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宴会后半程,我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水榭里,看着湖面的涟漪。
那身艳俗的衣服被我扯掉了最碍事的几处装饰,脸上的浓妆也用水略微擦拭,虽然依旧不算得体,但至少不再像个移动的笑话。
没人再敢明目张胆地来挑衅。
穆斯年那突如其来的熄火,让不少准备看热闹的人心里打起了鼓。
“宋大小姐。”温润的男声在一旁响起。
我抬眼,方知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与善意。
“方才之事,让宋大小姐受惊了。斯年他性子急,并非有意针对你。”他语气诚恳,“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宋小姐尽管开口。”
好一个唱红脸的白脸。
我垂下眼,指尖轻轻划过微凉的栏杆,再抬头时,眼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和倔强。
“方世子言重了。我……习惯了。”声音微微放轻,带着点自嘲,“只是没想到,京城里的规矩……这么大。”
方知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仿佛看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征兆。
他放柔了声音,“京城人际复杂,初来乍到难免不适应。宋小姐若信得过方某,日后可多加小心。尤其是……清瑶妹妹,她心思单纯,有时难免被人利用,说了什么不当的话,宋小姐还需多担待。”
字字句句,看似开解,实则都在暗示宋清瑶的无辜和我的处境艰难,需要依靠。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被说中心事的动容,低声道,“多谢方世子提点。”
他又温言安慰了几句,这才施施然离开。
转身时,他嘴角那抹算计的弧度,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英雄救美?获取信任?
我捻了捻指尖。
那就看看,谁才是那个真正的猎人吧。
夜,万籁俱寂。
柴房的门闩被轻轻拨动。
一道黑影敏捷地闪了进来,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压抑的戾气。
穆斯年。
他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座山,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声音沙哑,“你到底是谁?”
我早就醒了,或者说,根本没睡。
拥着那床散发着霉味的薄被坐起身,月光透过破窗,照亮我半边脸颊,平静无波。
“穆少爷深夜闯入女子闺房,这就是京城的规矩?”
他逼近一步,几乎贴上床沿,呼吸粗重,“少废话!白天你说那些话,什么意思?”
我抬眼,与他对视,“穆少爷难道听不懂?”
他猛地伸手,想抓我的肩膀,我侧身避开。
“你调查我?”他眼神凶狠,像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我轻轻笑了,带着点怜悯,“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癖好,也值得我费心调查?”
在他暴怒之前,我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你迷恋暴力和掌控,是因为只有在施加痛苦的时候,你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才能压抑住内心深处渴望被征服、被羞辱的欲望,对吗?”
“闭嘴!”
“你愤怒,不是因为我说破,而是因为你发现自己竟然享受这种被看穿、被掌控的感觉。”
我起身,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旁,倒了杯冷掉的茶水,推到他面前。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招待客人。
“喝了它,冷静一下。”
穆斯年死死地盯着那杯水,又看看我,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动。
我也不催促,只是看着他,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想做我的狗,”我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也要看你够不够格。”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低吼一声,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绝望的宣泄,一把挥开那杯茶。
瓷杯碎裂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地瞪着我,那眼神里,暴戾仍在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撕开伪装后的无措,以及……一丝奇异的确信。
我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他觉得他找到了。
能看穿他,能掌控他,能让他摆脱那种空虚和自我厌恶的人。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消失在夜色中。
但我看到了。
他离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燃起了驯服的火焰。
我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在指尖把玩。
锋利,危险。
就像此刻的我。
门外,隐约传来极轻微的、衣袂摩擦的声音。
不是穆斯年。
还有人在暗中窥视。
会是谁?
我弯了弯唇。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
4
穆斯年的反常,显然刺激到了宋清瑶。
没过两天,她就病了。
据说是因为我这个姐姐让她忧心过度。
镇国公,我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终于屈尊降贵地召见了我。
书房里,熏香袅袅。
镇国公宋启程端坐主位,面容威严,眼神审视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回来了就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要谨言慎行,莫要再惹出事端,丢了国公府的脸面。”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安心待着,府里不会短了你的吃穿。”
轻描淡写,就想把换女之事翻篇,把我圈禁起来。
我站在下首,没有像原主那样怯懦地低头。
而是迎着他的目光,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父亲说的是。吃穿用度,女儿自然不会客气。毕竟,这本就是女儿应得的。”
宋启程眉头微皱。
我继续道:“只是女儿好奇,若李嬷嬷当年手脚再干净些,把我直接弄死在外面,父亲今日,是不是就能更安心些?”
