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丧尸咬到的瞬间,我心里只剩下了开心。
终于解脱了。
幸运的是,我即使变成丧尸还保留着人的思维和语言。
不幸运的是,就算变成丧尸也要继续相亲!
1
末世里,所有人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
我妈满脑子都是如何把我嫁出去。
自己基地里的男人都问了个遍后,我妈又盯上了隔壁基地。
一轮圆月高悬头顶。
我警惕着四周,穿梭在回基地的路上。
我妈在身后数落我:
“这小伙子还不好吗?”
我妈眼里的小伙子,只比她小五岁。
“又高又壮,长得也一表人才,关键他还有异能,你和他结婚就不怕这些丧尸了。”
提到丧尸。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我立马向两边看去。
荒废的商业街小广场在明亮的月光下一览无余。
寂静里只有我妈的声音:
“我好不容易才让人介绍的,你倒好,进去也不知道主动些。”
“这两年给你介绍的你不是这里不喜欢就是那里不喜欢。”
“你自己有什么?什么也没有还挑人家的刺,都末世了还端着你那清高的架子——”
我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压到最低:
“您还知道这是末世啊?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活下去吗?”
“您为什么满脑子还是男人啊?”
“我这不也是想让你活下去吗?”
“现在这世道这么艰难,光靠你一个女人能活下去吗?”
又来了。
我妈这个人说她封建吧。
我学生时代和男同学玩她并不阻止。
还是说女人就得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说她开明吧。
在结婚这件事上她始终秉持着一个原则:女人在三十岁之前就得嫁人。
男人就是比女人厉害。
为此,我和她争吵了不知多少次。
她只得出一个结论:我读书读傻了。
现在也是一样。
丧尸对声音和气味很敏感。
她却还在喋喋不休:
“你看看咱们基地里的那对夫妻,男人在外面找到什么回来都给女人。”
“你也找个厉害的男人,还用愁每天有没有食物?”
我妈的声音在黑夜里越来越大: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
“末世里,找个男人当靠山你才能活下啊啊啊——!”
我妈突然的尖叫划破夜空。
我挡在我妈面前。
前方。
一只身体扭曲的丧尸流着口水吼得一声朝我们扑了过来。
“跑!”
我当机立断拉着我妈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米,又被另一只丧尸挡住了去路。
然而被我妈的声音吸引过来的丧尸可不止两三只。
看着把我们包围的丧尸。
我妈使劲推我:“你快跑!我替你拦住它们!”
我苦笑了一声:“妈,您以为我还能跑得出去吗?”
丧尸这种东西没有痛觉神经。
除非一刀砍下它们的脑袋,不然它就是拖着半边身子都能继续动。
我妈却不信,拉着我要突破丧尸的包围圈。
丧尸见我们要跑,嘶吼着扑了上来。
几十只丧尸一拥而上。
我妈下意识抱住我。
丧尸的牙戳破我的皮肤的这一刻,我反而彻底放松了下来。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相亲了。
我沐浴在皎洁的月光里,在丧尸粗重的喘息中,微笑着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时我是懵的。
太阳照耀着大地。
我和我妈已经不在之前的广场上了。
那晚围着我们的丧尸也不知所踪。
我低头检查着自己。
没有缺胳膊少腿。
脑袋也是完好无损的。
我记得我是被丧尸咬了啊。
疑惑间,我看见了自己的双手。
我是个正宗的黄种人。
而现在。
我的双手用一个词形容就是:惨白。
指甲也长了些,利了些。
我往上撸袖子。
动作有些僵硬。
小臂也是一样的肤色。
不用看,我整个人都变成了冷白皮。
皮肤和指甲是丧尸的特征。
可我为什么没有像那些丧尸一样失去神志?
那我现在到底是丧尸还是人类?
我坐在地上思考起来。
我妈也醒了。
她略显僵硬地坐起来。
我扭头看着我妈。
目光呆滞。
皮肤惨白。
十足的丧尸特征。
我看她,她也看着我。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保留人类的思维。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妈?”
“嗷!”
我妈脱口而出一声嗷,落在我耳朵里却是:“嗯?”
我妈继续:“嗷嗷嗷嗷嗷嗷?”(这是什么情况?)
我也懵了。
我妈完全就是一只丧尸在冲我吼。
但她的声音在我这儿自动变成了我能听懂的语言。
见我不理她。
我妈继续吼,还起身要回基地。
2
我一把拉住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我妈被咬了却没变成丧失神智见人就咬的丧尸。
但我们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也不能回人类基地了。
我妈:“为什么?”
我拉着她走到一栋大楼的玻璃前。
让她看清楚上面映照出来的两只丧尸。
“您觉得这样的我们还会被当成人类吗?”
