢装纯的。”
所以自那以后我伪装的假面从涉世未深的女学生变成了风姿绰约的沈秘书。
在公司我是精英干练的首席秘书,在床榻我是千娇百媚的情人。
除此之外,我还是周延柔软的刃。
他几个月啃不下的刘远刘总,话里话外瞧不上周延年少无知。
今天的宴席我应软玉温香地灌晕他,然后半推半就任由他将我带走。
待刘远箭在弦上时周延再出现拍些他的丑照,以此为要挟。
若他不在合同让利,便丢给媒体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
当然,到来的时机全靠周延。
若他来迟了些,我没有从刘远身下全身而退,也只能甘愿认栽。
周延这样仙人跳的把戏做了几次,屡试不爽。
而今日我却在本应搀着刘远进房间时落逃,惹得周延的精心布局又欲推迟。
今天是我的生日,在为数不多的生命里,我破天荒的想为自己活一天。
“沈蔓。”
“你好好看看自己,像不像一条狗?”
我仰躺在桌上,正对着便是玻璃吊顶,如动物般苟合的身影在我眼前一览无余。
“你说你现在这副模样,周屹还会要你吗?”
02
再见到周延时,是他传内线将我叫到办公室。
入目便见到他将一年轻的女生搂在怀里上下其手。
“站着。”
见我转身就要走,他张口道。
“怎么?现在嫌恶心了?”
“你不也是这样爬上来的?”
周延没再看我,响亮地一吻落在女生裸露的肩头。
“先出去,晚上找你。”
我无视她挑衅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周延。
“叫我来就是看你活春宫的?”
周延走到我身边,一吻被偏头躲过,堪堪落在我的唇角。
“拓业的单子出了问题。”
周延看见我眼底分明的厌恶倒是好心情地笑了一声,支着桌子将我圈在怀里。
“刘远那,你惹出来的坑,自己去填。”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自己去?”
那个老男人的心思昭然若揭,更何况有了上次被放鸽子的前提在先。
尽管我有钢铁手腕也难能全身而退。
不知道是我恍惚还是怎地,自我退后的动作起,他脸便垮了起来,不再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真是可笑,一边将我往狼窝推,一边又想我往他身边靠。
周延坐回位子又摆出一份公事公办的模样。
“你丢的单子当然要你自己补。你来周氏五年了还要我给你兜底?”
“你也看到了,我今晚有事,现在比你貌美年轻的女人可一抓一大把。”
他翘起二郎腿,噙着笑看我。
似看透我心底所想似的。
“今晚别再想逃了沈蔓。”
“你没有价值,我凭什么养着你妈那个疯子?”
到达包间时,圆桌周围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我来不及细究来宾,便一眼扫到刘远的位置。
他见我孤身而来刚要扬起笑,又生生颤抖着嘴角压了下去,故作正经的板着脸。
这一幕被我尽收眼底,了然他今日必要给我些下马威。
我举起酒杯倒得满溢出来。
“刘总,今日我来迟了,先自罚三杯。”
三杯白酒下肚,尽管早早吃了东西垫肚,胃里还是火烧似的疼。
刘远见我利落的动作眯着眼冷哼一声。
“沈秘书,周总今日怎么不在,是不是我们拓业还不够格……”
我见刘远了些松口的架势,顺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刘总,沈蔓今日带着是周氏的诚意来的。”
“我再敬您三杯。”
话是这么说,我清楚地知道再连灌三杯我估计连站起来都是个难事。
我起身去拿刘远身侧的酒壶。
收腰裙的褶皱擦过他撑在桌上的手臂,发丝滑过碰触他的额角,同时我佯装抱歉对刘远勾起一抹微笑。
又一杯下肚,我不再那样利落干杯,喝到一半我微蹙眉头,眼光不经意似的瞟向刘远。
男人,喜欢漂亮女人,更喜欢能对他示弱的漂亮女人。
在到第二杯酒时,蓦地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不禁探寻视线的主人。
猝不及防和他视线撞了两秒。
仅一瞬我便缩头乌龟般把头低了下去,倒酒的手颤抖,酒水满溢到桌上。
身影早已烙在我的心底,不需细细探究便已知晓那人是谁。
“怎么了沈秘书?认识?”