他脸色猛地一沉,“放肆!胡言乱语什么!”
“胡言乱语?”我向前一步,目光紧锁着他,“父亲当真以为,李嬷嬷和她那个心腹王婆子,能把当年的事瞒得天衣无缝?还是父亲觉得,那个知情并默许了这一切的……贵人,能永远保住这个秘密?”
我刻意含糊其辞的说了个“贵人”,但这足以让宋启程脸色骤变。
他霍然起身,眼神锐利如刀,“你知道什么?!”
“那肯定是要比父亲想象的多了。”我语气依旧平静,“比如,王婆子偷卖府库药材的账本藏在哪儿,比如,她儿子欠下的赌债背后是谁在设局,再比如……李嬷嬷的孙子,如今在哪儿逍遥。”
这些都是我从王婆子那里恐吓、套问出来,并结合原主记忆碎片拼凑出的信息。
每一句,都敲在宋启程的软肋上。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流落在外多年的女儿。
书房内空气凝滞。
我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谈判式的冷静,“父亲,我想要的很简单。拿回我嫡女应有的身份、待遇和尊重。我们相安无事,国公府的颜面,我帮您一起保住。”
“否则,”我笑了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这样的人,可没什么可失去的。就是不知道父亲和这偌大的国公府,经不经得起折腾?”
宋启程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他显然没料到,我这个乡下丫头不仅知道内情,还敢如此直接地威胁他。
良久,他缓缓坐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你想要什么待遇?”
“明日,搬回汀兰水榭,那才是嫡女应该住的地方。份例要比宋清瑶尊贵。下个月太后寿宴,我要出席。”
宋启程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依你。”
我福身一礼,“谢父亲。”
转身离开书房后,我抬头,这府里的天,要开始变了。
刚走出不远,在回廊拐角,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是方知有。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温润笑容,“宋大小姐,好手段。”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方世子过奖。运气好而已。”
“是吗?”他走近几步,折扇轻摇,“能说服镇国公,可不仅仅是运气。方某真是……越来越欣赏宋小姐了。”
他目光深邃,带着探究和一种势在必得。
“不知宋小姐可否赏脸,明日午时,醉仙楼一叙?或许,我们能找到……共同的利益。”
共同的利益?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
好啊。
正好,我也缺个机会,把你这条自以为聪明的毒蛇,彻底捏住七寸。
5
我并没有立刻答应方知有的邀约,只说不便私自出府,含糊了过去。
搬回汀兰水榭的过程很顺利,宋清瑶据说气得砸了一套前朝官窑瓷器,却也不敢明着阻拦。
待遇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绫罗绸缎,珍馐美味,源源不断地送来。
我知道,这只是宋启程的缓兵之计。
他在查我,在评估我的威胁,也在想办法怎么把我这个“隐患”处理掉。
我不急。
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没过几天,府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马球会。
宋清瑶似乎恢复了元气,盛装出席,依旧是人群的焦点。
沈川泽像只开屏的孔雀,围着她打转,目光却不时瞟向我这边,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哟,这不是我们尊贵的镇国公府嫡小姐吗?”沈川泽终于按捺不住,带着几个跟班晃了过来,故意大声道,“听说你在乡下长大,会骑马吗?别待会儿上了场,连马鞍都爬不上去,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宋清瑶假意劝阻,“川泽哥哥,你别这样,姐姐她可能真的不会……”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沈川泽,“沈公子似乎很懂马球?”
沈川泽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小爷我的马球技术,在京城可是数得上号的!”
“是吗?”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既然如此,沈公子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赌什么?”沈川泽来了兴趣。
“就赌这场马球。我若赢了,”我指向他腰间那块成色极佳的蟠龙玉佩,“我要它。”
那玉佩价值不菲,更是他身份的象征。
沈川泽嗤笑:“你要是输了呢?”
