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来接我的管家却拿着一捧白菊花。
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管你是妖,还是鬼,都赶紧离开。”
“我们家大小姐和裴少马上就要结婚了,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我只当管家是老糊涂了。
毕竟我和裴行屿的婚期还没有定下来。
直到我看见了大屏上的喜报。
裴家叶家,喜结连理。
照片上的人的确是裴行屿。
可叶家只有我一个女儿。
那挽着裴行屿的人不是我啊!
01
老管家江叔把我堵在门外。
火盆,桃木剑齐刷刷地上阵。
看向我的眼神无比凶狠。
“活着的时候在国外花天酒地,胡作非为,死了也不安生,是不是想来破坏少爷小姐的婚礼?”
“三年前裴少爷跑到国外帮你收尸,你非但不知道感恩,竟然还化成厉鬼!”
我一时愣在了原地。
看见江叔认真严肃的表情,我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直接推开了他,往屋里冲。
刚踏进客厅,就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遗照。
照片前是几盘烂掉的水果。
灰蒙蒙的,像是许久没有人打理一样。
一瞬间,我的脚步变得格外沉重。
每走一步,心口便阵阵发痛。
和遗照相比,墙上的全家福特别扎眼。
金边框,被擦得铮亮。
照片上也出现了那个女人。
我费力在脑海里思索这个人,可怎么也记不起来。
直到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婚礼计划书。
安夏。
只是瞬间,我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过去的往事。
安夏喜欢过裴行屿,两人纠缠了整整三年。
那段时间,我简直是心灰意冷,以为裴行屿真的变心了。
我甚至向爸爸提出,要解除和裴行屿的娃娃亲。
虽然心很痛,还是想还裴行屿一个自由。
可这个时候,裴行屿又回到了我身边。
他跪在我的脚边,虔诚地向我赎罪。
“沅沅,之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眼瞎,没意识到你才是最爱我的人。”
“从今往后,我的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年少时,我被这一段承诺感动到热泪盈眶。
我坚信不疑。
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颤抖着双手翻开婚礼计划书。
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这时还抱着一丝希望。
可看清内容后,整个人还是如遭雷击。
胃里翻江倒海。
这分明是我的计划。
在国外读书时,我和裴行屿几乎每一天都会打视频电话。
我们约定好,读完书就回来结婚。
本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于是我早早就开始准备婚礼计划。
从婚纱材质到背景板,我几乎参与了全程。
每当我兴奋地和他讨论着细节时,裴行屿总是皱眉。
“这太麻烦了沅沅,我们已经不年轻了,没必要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
我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照着裴行屿的意见继续修改。
毕竟这也是他的婚礼。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辛苦做的婚礼计划,竟然被填上他人的名字。
我根本接受不了。
胸口疼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偏偏这时,老管家还在我后面施法,想要驱赶我。
我直接伸手夺走了桃木剑。
“江叔,你看清楚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都是裴行屿骗你们的!我在外读了四年书,根本就没有死。”
我怒吼出声,给管家吓了一跳。
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江叔还是我爷爷找来的管家,一辈子都在我们家工作。
我一直把他当成长辈。
看见他脸上僵硬的表情,我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我撇过头,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这和他也没关系。
毕竟我也想不到,三年前的一次探望,竟然带回了这么大的一个谎言。
我长呼一口气,尽量保持着平和。
“江叔,这些事以后再和你讲。”
“我先去找我爸。”
想来裴行屿应该是把所有人都瞒在了鼓里。
思来想去,还是得先去见我爸。
这样事情才能有转机。
只是没想到,我刚踏上楼梯,下一秒就被管家推倒在地。
他快速地从地上捡起桃木剑。
直指我的鼻子。
“还说自己不是鬼!”
