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书房最无才学的书童。
太子选伴读，我因生得貌美，声娇体软，未参赛就夺魁了。
可二皇子他也想要我。
太子的手抚在我头上，低沉的嗓音贴在我耳边：“发带松些更好看。”
二皇子在旁轻声诱哄：“小宁子，其实你更想跟我吧？”
我怎敢任由两位殿下争抢。
怯生生跪在御前，摊开掌心，露出腕间未消的红痕。
“皇上，奴才……不想再被他们争来抢去了。”
却不曾想，皇上俯身，指节轻撩开我袖口，哑声低笑：
“哦？那你是来，求朕收留你？”
1
作为上书房的书童，入夜后需为主子们送安神汤。
今晚轮到我给太子送。
从御膳房出来的路，我走了数遍，闭着眼也不会摔。
可今晚手抖了。
太子殿下的汤，不好端。
他接过去时，指尖擦过我的手背，似有若无。
“站着做什么？”
我低头：“等殿下喝完，奴才收碗。”
他没说话。
我听见汤匙碰到碗壁的轻响。
“抬头。”
我看到他坐在灯下，玄色寝衣松松垮垮，领口敞开一片。
碗还端在手里，汤却已经见底。
“过来。”
我战战兢兢往前走了一步。
“再近些。”
我又走一步，直到膝盖抵到榻沿。
再往前，就得跪上去了。
他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拇指蹭过唇角。
是沾了什么东西吗？
我没敢动。
没想到他端起碗，把碗沿贴到我唇边。
“喝了。”
“殿下，这是您的……”
“喝！”
我喝了。
安神汤是温的，但药味冲鼻，咽下去时胃里一阵翻腾。
不知道为什么，很快我的眼皮就越来越沉。
我晕倒前最后看见的，是他俯身吹熄灯烛时嘴角那一点笑意。
醒来时，我的手脚都动不了了。
双手被解下的发带紧紧缠在床头。
我的头发全散了，泼墨似的铺了一身，垂到床沿上，夜风一吹，挠得我的脖颈微微作痒。
我试着挣脱，发带却越发收紧，勒进我手腕细嫩的肉里，生生勒出红痕。
“别动。”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僵住。
太子萧煜就站在床边，低头看我。
烛光把他的脸划成两半，一半明，一半暗。
明的那边嘴角微扬，暗的那边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井。
他伸手，拢起我散落的头发，一缕一缕，从指缝间滑过。
“这样散着，比束着好看。”
我没敢接话。
他的手指就这样落在我的脸上。
从眉骨滑到鼻尖，再往下……最后停在唇边，指腹压着这我的下唇，轻轻摩挲。
“砚宁。”
不似平日里叫我小宁子，他轻唤着我的名字。
我喉咙发紧：“奴才在。”
“明日的伴读选拔，你别去了。”
我愣住：“殿下……”
“孤要你。”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我耳廓：“不做伴读，做别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时，殿门被打开了。
2
“皇兄好兴致。”
二皇子萧瑾站在门口，一身月白常服，手里还捏着把折扇。
他踱进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我。
摇着头说：“皇兄这是……在调教书童呢？还是赏月呢？”
萧煜直起身，面色不变：“夜深了，二弟来做什么？”
“睡不着，来找皇兄说话。”萧瑾笑着：“没想到撞见这光景。”
他转向我，蹲下来，与我平视。
“小宁子，你说你，怎么这么招人疼呢？”
我别开脸。
他却伸手拨开我额前碎发，只是动作比太子轻得多。
“皇兄绑得紧不紧？疼不疼？”
“二弟。”太子的声音冷下来。
萧瑾没理他，继续看我：“其实你更想跟我吧？”
“皇兄太闷了，动不动就绷着脸。我不一样，我会逗你笑，给你讲故事，还……”
“够了。”太子一把拉开他：“出去。”
“凭什么？人又不是你的。”
“他是上书房的人，我是太子，上书房归我管。”
“那明日我求父皇，把他要过来，太子伴读的人选，归他。”
“你……”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了。
中间还隔着我。
我躺在那儿，听着两位殿下为了我争得面红耳赤，吓得浑身是汗。
“殿下。”我出声了。
两人同时停住，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稳下来：“二位殿下，宵禁时辰到了。”
太子皱眉。
“按宫规……奴才需在亥时前回值房，若被巡查的公公撞见……”
话没说完，二皇子先笑了：“行啊小宁子，学会拿宫规压人了。”
他起身拍拍袍子，对太子道：“皇兄，今晚先这样。这人你留着，明儿个咱们再论。”
说完，他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朝我眨眨眼。
“皇兄，发带系松些，勒坏了可又该心疼了。”
门被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了。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我。
月光落在我们之间，薄薄铺了一层。
他走过来，蹲下替我开解发带。
动作很慢。
一圈，两圈……
发带松开那一刻，我的手腕上还火辣辣地疼，像是生生被剐掉了一层皮。
他握住我手腕，塞给我一张纸条。
“下去吧。”
我爬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赶紧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身后说：
“好好研习，准备明天的选拔，务必选上，这是命令。”
我没回头，推门出去。
凉风灌进来，冻得我一哆嗦。
我拢了拢散落的头发，一步一步往值房走。
回到房里，我揉了揉发红的手腕，打开那张纸条。
是明日的考题。
3