不是普通的丧尸。
也不能回人类基地。
我只好带着我妈另找住所。
我们路上遇到四处飘荡的丧尸。
我想到那晚被丧尸包围的场景,以及这两年一直在躲避丧尸,对抗丧尸。
我下意识要带着我妈躲起来。
我妈却快我一步,已经冲着丧尸嗷了嗓子。
丧尸立马看了过来。
我默默移到我妈前面。
我妈还在嗷。
丧尸顶着掉了一只眼睛的脸看了我们一会儿,继续朝前走去。
不止这一只丧尸。
我们遇到的所有丧尸都把我们当成了同类,对我们视若无睹。
这倒是方便了我们找住所。
不过我还是找了一个丧尸挺多的小区。
不容易被人类发现。
我向我妈强调了好几遍:
“千万不要出去!”
“千万不要被人类看见我们!”
我千叮咛万嘱咐。
我妈还是一样不听话。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跑出去了。
我还不敢大声呼唤她。
害怕把人类引过来。
找到我妈时,她正背对着我蹲在绿化带前,肩膀一耸一耸。
我走过去,轻轻一拍她的肩:“妈,不是说了——”
我妈回头,半张脸都是血。
她把手里的老鼠递到我面前:“吃!”
老鼠手掌大小,开膛破肚,但还没完全死掉,随着我妈的动作,蜷缩起来的前肢还在微微颤抖。
虽然变异,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人。
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
虽然没有想吐的感觉,但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吃!”
我妈又往前送了送。
看着我妈脸上还没干涸的血迹。
我怎么忘了丧尸不是不需要吃东西。
只是它们吃的东西和人类不一样。
它们以血肉为食。
可我为什么看着这开膛破肚的老鼠却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
怀着这个疑惑,我把老鼠推了回去:
“您、您吃。”
我艰难地说出口。
变成丧尸后,我妈所有反应都慢了半拍。
她歪着头,看了我半晌。
见我是真的不吃。
也被饿占据了上风。
她收回手,又把脸埋了进去。
吸溜咀嚼的声音响起。
我转过了身。
意识到我妈要吃东西后。
每天我都会跟在她身后。
她抓老鼠。
我则是防着她伤害人类。
半个月后。
小区里的老鼠都被我妈抓光了。
我躲在小区门口,看着我妈像正常人一样走过来。
但仔细看,她的动作有股凝滞感。
我妈走近,我板着脸出现:“又去哪儿找老鼠了?”
我妈从口袋里掏出两只老鼠。
这次是活的,还在吱吱乱动。
我的目光从老鼠上移开,教育我妈:“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跑出小区吗?”
我妈看看我又看看老鼠:“饿!”
“我说了我陪你抓老鼠啊!不过得等晚上,你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吗?”
我妈:“等不了。”
我妈自从变成丧尸后,语言能力就退化了。
感觉她的智商也一样。
我三令五申不许她出小区。
她得了空就往外跑。
我听附近的丧尸说最近有人类在我们这片出没。
于是我妈再一次要往外跑时我把她关在了家里。
“不许出去,最近有人类在这里。”
不管是让我妈看见人类。
还是人类看见我妈。
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前脚把我妈关在家里,后脚就听见外面的丧尸躁动起来。
我从窗口看下去。
两个人类正在打丧尸。
一男一女,出手凌厉。
一看就不好惹。
我垂眸看着被我啃得坑坑洼洼但变短的指甲。
“嗨!”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震惊抬眸。
我妈站在窗前,冲着楼下正在和丧尸打架的人挥手。
在我耳朵里我妈说的是人话。
但在别人耳朵里她就是在嗷嗷。
我急忙去捂她的嘴。
但晚了。
楼下的男人抬脚踹飞一只丧尸,抬头惊讶出声:“这里还有人类?”
因为震惊,声音不小。
一旁的女人瞪他。
他也意识到了。
被声音吸引过来的丧尸越来越多。
眼看他们要陷入丧尸的包围。
我只好冲他们喊道:“快上来!”
男人犹豫。
女人一刀割掉拦在她面前的丧尸的头,果断朝着我们所在的单元楼跑了过来。
男人紧随其后。
3
五分钟后,门外响起了剧烈的脚步声。
我急忙开门,把两人放进来后又快速关上了门。
楼道里寂静。
楼下则是响着丧尸的嘶吼。
响了半天,丧尸没找到人,又向四处散开。
女人立在窗口,看着丧尸散开又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后,松了口气。
她回头:“你——”
客厅里,我妈把我推到男人面前:“嗷嗷嗷嗷嗷?”
男人疑惑。
我急忙掩饰:“我妈她嗓子有问题,没办法说话。”
男人点头。
我妈嗷完见没人理她,拍了拍我,示意我给她翻译。
我只好说:“我妈的意思是你有对象吗?”
男人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每天过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谁还有工夫想这个。”
我妈眼睛蹭得亮了起来:
“嗷嗷嗷?”
“你多大?”
“嗷嗷嗷嗷嗷嗷嗷。”
“我女儿,也就是我,今年刚25。”
男人眼神茫然:“啊……?”
我硬着头皮继续翻译:
“你也单身,我也单身,要不要在一起试——”
“试什么试?”
女人快步走过来,气愤中夹杂着不解: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谈恋爱?你就是人们说的那种性缘脑吧!”