“叶总早就去世了。”
02
瞬间,我的耳边嗡的一声。
大脑一片空白。
江叔的话就像是索命咒一样在我耳边徘徊。
去世了……
我几乎是疯了一样冲上楼。
看见爸爸的书房门上带着一把大锁后,整个人都瘫软在地。
这怎么会呢。
明明我们还经常通电话,打视频。
几天前,他还说等我回来要亲自下厨。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掏出手机看见和爸爸打视频时的录像。
明明就是我的爸爸。
我全身都止不住地发抖,喉咙也开始发酸。
虽然心如刀绞,但我还是强迫自己保持着镇定。
将视频发给了我在国外的闺蜜。
她是计算机天才,也是我唯一能依靠的人了。
发完消息后,我麻木地走在街上。
泪水瞬间脸颊滴落在地上,流了一路。
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一样。
直到走到了墓园,看见了爸爸的墓碑。
不是假的。
爸爸真的去世了。
一秒钟后,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直直地跪在墓碑前。
泪水瞬间决堤。
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种种。
我是他唯一的孩子。
小时候,家里人总是劝他再生一个,得有个男孩子继承家业。
我爸直接拒绝。
“我有沅沅就够了。”
和裴行屿闹矛盾时,我爸从来不问任何原因,总是站在我这边。
他答应退婚时,没有任何犹豫。
“我家沅沅不喜欢,还要什么理由?”
他把我捧在手心里,可我竟然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一瞬间,我只觉得天昏地转。
彻底控制不住自己,抱着墓碑嚎啕大哭。
直到墓地的保洁阿姨把我扶起来。
眼里满是心疼。
“小姑娘,别太伤心。”
“叶总是个好人,经常帮助我们穷苦人,肯定是去那边享福了。”
说到一半,阿姨忽然叹了口气。
“只可惜这么好的人,摊上那么一个闺女,叶总是被活活气死的!”
“不过幸好,他有个好女婿,干女儿也对他不错,至少最后的日子是开心的。”
我瞥向爸爸的墓碑。
上面竟然没有我的名字。
反倒是多了安夏。
这一瞬,我有些恍惚。
我是应该恨他们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让我假死,还是应该感谢他们在爸爸最后时刻陪在他身边呢。
我也不知道。
阿姨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
看来她确实很讨厌我,看来全城的人都被裴行屿骗了,都觉得我是个不孝顺的女儿。
我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却又不知道从何下口。
过了很久,太阳都下山了。
我还在墓园,盯着墓碑发呆。
直到闺蜜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段视频是AI合成的,还是裴行屿公司的技术。”
“估计这几年和你打视频的人,都是大数据模拟出来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生怕再度刺激到我。
听到真相,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我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整整四年,我一直被骗着。
裴行屿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明明也是掏心掏肺的对我好。
各种纪念日从来不缺席,礼物永远比电话先到一步。
相隔万里,八个小时的时差。
裴行屿一直都是秒接我的电话,就算是深夜,也会认真听着我的哭诉,安抚我的情绪。
我从未怀疑过他。
就算他找各种理由不让我回国,我都觉得他是为了我好。
可偏偏,对我好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裴行屿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我也不清楚。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怎么解释?”
闺蜜小心翼翼地开口。
怎么解释?和所有人一一见面证明我是一个活人吗?
这太累了。
我直接给裴行屿打去电话。
“在哪?”
他还是一样温柔,什么都不问,直接给我发来了定位。
“在见客户呢,晚点给你打电话。”
听到裴行屿的声音,我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也只能强忍着不适,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晚点见。”
03
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酒店外的巨幅海报。
裴行屿和安夏挨在一起,幸福感就要溢出来了。
我瞬间明白。
他不是在见客户,而是在盯婚礼场地。
这是港城最豪华的酒店,在这里办婚礼至少要提前一年预定。
费用高到惊人。
我盯着海报,忍不住苦笑起来。
看来裴行屿是真的很爱安夏。
宴会厅的人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很忙。
根本没人在意我。
我环顾四周,立刻锁定了角落里的裴行屿。
他和好兄弟并排坐着,笑脸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忽然,他兄弟挑了挑眉。
“真准备结婚了,那她怎么办?”
这个她,不言而喻。
裴行屿脸上的表情仍旧,只是多了几分凉薄。
“安夏已经怀孕了,我得给她一个交代。”
“至于叶和沅……”
说到我,裴行屿忽然顿了顿。
点了一颗烟。
他的脸瞬间被烟圈覆盖,我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要不是她当初非要去举报,安家怎么会破产,流离失所,这都是她的错,也该受到点惩罚了。”
“就算她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反正现在的一切都是安夏的了。”
“叶总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只要孩子一出生,所有的家产都归安夏了。”
“我伺候他这么久,在他面前低声下气,不就等这一刻吗?”