刘远就着我的手将我刚倒满的酒杯放在嘴边嘬了一口。
便再没放开我的手。
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肩,将我转向我斜后方的方向。
“那位是周屹,小周总。”
“是近些年的海外新秀,如今我们拓业的项目也幸得小周总指点。”
刘远又拿起酒向着周屹遥遥举杯。
周屹也回应着抿了一口酒。
酒杯落在桌面轻巧的一声,仿佛敲在了我心头。
刘远连周延尚且冷嘲热讽处处为难,竟如此恭敬周屹。
“这位是?”
“这位是周氏老总周延的首席秘书沈蔓。”
“沈秘书可是周总的得力干将,跟了周总五年之久……”
刘远暧昧一笑,桌上个个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他的话外音。
哪个老总身边没有个舒心小秘的陪伴。
“小周总。”
我对着周屹的方向虚虚鞠躬。
即使我没有抬头也知道他目光将我上下打量个透,仿佛将我bā光了丢在他眼前一样。
刘远见周屹没有搭理我的意思,便又拉着我的手喝酒。
03
我倒酒之际他一把拉过我的手肘,酒水半杯撒在他身上。
“唉我这衣服……”
我抽过纸巾假模假式地在他xiōng部擦了几下,只不过我的动作越来越慢,浑身被周屹视线刺得像针扎一样难受。
“这也擦不干净啊沈秘书。”
“你同我去清洗一下吧。”
刘远故作恼怒似的抓住我擦拭的手,却在桌下暗自揉nīe起来。
“当然了刘总,这是我的过失。”
刘远急急站了起来,一把将我扯起,我连灌四杯酒,猛地一下起身就脚步虚浮得要坐回位置。
却被刘远一把揽住腰圈在怀里,眼中的猴急之色令人作呕。
“在坐各位,先失陪一下。”
几个男人发出唏嘘的笑声,对刘远的吃相早已见怪不怪。
被刘远半抱着走到卫生间,进门的瞬间我便和门口的保洁阿姨交换了眼神,后者了然匆匆离开。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拖住刘远。
刘远哪有清洗衣服的意思,在身后将我抵在盥洗池前。
某处抵在我身后轻轻摩擦,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刺激,让我酒意带来的呕吐感涌上心头。
我转过身和他面对面,将手肘搭在他肩上,借此拉开我们二人的距离。
“刘总。”
我刻意放软了语调,激得刘远向我脖颈蹭来,又被我手臂使劲挡了回去。
“您知道今天我来是因为什么。”
“知道,当然知道。”
“咱俩慢慢聊。”
刘远双手又胡乱在我腰迹摸索,我正要抬手扒开他手的瞬间,被刘远钻了空子。
他将头埋在我胸口,我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动他半分。
心里的耻辱难过和焦急逼得我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刘远抱起我就想向隔壁的空包间走去,我情急之下单手把住了池子边缘。
我的手颤抖着,知道这样强撑的抵抗撑不过半分。
我从没像此刻这样恨周延,恨我自己。
眼见着手指被拽开,我也脱力般放弃了抵抗。
“刘总,还需要我们等你多久?”
“我从亚太特意过来可不是来看你办事的。”
刘远似觉我们二人此时姿势有些不妥,将我放在墙角。
顺着镜子我同周屹对视,他一身笔挺的西服,头发向后梳起,此时抬手捻了捻散下的发丝,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
我突然想起周延说的话。
周屹不会要我了,如今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此刻保洁阿姨才带着酒店经理到来,见我全须全尾地靠在墙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沈小姐……”
刘远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我只看到他看着周屹的眼色越来越深。
“小周总,我先失陪下。”
说罢看也没看我便转身离开。
我也摆了摆手示意经理。
不过我拿钱叫他帮忙,在看见我被刘远胁迫时帮我解围,也要求不了人家什么。
经理好像又要说什么,就见周屹大步走到我面前,不待我反应过来,便将我拉进了身后的包间。
屋里没有开灯,周屹这样将我抵在门上,埋在我的颈窝。
“沈蔓,你他妈求我一下会死是不是?”
“你宁愿被他带走,也愿意不看我一眼。”
周砚的话音带了丝轻颤,再不见刚才那副矜贵模样。
黑暗中我仍像以前一样抬手摸了摸他发尾。
可惜发胶喷硬的造型,再不是那柔软的触感。
“换作以前,用我求你么?”