“我若输了,”我顿了顿,声音清晰,“即刻搬出汀兰水榭,滚回我的柴房,从此见到沈公子和清瑶妹妹,绕道而行。”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宋清瑶眼底闪过狂喜,几乎要掩饰不住。
沈川泽更是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好!赌就赌!在场的各位都给小爷作证!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没人认为我会赢。
一个乡下长大的野丫头,怎么可能赢过京中纨绔里马球技术数一数二的沈川泽?
比赛开始。
我选了一匹看起来最温顺的母马,动作甚至有些笨拙地爬上马背。
沈川泽和他的队友们哄笑着,如同猫戏老鼠般,开始围堵我。
看台上,宋清瑶和她的闺蜜们笑得花枝乱颤。
方知有摇着折扇,若有所思。
穆斯年坐在不远处,目光紧紧跟随着我,带着一种复杂的狂热。
第一个回合,我形容狼狈地躲闪着,连球杆都没碰到球。
沈川泽故意驱马从我身边掠过,带起的风刮得我衣袂翻飞,他得意地大笑。
第二个回合,我依旧运气不佳,球总是差之毫厘。
沈川泽已经开始放松警惕,甚至有空对看台上的宋清瑶抛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第三个回合……
当沈川泽再次漫不经心地带着球准备从我身边突破时,我猛地一夹马腹!
一直表现温顺的母马突然加速,如同离弦之箭!
同时,我俯低身体,球杆精准地一勾、一带!
动作流畅,迅捷,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优雅和力量!
“啪!”
一声脆响,马球应声从我杆下飞出,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接入门!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川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仿佛见了鬼。
我勒住马,坐在马背上,微微喘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清亮锐利。
“承让了,沈公子。”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我一个人的表演。
闪转腾挪,击球过人。
现代马术俱乐部里砸下的重金和磨练出的技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根本不是比赛,是碾压。
当最后一球毫无悬念地入门,比赛结束的锣声敲响时,整个马球场鸦雀无声。
我驱马,缓缓走到呆若木鸡的沈川泽面前。
汗水沿着我的下颌线滑落,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必然有些狼狈。
但我也能感觉周围的人已经震慑于我通身的锋芒。
我抬起手中的马鞭,没有用力,只是用鞭梢,轻轻抬起了沈川泽因为震惊和挫败而低垂的下颌。
迫使他与我对视。
“现在,”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谁是废物?”
沈川泽的脸瞬间涨红,羞愤交加,却在对上我那双冰冷、平静,又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起来憋的够呛。
他周身席卷着浓烈的屈辱感和挫败感。
我收回马鞭,指向他腰间的玉佩。
“我的战利品。”
沈川泽下意识地捂住玉佩,像是最后的挣扎。
我挑眉,“沈公子,这是……玩不起?”
他的脸色由红转白。
最终,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咬着牙,颤抖着手,解下了那枚象征着他身份和骄傲的蟠龙玉佩,递了过来。
我接过玉佩,指尖感受到玉质的温凉。
看也没看,随手塞进袖袋。
仿佛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谢了。”
我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经过失魂落魄的宋清瑶身边时,我顿了顿,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妹妹,你的狗,不太听话。我帮你,教教他规矩。”
说完,不再看她煞白的脸色,径直驱马离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震惊、敬畏、或带着算计的目光。
“砰”的一声,是拳头砸在地上的闷响。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沈川泽。
呵,这就沉不住气了?
一切,才刚刚开始。
6
马球赛大出风头,又赢了沈川泽的贴身玉佩,我在国公府的地位变得微妙起来。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多了敬畏,少了轻视。
宋清瑶安分了不少,但我知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方知有又递了几次帖子,邀我出游或品茶,都被我以各种理由推拒。
越是容易得到,越不会珍惜。
吊着他,让他猜,让他心急。
这才有趣。
这天夜里,我正准备歇下,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不是穆斯年那种带着暴躁的闯入,而是克制的,带着一丝犹豫。
我推开窗。
月光下,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
穿着半旧不新的靛蓝长衫,容貌不算顶出色,但眉眼干净,带着一种与这富贵乡格格不入的沉静与疏离。
裴少珩。
那个在原著里,和原主一样,被这个圈子排斥,最终为原主付出生命,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少年。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
“金疮药。”他声音很低,有些哑,“你……额角的伤,应该用得上。”
我看着他,没接。
“为什么帮我?”