裴行屿十分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伪造死亡证明,随便生成了一张车祸图硬加在我身上。
为了换来我爸的信任,他和安夏几乎全天陪在他身边。
吃着我的人血馒头。
真是可恶。
在裴行屿的提醒下,我又想起来了。
高中的时候,我随便买了一个面包。
没想到直接给我吃进医院去了。
一查才知道,面包里掺了有毒的成分,不易察觉。
但因为我的肠胃太脆弱了,一下子就毒发了。
一想到这种东西竟然会流入市场,还没出院我便写了一封举报信。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和裴行屿大吵了一架。
他责备我不应该这么草率的举报,我觉得他完全没有责任感。
当时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终于得到答案了。
原来是为了安夏。
从始至终,他心里只有安夏一个人。
真是可笑,我竟然信了这么一个大烂人的话。
“裴行屿。”
我盯着他看了好久。
把他那毫不在意的表情全都记在了心里。
只是瞬间,裴行屿就愣住了。
表情僵在了脸上。
他缓了好一会,才快步跑到我面前。
一脸谄媚的笑,看得我一阵恶心。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有些慌乱。
明显想要保持镇定,但现在笑比哭还难堪。
“是啊,我怎么来了呢?”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手伸向口袋,掏出一枚钻戒。
我这次回来,是想和裴行屿求婚的。
青梅竹马,婚礼计划都改了好几版了。
可裴行屿始终没有向我求婚。
他自小沉闷。
还以为是有点害羞,便想着自己先开口。
在飞机上时,我也没想到迎接我的会是这样的他。
我直接将戒指扔向裴行屿。
“你他妈混蛋!你骗了我,骗了所有人!”
埋在心底的怒火在这一刻全都释放。
我再也忍不住。
对着裴行屿的脸就是一巴掌。
他没躲。
但转过头来,脸变得无比凶狠。
嘴角却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
“看来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也好,藏了这么多年,我也有点累了。”
“沅沅,你没必要大惊小怪的,这是你欠安夏的,自然要还给她。”
“虽然你爸爸已经走了,但还有我,只要你能乖乖的,我保证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富贵大小姐。”
说着,他伸手将我抱在了怀里。
看上去很轻柔,但是只有我能感受到,他很是用力。
像是要把我揉碎在怀里。
我清楚,这话不是商量,是威胁。
倘若我不妥协,他肯定还有更多说项。
可我天生就不是听话的人。
我没挣脱他的怀抱,只是把手伸进了他的口袋,摸出了里面的打火机。
看着眼前的场景。
完全是照着我的设计图一比一还原的。
背景板上的卡通人物,还是我的亲手绘制的。
只是主角变了人。
我贴着裴行屿的耳朵,小声开口。
“你忘记了吗?我不喜欢和别人穿同款。”
裴行屿沉闷地嗯了一声。
他没反应过来。
推开我时,眼里全是不解。
“我的意思是,这是我的东西,我不想给别人。”
下一秒,我就把打火机扔了出去。
瞬间,火光四起。
04
我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宴会厅的人很多。
易燃品也很多。
很快火势就变得不可控。
我被困在火海里,以为自己活不过那晚了。
但我确实没想到,自己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我强撑着自己坐起来。
这才意识到竟然在我自己的房间里。
我环顾四周,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没多久,裴行屿就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
还拿着一块毛巾来帮我擦脸。
我想要挣脱,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将我强行困在怀里,自顾自地开口。
“你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平复这件事吗?”
“酒店老板气到要抓你,我给拦下了。”
“你肯定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太爱我了对吧。”
听到这话,我差点吐到他身上。
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没给我任何开口的机会。
“沅沅,你真的不应该放火的。”
“如果不是出了这档子事,说不定你还能见到你妈妈最后一面呢。”
忽然,他顿了顿。
语气里竟然带着一抹胜利的感觉。
“你妈妈昨天还活着。”
“听说厉鬼索命,烧了宴会厅,直接被吓死了。”
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把裴行屿的话在大脑里过滤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我不是失去了双亲。
我妈妈昨天还活着。
可我还是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喉咙里像是被插进了万把利刃。
事到如今,我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泪水湿透了被子,裴行屿才起身。
他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看向我。
“沅沅,你只有我了。”
只因为我的一次举报,竟然变成了现在的局面。
听着他锁门的声音,我的泪水忽然就止住了。
这辈子都依附于裴行屿,还不如死了算了。
可我现在不能死,我不能这么狼狈的去见我的爸妈。
裴行屿既然设计让我假死,那我不妨再假死一回。
这次要上钩的人,只能是裴行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