我淡淡地开口。
“是你变了周屹。”
我嗓子发涩,再说不出一句话。
周屹沉默半晌,忽地向我唇上印了上来。
这吻没半分缱倦柔情,只是两人拼死的唇齿之战,仿佛要从对方身上烙下烙印才能证明彼此的存在。
“沈蔓,明明是你先把我丢下的。”
04
和周屹在一起时,我们还住在城南的老房子。
那时候心比天高,觉得熬过了高考,迈出这个小地方,人生便有着无限可能。
高考前周屹说市里那个富豪周家的人找到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要给他一笔钱把他送去国外留学。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成为富二代啦?”
“我拒绝了,他们让我去国外的意思就是再也不回来。”
“你真的不后悔?”
“没啥后悔的,我就过咱俩的普通生活就行。”
周屹又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我。
就像明明他成绩能去往更好的学校,却依旧在报志愿时陪我去了我喜欢沿海城市。
我本来以为我们的人生会一直顺利下去。
可母亲的发病一种毫无预兆的崩塌,像是一面镜子,忽然从内部裂开,碎片四溅,却并不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折射出无数个扭曲、陌生的母亲。
她会对着空气微笑,轻声细语地和某个房间里并不存在的人交谈,语气亲昵得令人心慌。
或者她会突然尖叫,声音尖锐得能刺破耳膜,咒骂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支离破碎的词语,说天花板在滴血,说墙壁里藏着监视她的眼睛。
那些日子,家不再是家,而是一座布满机关的迷宫。我必须踮着脚尖走路,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声响,就会引爆她体内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
父亲曾是这座迷宫里唯一的灯塔。他沉默地承担着一切,用他宽厚的肩膀试图挡住那些向我袭来的碎片。
我见过他在深夜里,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因恐惧而颤抖的手,一遍遍轻声安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也见过他独自在阳台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烟雾缭绕中,是他无法掩饰的疲惫和绝望。
一个暴雨夜,母亲又一次陷入了癫狂,她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尖叫着要逃出去。
父亲试图抱住她,却被她狠狠推开,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他站在那里,雨水从窗户潲进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浇灭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
他看着母亲,又看了看缩在墙角、早已泪流满面的我,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清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
我从不埋怨父亲,小时候母亲常把我揽在膝上,细声说着和父亲的相识相爱。
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父亲,他都做得优秀,只不过在这看不见头的黑暗中,他选择了自己。
母亲这样的精神类疾病是先天遗传的,所以在出事那天我便想好,我会照顾着母亲直到她离开,然后随她而去。
饶是父亲这样炽热的爱意都被消磨殆尽,我不要让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展现在我爱的人面前。
我开始远离周屹,他成绩好样貌好,还有个能托举他的周家。
我知道如果告诉周屹他一定会选择和我一起面对,但没有理由用那飘渺的爱意绑着他剩下的人生。
后来的大学新生报道我没有去,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学于我而言已是负担。
那段时间我陪着母亲在医院治疗,周屹不知怎地在我打工的酒吧门口找到我。
“你什么意思沈蔓?”
周屹看我穿着暴露的短裙,狠狠将外套脱下掼在我身上。
“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
这时店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出,暧昧地朝我吹了一个口哨,我回以微笑。
事已至此,周屹还有什么不明白。
“刚我只是给他敬了杯酒,他就给我了这个数……”
隔着我挑衅举起的手指,我看见周屹的眼眶通红。
“那你梦寐以求的大学呢?那我们呢?”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如钱来得好使,我现在已经能挣到这么多钱何必要挨四年读书之苦。”
“不可能,你告诉我怎么了,为什么你们都离开了,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周屹着急拽住离开的我,脚下不慎踩空滑坐在地面。
和着淅沥的雨,他身上沾满泥泞。
“我只不过是突然想开了,读书读得再好有什么用。”
“如果你应下了那个人的要求,拿到一大笔钱,不是现在这个穷小子,或许我也能违心得在你身边……”
“你就只是爱钱?你在怨我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
回应周屹的只是我脚下高跟轻巧的击地声。
我不敢回头,怕被他看透我的眼睛看穿我的伪装。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