他垂下眼睫,避开我的视线,“顺手。”
“顺手?”我轻笑,“跟踪王婆子找到她藏账本的地方是顺手?查清李嬷嬷孙子的下落是顺手?还是……在镇国公的书房外,帮我望风是顺手?”
裴少珩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迅速垂下,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没想到,我竟然都知道。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最终却只是把瓷瓶又往前递了递。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又固执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和穆斯年他们的扭曲欲望、方知有的精明算计、沈川泽的单蠢无知都不同。
他的眼神很干净。
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守护。
我接过瓷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谢谢。”我摩挲着微凉的瓷瓶,“以后不必如此。我的路,我自己会走。”
裴少珩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我,里面有担忧,有不解,最终化为一种坚定的温柔。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清晰,“我没想拦你。只是……如果你需要,我永远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干脆利落。
我握着那瓶金疮药,站在窗前,久久未动。
裴少珩。
或许,是这个冰冷扭曲的世界里,唯一一点意外的温度。
几天后,我在花园遇到了方知有。
他似乎是特意等在那里。
“宋大小姐近日深居简出,让方某好生挂念。”他笑容依旧温润,但眼底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热切。
“方世子说笑了。”我疏离地回应。
“后日西山有场诗会,京中才子佳人都会前往,不知宋小姐可否赏光?”他发出邀请,“方某可亲自为小姐引路。”
我看着他,知道不能再拒绝了。
再拒绝,这条毒蛇可能会失去耐心,或者转向别的目标。
是时候,收网了。
我故作犹豫,然后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轻轻点了点头,“那……便有劳方世子了。”
方知有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他自以为布置的英雄救美局,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却不知,我为他准备的,是请君入瓮。
7
西山诗会那日,我打扮得素雅得体,既不夺人眼球,也不失身份。
方知有亲自来接,马车华贵,态度殷勤备至。
一路上,他侃侃而谈,展现着学识和风趣,试图营造一种暧昧的氛围。
我偶尔附和两句,扮演着一个对京城充满好奇、又带着点初来乍到不安的少女。
马车行至一段相对僻静的山路时,意料之中的意外发生了。
几个蒙面持刀的大汉从树林里跳了出来,拦住了去路。
车夫吓得瑟瑟发抖。
方知有立刻将我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想干什么?”
为首的匪徒粗声粗气,“少废话!把钱财和女人留下!”
方知有英勇地与之周旋,甚至不慎被划破了衣袖。
我懒洋洋的看着他费心费力的表演。
待到时机差不多了。
悄悄的打了个无聊的哈欠,一秒入戏,躲在他身后,指尖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方世子,怎么办……我好怕……”
方知有一边抵挡,一边回头安慰我,“别怕!有我在!”
他大概以为,下一刻他安排的人就会恰到好处地失手,让他受点儿轻伤,然后他就能艰难地击退匪徒,赢得我的感激和依赖。
多拙劣多幼稚啊。
可惜。
我早就通过王婆子零碎的信息和裴少珩暗中的查探,摸清了他找的是哪伙地痞,甚至连他们埋伏的具体位置和行动时间都一清二楚。
并且,我不小心地把这个消息,通过某个无意的渠道,泄露给了最近正在严打京城周边治安的巡城御史。
就在方知有准备受伤的当口,山道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
“前方何人闹事!巡城御史在此!”
声音洪亮,带着官威。
那几个匪徒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会有官兵出现。
方知有也瞬间僵住,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措手不及的慌乱。
“撤!”匪首当机立断,几人就要钻回树林。
“拿下!”巡城御史一声令下,身后兵丁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场面一时鸡飞狗跳。
方知有站在原地,袖中的手紧紧攥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精心设计的局,不仅没能俘获芳心,反而惹了一身骚!