我想冲她笑。
但变异后所有肌肉都变僵了,尤其是脸部。
我用尽所有力气,才扯动一丝丝嘴角,
想必我现在的表情有些诡异。
女人往后退了一步:“你、不会不是人类吧?”
男人立马摸上腰间的武器。
我继续往上扯动嘴角:“怎么可能?我要是丧尸的话你们进来的一瞬间就被我咬了。”
我妈起身进了卧室,不一会儿再出来,怀里抱着一堆吃的。
她走到男人面前,把食物一股脑倒给他。
然后指了指我。
男人不解。
我:“我妈的意思是只要你和我在一起,这些食物就都是你的了。”
我妈拿的是我逛遍整个小区搜刮出来的食物。
其实变异后,我就没有饥饿感了。
但我还是搜了很多食物。
而现在,大半都被我妈拿了出来。
女人翻了翻。
有面包,小饼干,甚至还有几个真空包装的午餐肉罐头。
他们应该很久没见过这些了。
我看见女人看着肉罐头咽了咽口水。
我妈见他们没反应,又去把剩下的全拿了出来。
女人猛地抬头:“只要他和你谈恋爱,这些都是我们的?”
我妈点了点头。
女人立马一拍男人:“那还说什么,从此他就是你老公。”
我:“……”
男人:“……”
女人美滋滋把食物装起来,然后打量了一下这里:
“这里丧尸太多了,你和阿姨两个人住在这里不安全。”
“等晚上,我们带你们回基地。”
怕我们不知道基地是什么。
女人还详细介绍了一遍。
听说要跟着男人离开。
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妈先快速点下了头。
防盗门被推开一条缝。
女人仔细观察着楼道,发现没有丧尸后回头冲我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率先走了出去。
我们一路小心翼翼,摸黑下了楼。
她小心又轻轻地推开厚重的楼门。
月光洒满大地。
没有丧尸游荡。
女人和男人一前一后,把我和我妈夹在中间。
借着月光。
我们四个人小心翼翼往小区外移动。
不知是夜晚的缘故还是什么。
我们一路上没遇到一个丧尸。
出了小区。
女人也发觉了不对:“怎么回事?白天这里的丧尸不是很多吗?”
“怎么一个都没遇见。”
我瞥了眼不远处的绿化丛。
树干后的阴影里,有双发光的眼睛盯着女人的后背。
我看了它一眼。
它立马缩了回去。
男人没想那么多,只是道:“没丧尸还不好?”
4
“也不是,只是觉得——”
女人瞥了眼我和我妈:“算了,你说得对。”
我们一路朝着他们的基地行进。
路上基本上没遇见过几只丧尸。
眼看着基地就在不远处。
女人也放松了些:“明天上午就能回基地了!”
我们找了个废弃的超市休息。
我妈从进来就一直在我旁边走来走去。
女人笑道:“看来阿姨也迫不及待了。”
我神色凝重。
基地里全是人类。
我妈这是闻见了人类的味道在烦躁。
真到了基地里,她一定会发狂。
我们的身份也会被识破。
把他们护送到这里,基本也没危险了。
看来,是时候离开了。
入了夜,超市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又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女人和男人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我无声无息地起身。
我妈也睁开了眼。
我指了指我和她,又指了指门外,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了一步就走不动了。
我转头。
我妈拽着我的衣角,把我往男人身边拽。
她还要说话。
眼看她张大了嘴,我干脆利落一把捂住她的嘴,往肩上一扛,快速出了门。
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我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超市门,朝着基地的反方向离开。
我害怕他们带着人去遇见我们的小区找我们,于是选了相反方向重新找了一个住所。
定居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教育我妈:
“你坐好。”
我妈坐在沙发上,嗷了一声。
“你还疑惑,你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吗?”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人了。”
“你才不是人!”
“对,我也不是人。”
“你看见外面那些丧尸了吗?我们和它们是一样的东西。”
“人类害怕我们,遇见我们会消灭我们,所以你千万不能出现在人类面前。”
“像上次那种和人类打招呼的事情不可以再做了,记住了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是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嗷——”
我面无表情打断她:“不用说别的,你只要记住躲着人就行了。”
我耳提面命。
甚至让我妈亲眼看人类是怎么样消灭丧尸的。
我以为这总会让我妈害怕了。
结果再一次看见人类时,她还是积极地和他们打招呼。
我再次借着跟他们回去护送人类回基地。
可次数多了,总有露馅的时候。
半个月后,我和我妈再次护送我的两个“相亲对象”回基地。
一路上我都觉得我的伪装没有任何问题。
眼看基地大门就在眼前。
走在我们身后的男人们突然抽出他们的武器对准我们:
“看你们这下往哪里跑!”
我妈嗷了一声就挡在了我面前:“嗷嗷嗷嗷嗷!”(你们干什么!)
我一把揪住想扑上去的我妈,努力保持镇定:
“你们在说什么?”
“别装了。”
陆甲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鄙夷。
“你们不是人吧,最起码你妈她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