太子伴读选拔，设在御花园的水榭里。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十几个书童，个个穿戴齐整，站在廊下候着。
夫子坐在里头，手里捏着名册，眼皮都不抬一下。
主位上坐着皇上，我没想到他也会来。
皇上萧景渊，登基十五年，今年不过三十有四。
他坐在那儿，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只一根玉簪束发。
膝上搭着本书，像是在看，又像没在看。
我低着头进去，站到队尾。
“砚宁。”夫子念到我名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前面的书童们答得如何，我没听进去。
只记得二皇子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太子从头到尾没看我。
我走到中间，跪下。
夫子翻了翻手里的卷子：“四书五经，你最通哪一经？”
“奴才都不会。”
夫子愣了。
满座皆静。
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都不会？”夫子的眉毛快飞起来了：“那这些年你在上书房，都学了什么！”
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的金砖。
学什么？
学怎么躲着太子走，学怎么应付二皇子那些似笑非笑的眼神，学怎么在端茶送水的时候不让手指被碰到……
但这些，都没法说。
“奴才愚钝，学不进去。”
夫子脸都绿了：“你……”
“行了。”
声音从主位上传下来。
皇上把那本书合上了，搁在膝上。
他看着我，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既然什么都不会，来选什么伴读？”
我心里一紧。
这话不好答。
说被人逼着来的？说我根本不想来？
我只能趴下去，额头贴着地，不说话。
“父皇。”二皇子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笑：“砚宁是上书房的人，不来不合适。再说了，不会就不会呗，儿臣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皇上看他。
“对啊，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有意思多了。”
二皇子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小宁子，太子伴读当不上了，来给本皇子当伴读吧？本皇子也不要你背书，你天天我陪着就行。”
我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余光里，太子的脸沉下来了，似是在懊恼自己把答案写得太长，害我背不下来。
他起身，走到我另一边。
“父皇，砚宁是儿臣先看中的。昨日儿臣已和他保证过，今日的伴读之位，非他莫属。”
我心里一跳。
“皇兄这话有意思。”二皇子斜他一眼：“如何非他莫属？难不成皇兄你泄题？”
“你！”
“够了。”皇上的声音不重，但两人同时闭了嘴。
他看着我：“抬起头。”
阳光从水榭顶上漏下来，落在皇上脸上。
他看我的眼神和方才不太一样，但我说不清。
“太子昨日与你怎么说的？”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说太子殿下绑了我？
还塞给我一张纸条？
这怎么能说！
我咬了咬牙开口：“回皇上，太子殿下昨日嘱咐奴才，今日务必好好表现，莫要给上书房丢人。”
太子的脸色缓了缓。
二皇子嗤了一声。
皇上看着我，半晌，嘴角动了一下。
“就这些？”
“就这些。”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挥了挥手：“下去吧。”
我爬起来，赶紧退出去。
4
我惊魂未定地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继续传唤下一个书童的名字。
靠在廊柱上，手心全是汗。
身后有人经过，是个小太监端着茶。
他瞥我一眼，压低声音：“砚宁哥，你怎么出来了？”
“答不上来。”
他摇摇头，笑着走了。
我站在原地，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
里面还在继续。
我听见有人答得流利，夫子连连夸赞。
皇后娘娘也附和了几句。
二皇子在笑，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但没有太子的声音
我站在那儿，没走，腿很软……
过了一会儿，里面突然安静了。
然后是太子的声音，他压着火：“父皇，儿臣只要砚宁！”
我愣住。
皇上有些生气了：“荒唐！他什么都不会，你要他做什么？”
“儿臣自有用处。”
“用处？”二皇子的声音插进来：“皇兄这话说的，什么用处啊？”
“萧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了？我光明正大喜欢他，不行吗？”
“你！”
“都闭嘴。”
皇上一开口，两人又消停了。
里面默了一会儿，皇上说：“那个书童，叫什么？”
“砚宁。”皇后接话：“是上书房的人，进来看过几次，臣妾有印象。模样倒是生得……嗯，不错。”
她说得含蓄，但意思我懂。
我长得好看。
这是唯一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祸根。
“砚宁。”皇上念了一遍这名字：“让他进来。”
有太监跑出来，看见我站在廊下，招招手：“快，皇上召你。”
我又进去了。
跪在原来的位置，头都不敢抬。
皇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说，太子要你，二皇子也要你，你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