这些地痞若是被抓住,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绝对是一桩丑闻!
我适时地从他身后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泪珠,怯生生地问,“方世子,你没事吧?刚才……刚才好可怕……多亏了这些官爷……”
方知有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没……没事了。”
他看着我那双纯净无辜、满是依赖的眼睛,一股邪火憋在眸底,无处发泄。
处理完现场,诗会是去不成了。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压抑。
方知有沉默不语,显然在思考哪里出了纰漏。
快到国公府时,我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他回过神,看向我。
我眼中含泪,楚楚可怜,“方世子,今日之事……会不会连累你的名声?都怪我……若不是为了带着我……”
方知有看着我这副模样,眼底的疑虑稍稍散去一些。
他放柔声音安抚,“不怪你,是那些匪徒太过猖獗。你放心,我会处理干净,不会影响你的清誉。”
我破涕为笑,眼中满是感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慕。
“方世子,你真好。”
下车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和一点点被英雄救美后的羞涩。
然后迅速转身,快步进了府门。
留给方知有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背影。
今天的事情搞砸了。
但……
我最后那个眼神,又必然让他觉得,这一趟并非全无收获。
这种不确定,这种抓心挠肝的感觉,一定会让他极度不适,但又莫名的去胡思乱想。
他以为他在第五层。
却不知,我早就在大气层,看着他在第一层挣扎。
8
经过西山之事,方知有沉寂了几天。
似乎在查证,也在重新评估我。
穆斯年则变得更加听话。
他不再深夜闯来,但总会用各种笨拙的方式,在我可能出现的地方“偶遇”,送上一些稀奇的玩意儿,或者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眼神,像极了等待主人命令的大型犬。
沈川泽则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不再主动挑衅,但每次见到我,眼神都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屈辱,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碾压后的崇拜。
宋清瑶坐不住了。
她眼看着自己的舔狗对我一个个态度暧昧起来,危机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尤其,当太后寿宴的请柬,正式送到我手上时,她彻底疯了。
这意味着,父亲承认了我的身份,我将正式出现在京城顶级的社交圈。
她不能容忍。
寿宴前夜,她带着几个心腹丫鬟,直接闯进了汀兰水榭。
“宋今禾!你这个贱人!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蛊惑了父亲!”她面目狰狞,早已没了平日伪装的温婉。
我正对镜梳妆,透过铜镜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妹妹这话从何说起?父亲不过是秉公处理,还我该有的身份罢了。”
“你放屁!”宋清瑶冲过来,想抢我手中的梳子,“你一个乡下长大的野种,也配跟我平起平坐?也配去参加太后寿宴?你做梦!”
我轻松避开她的手,站起身,转身面对她。
身高上,我略微压过她一点。
气势上,更是天壤之别。
“我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宋清瑶,偷来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你享受了十五年,也该知足了。”
“还?还给谁?你吗?”宋清瑶尖声大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好过!穆斯年、方知有、沈川泽……他们不过是一时被你迷惑!最终,他们都会回到我身边!我才是国公府唯一的千金!”
“是吗?”我微微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惜,你的穆小将军,现在只想做我的狗。你的方世子,正为如何获取我的青睐而绞尽脑汁。至于你的沈公子……”
我顿了顿,欣赏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输给我的那块玉佩,质地不错,我打算……熔了打个新首饰。”
“你!”宋清瑶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向我扇来。
我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痛呼出声。
“省省吧。”我凑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你的那些手段,太低级的。想玩,我奉陪到底。不过,提醒你一句,玩火……是会自焚的。”
我甩开她的手。
宋清瑶踉跄几步,被丫鬟扶住。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清晰的恐惧,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恨意。
“宋今禾,你给我等着!寿宴上,我要你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放下狠话,她带着人狼狈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渐冷。
永世不得翻身吗?
那我就成全你为自己选的这个结果吧。
正好。
也该做个了断了。
9
太后寿宴,宫中一派喜庆祥和。
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在京城顶级权贵圈亮相。
一身水蓝色宫装,淡扫蛾眉,珠翠点缀得恰到好处。
没有刻意张扬,却足以吸引无数目光。
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淡漠。
与周围精心打扮、争奇斗艳的贵女们截然不同。
宋清瑶跟在我身边,努力维持着温婉的笑容,但眼神深处的嫉恨和紧张,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她准备了大礼给我。
果然,在献寿礼的环节,轮到我时,宋清瑶突然上前一步,盈盈拜倒,声音清脆。
“太后娘娘,家姐自幼流落民间,近日方才归家,感念天恩,日夜不休,亲手绣制了一幅《百寿图》,聊表孝心,虽技艺粗浅,却是一片赤诚,请太后娘娘笑纳!”
她身后,她的丫鬟捧着一卷锦缎上前。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审视。
当然,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一个乡下长大的丫头,能绣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更何况是《百寿图》这种极其考验功底和耐心的绣品。
这分明是要我当众出丑!
我瞥了一眼宋清瑶。
她低着头,嘴角勾起恶毒的弧度。
不就是买通了我院里的丫鬟,把我原本准备的一方难得的古砚换成了她准备的绣工拙劣不堪的《百寿图》吗?
然后只等画卷展开,我的欺君之罪和粗鄙无知就会坐实!
就这小手段,有什么值得她兴奋的?
太后闻言,倒是来了些兴趣,“哦?呈上来瞧瞧。”
太监上前,接过画卷,缓缓展开——
宋清瑶激动的屏住呼吸,期待着那拙劣的绣工暴露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
然而……
画卷完全展开。
上面并非歪歪扭扭的寿字,而是一幅气势恢宏的《万里江山图》!
绣工精湛,针法细腻,层峦叠嶂,江河奔流,仿佛能听到惊涛拍岸之声!
更令人惊叹的是,那绵延的山脉走势,隐约构成了一个苍劲古朴的“寿”字。
巧夺天工!
满殿皆惊!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惊艳,“这……这是……”
我理了理衣袖,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太后娘娘凤体康健,福泽天下,乃万民之幸。臣女拙作,愿我朝江山,永固如画,愿太后福寿,绵延如川。此绣品,名为《江山永寿图》。”
寂静之后,是满堂的喝彩与赞叹。
“妙啊!太妙了!”
“这绣工,这意境!绝了!”
“没想到宋大小姐还有这般手艺!”
宋清瑶彻底傻了眼,脸色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幅绣图。
我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冰冷刺骨的笑容。
用眼神清清楚楚的告诉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既然早就知道她会动手脚,那我就将计就计,提前准备了这份真正的寿礼。
那方古砚,不过是个幌子。
宋清瑶看着我的笑容,全身冒着无限的恐惧。
她终于意识到,她要完了。
但她的神色里还是蕴着浓浓的不甘心。
就在太后笑着要赏赐我的时候,宋清瑶像是豁出去一般,猛地冲到大殿中央,噗通跪下,声音凄厉——
“太后娘娘!臣女有罪!臣女要揭发!宋今禾她……她并非镇国公府血脉!她是李嬷嬷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野种,冒充我国公府千金!她欺君罔上!其心可诛!”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我和宋清瑶。
镇国公宋启程脸色剧变,猛地起身,“清瑶!休得胡言!”
宠妾李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我站在原地,面对这石破天惊的指控,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反而,缓缓地,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我等的,就是她狗急跳墙,亲自把这最大的把柄,送到我面前。
10
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宋二小姐,你可知道,污蔑嫡姐,混淆血脉,是何等大罪?”
宋清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状若疯癫,“臣女知道!臣女愿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是李嬷嬷亲口承认的!是她当年偷换了孩子!宋今禾根本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她豁出去了,只想把我拖下水,完全没考虑过后果。
或者说,她以为只要扳倒我,父亲和姨娘自然会保她。
愚蠢。
我上前一步,对着太后和皇上深深一拜,声音清晰而冷静,“太后娘娘,陛下明鉴。臣女身份,确有隐情。但并非如妹妹所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宋启程和李氏,最后落在宋清瑶身上,带着悲悯和一丝嘲讽。
“妹妹,你口口声声说李嬷嬷亲口承认。那你可知,李嬷嬷现在何处?”
宋清瑶一愣。
我拍了拍手。
殿外,裴少珩亲自押着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老妇人走了进来。
正是李嬷嬷!
她看到殿内情形,尤其是看到宋清瑶和我,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李嬷嬷,”我走到她面前,扯掉她口中的布团,“当着太后和陛下的面,你把当年如何受李氏指使,偷换婴孩,以及……镇国公知情却默许之事,从实招来吧。”
李嬷嬷浑身发抖,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李氏,又看了一眼眼神冰冷的宋启程,知道大势已去。
在绝对的威压和裴少珩暗中掌握的、关于她孙子性命的威胁下,她涕泪横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罪行。
如何受李氏指使,如何偷换孩子,如何将我丢弃又因一时心软交给农户,如何与王婆子联系,以及……
镇国公宋启程在发现真相后,为了府邸颜面和平衡李氏娘家势力,选择默许,并打压真正的嫡女。
真相大白!
满朝震惊!
这不仅仅是后宅阴私,更是涉及欺君的大罪!
宋启程噗通一声跪下,冷汗涔涔,“臣……臣有罪!”
李氏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宋清瑶呆若木鸡,瘫坐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完了吧。
她不仅没能扳倒我,反而亲手揭开了这最不堪的真相,把她的亲生母亲李姨娘和叫了这么多年爹的镇国公都推向了深渊。
我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各种复杂的目光,脊背挺直。
“太后娘娘,陛下,”我再次开口,“臣女流落民间十五年,受尽苦楚,近日方知身世。蒙父亲不弃,接回府中。本以为骨肉团聚,却不想……妹妹竟因一己私欲,勾结生母李氏,构陷嫡姐,更在太后寿宴之上,口出狂言,扰乱圣听,其心可诛!”
我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宋清瑶和李氏。
“至于父亲,”我看向跪地发抖的宋启程,语气沉重,“虽有过失,但念及他与宋清瑶多年父女之情,以及最终迷途知返,接回臣女,恳请太后、陛下从轻发落。”
这番话,既坐实了宋清瑶和李氏的罪,又给了宋启程一个台阶,把他部分责任归为受蒙蔽和顾念亲情。
宋启程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明白,这是我给他的交易。
他保我地位,我保他部分颜面和爵位。
皇上和太后低声商议片刻。
最终,颁布了旨意。
李氏,心肠歹毒,混淆血脉,赐白绫。
宋清瑶,并非国公府血脉,构陷嫡姐,扰乱宫宴,剥夺一切封号,贬为庶民,逐出国公府,其生父生母,也就是李嬷嬷的儿孙,流放三千里。
镇国公宋启程,治家不严,欺君罔上,但念其有功于社稷,且迷途知返,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爵位保留。
而我,宋今禾,受尽委屈,坚毅聪慧,正式确认为镇国公府唯一嫡女,继承一切应有荣誉和权利。
尘埃落定。
侍卫上前,拖走了状若疯癫、哭喊求饶的宋清瑶,和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李氏。
宋清瑶被拖过殿门时,回头看了我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怨毒和绝望。
我平静地回视着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再见了,妹妹。”
“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呢。”
11
经此一役,我在镇国公府的地位彻底稳固。
宋启程经过此事,仿佛老了十岁,府中中馈大权,渐渐落入了我的手中。
我雷厉风行地整顿家务,该卖的卖,该打发地打发,安插进我自己的人。
用的是上辈子管理跨国集团的手段,对付这些后宅仆妇,简直降维打击。
国公府很快气象一新,效率倍增,连带着一些亏损的产业也开始扭亏为盈。
宋启程看着账本,心情复杂,但最终选择了默许。
毕竟,一个有能力、有手段,并且某种程度上保住了他和爵位的女儿,比一个只会哭闹惹祸的蠢货强太多。
宋清瑶那些舔狗,都慢慢成为我嫌弃的“后宫”。
这些人反应各异。
穆斯年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跑来表忠心,眼神炽热得像要把我融化。
“主人,任何事,请吩咐。”他跪在我面前,姿态谦卑。
我丢给他一份名单,上面是几个曾经参与欺辱原主的,家世不算顶级的纨绔名字。
“给你三天时间,我不想再在京城看到他们。”
穆斯年接过名单,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是!”
他享受这种为我执行惩罚的快感。
几天后,那几个纨绔家族便以各种理由离京或被外放,彻底消失在京城圈子。
方知有再次登门。
这次,他收敛了那套温润公子的做派,眼神更加深邃,也更加直接。
“宋今禾,我输了。”他看着我,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更多的兴味,“输得心服口服。”
“所以?”我挑眉。
“所以,我想换个方式。”他走近,声音压低,“做不了你的入幕之宾,做你的合作伙伴,如何?方家的人脉和资源,随你取用。我只求……能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
他聪明地选择了对我最有利,也最能接近我的方式。
“可以。”我点头,“正好,城西那几间绸缎庄的生意,我觉得可以做得更大。方世子有兴趣入股吗?”
方知有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求之不得。”
他知道这是利用,但他甘之如饴。
可能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被我掌控和利用的感觉。
这让他觉得,自己在我生命里,至少还有价值。
沈川泽则简单直接得多。
他扛着一个巨大的箱子来到我院子里,哐当一声放下,里面全是金银珠宝。
“我……我入股!”他梗着脖子,脸有点儿红,“以后你做生意,都算我一份!赚了亏了都无所谓!”
他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复杂,但那份屈辱已经淡去,变成了纯粹的、近乎盲目的崇拜和追随。
“跟着你,有肉吃!”他补充了一句,像个急于表忠心的狗子。
我被他逗笑了,随手拿起一块金锭掂了掂,“好啊,正好缺个钱袋子。”
沈川泽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夸奖。
而裴少珩。
他依旧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帮我处理一些暗中的麻烦,在我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安神茶。
他从不索求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后,像我的影子,也像我最坚固的盾。
我曾问他,“你想要什么?”
他沉默片刻,摇摇头,“看你站得高,走得稳,就好。”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觉到了一丝名为安心的情绪。
也许,疯批如我,也需要一个可以完全放松的港湾。
12
一年后。
镇国公府已是我说了算,宋启程几乎不管事。
我的商业版图迅速扩张,凭借现代理念和方知有、沈川泽提供的资源,富可敌国。
甚至连皇上都听闻了我的“点金之手”,直接给了我皇商的特权。
穆斯年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刀,负责清理所有明里暗里的阻碍,凶名更盛,但在我面前,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豹子。
方知有成了我最得力的商业伙伴兼白手套,替我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乐在其中,享受着这种与我共舞的刺激,尽管深知自己永远得不到我的心,却也沉溺于此,无法自拔。
沈川泽是我最忠诚的钱袋子和宣传委员,到处吹捧我的神迹,心甘情愿被我驱使。
至于宋清瑶?
据说被逐出府后,流落街头,不到三个月,就被人发现在最下等的暗娼馆里,浑身溃烂,神志不清,没多久就咽了气。
这里面居然也有她那三个曾经最忠实的舔狗的手笔。
恶有恶报。
而我,站在翻新扩建后的国公府最高阁楼上,俯瞰着下方灯火璀璨、日益繁华的京城。
裴少珩安静地站在我身侧,为我披上一件外袍。
下方庭院里,穆斯年正在巡视,方知有和沈川泽似乎为了某个生意项目争论不休。
他们都臣服于我,以各种方式,围绕在我身边。
我微微勾起唇角。
脑海中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逆袭成功。女主命运已彻底改变。系统解绑中……】
【祝主人,在这个世界,继续您精彩的人生。】
系统消失了。
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从地狱爬回来,然后,坐上属于我的王座。
这种感觉,不赖。
我微微后靠,感受着夜风的清凉。
裴少珩的气息安稳地就在身边。
楼下那几个男人的声音隐隐传来,带着争执,却也透着一种诡异的和谐。
我闭上眼。
这盘棋,我才刚落下第一子。
未来,还长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