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盯着胸前的被子,昨晚回忆开始清晰:翻墙、钻进出租车、对着司机吐槽……
最后那刻,司机侧过脸的轮廓——分明就是柯闻骁!
“你……” 她边说边往后缩,“昨晚那车是你的?你就是那个听我吐槽一路的司机?”
柯闻骁没回头,指尖烟蒂燃出长长的灰。
他抬手扯掉浴巾,后背转过来的瞬间,小禾倒抽口气。
几道深紫浅红的抓痕爬在他肌理分明的背上!腰侧还有个淡粉的牙印!
“你自己看。”他声音没起伏。
小禾的尖叫卡在喉咙里,抓起旁边的台灯就往他身上砸:“柯闻骁!你这个禽shòu!我喝醉了你也下得去手!”
台灯没砸中,柯闻骁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
他皱着眉,眼里是真的诧异:“你疯了?”
“我疯了?”小禾挣扎着吼,“你以为你有几个钱就了不起?我他妈要杀了你!”
柯闻骁的耐心光,把她按在床沿,膝盖抵着她的腿。
小禾动弹不得,委屈突然涌上来,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我什么都没了……三轮车被抄了,生意没了,现在连清白都没了……你是不是就想毁了我?”
他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昨晚要是真发生了什么,对你来说就这么难接受?”
“不然呢?”小禾瞪着他,眼泪还在掉,“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会屈服!你趁虚而入,人品比我家阿炳还差!”
“阿炳是谁?”柯闻骁的眉拧得更紧。
“我收养的流浪狗!”小禾吼得更大声。
“我换衣服的时候,阿炳都知道把头转过去!你连狗都不如!”
……
柯闻骁的脸瞬间黑了。
他活了三十年,从没被人这么骂过。还是拿他跟狗比。
他看着小禾通红的眼,又不能真对她怎么样,最后只能摔门而出,震得墙上的画框都晃了晃。
小禾蜷在床上,哭了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个女佣端着饭菜和干净衣服走进来,
其中一个忍不住说:“小姐,您别误会先生……昨晚是先生把您抱回来的,您耍酒疯抓着他又咬又挠,最后还吐了他一身,他都没松手,怕您摔着。”
另一个补充:“先生有洁癖,昨晚吐了他一身,他恶心到脸色发白,还是先让我们给您洗澡换衣服,自己才去清理的……这是先生第一次带女生回家呢。”
小禾捏着筷子的手顿住。
真相一句话戳破。小禾接过碗就往书房走。
书房门没关严。柯闻骁光着上身站在阳台,晨光落在他宽肩上,烟蒂在指尖燃到尽头。
“那个……”小禾放软了语气,笑嘻嘻地凑过去,“刚才不该骂你是禽shòu……这碗面给你吃?”
柯闻骁没回头:“拿走。”
他习惯发号施令,习惯所有人顺着他,从没被人这么冒犯后,还得听对方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小禾见他不接,也不墨迹,找个沙发坐下自己喝。
柯闻骁的喉结动了动。他一宿没睡,早上又被她闹了一通,早饿了。
“吃饭要去饭厅。” 柯闻骁终于转过身,眉峰皱得更紧。
小禾头也不抬:“哦。”
一碗粥见了底,她舔舔嘴角刚要起身,就见柯闻骁盯着空碗,脸色更沉:“你不是给我端的?”
“我看你气饱了啊。” 小禾理直气壮,“浪费粮食不好。”
柯闻骁盯着她,突然觉得荒谬。他在南城叱咤风云,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耍过?可看着她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又生不起真气,只能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的规矩,好像被她一个个打破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捂脸,刚想平复一下,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面香。
他抬起头。
逆着光,小禾捧着一只更大的面碗,笑眯眯地站在他面前。
她身上套着他的白色家居服,过于宽大,衣摆直盖到膝盖,露出两截光洁笔直的小腿。头发乱蓬蓬的,带着生机勃勃的笑意。
他想起以前的霍嘉汶,永远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似乎都没见过她衣服褶皱。
他愣了两秒,迅速恢复冷漠,伸手接过碗。
他清楚地知道,以这女人的食量和逻辑,如果他再端着,这碗面绝对会再次消失在她嘴里。
跟一个不按常理出牌、且毫不在意他权威的人较劲,毫无意义,甚至愚蠢。
他选择及时止损。
小禾在旁边阴阳怪气:“呦呦呦,是谁刚才说吃饭要去饭厅的啊?”
他没理她,几口吃完面,把碗往茶几上一放。余光里,小禾还在盯着他笑,他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生活里只有工作和规矩,连喜怒都变得具体了。
吃过面,书房里弥漫微妙的缓和。
“转过去,我给你上药。”小禾抱来药箱:“以前刚学着干活的时候,手上、身上磕碰划伤是常事,看病太贵,就自己琢磨着弄。”
柯闻骁没说话,依言转过身。冰凉的消毒棉签触碰到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手上。
指腹磨出层薄茧,关节处还有疤,和记忆里那双细白柔软、完全不一样。
沉闷的涩意堵在心口。
这三年,她到底吃了多少苦?失去联系的时候,她又遭遇了什么?
他却不敢问出口,怕答案会让他心底的抽痛更加清晰。
他指尖动了动,想摸摸那层茧,又怕突兀,只能僵着身子听她念叨。
“你这肌肉线条的确好看,不过一看就是健身房练出来的,不像东南——。”
柯闻骁的思绪被打断,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收养了多少流浪狗?”
“就阿炳一只啊。” 小禾换了根棉签,“周东南是我男人。”
“你男人?”
柯闻骁猛地转身拽住她手腕,小禾“嘶”了一声。
他盯着她的眼睛,黑眸里翻着惊涛骇浪:“霍嘉汶,你再说一遍?”
“你弄疼我了!”小禾没挣脱开,没好气地说,“就是字面意思!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是他把我捡回家照顾我的!要没有这档子事,我应该卖烤地瓜,攒钱,回他老家盖三间大瓦房,结婚生孩子!”
她语速很快,带着憧憬和对现状的不满,完全没注意到柯闻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甚至还带点不经意比较:“所以说,你这身子骨看着漂亮,其实没啥大用,不如我男人有劲。他天天在工地上搬砖,晒得黝黑,实打实的腱子肉,特好看!”
“够了!”柯闻骁猛地甩开她的手,腾地站起身。
眼里翻滚着被挑衅的怒意和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烦躁。
线报显示,她这三年身边根本没有固定男性。
监视她烤地瓜摊的人也没发现有任何亲密男性出现。
他笃定她是在故意气他,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报复三年前他身边的逢场作戏。
“霍嘉汶,”他冷笑,“就算三年前,我身边是有些不清不楚的人,让你不高兴。但三年过去了,你用这种方式气我,不觉得幼稚吗?”
“我没气你啊。”小禾一脸莫名其妙,“过去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就算记得,我现在有东南,咱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介意什么?”
她越是这样撇清关系,柯闻骁心头火就烧得越旺。
眼看她要掏手机:“你不信?我给你看合照……”
“不必了!” 柯闻骁厉声打断,压下摔手机的冲动,“好,就算是真的。你费尽心思跑出来,你男人知道吗?你被困这么久,他连接应都没有?”
小禾被他问得一噎。
柯闻骁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书桌,姿态疏离。
“滚吧。”
小禾一口气堵在胸口,摔门冲回房间。
翻开手机,果然有条未读信息。
【小禾,霍家我们惹不起,柯闻骁更是……你现在回去了,好歹是千金小姐,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你的提议暂缓执行,想你。】
心脏像被狠狠揪紧。她不死心,拨通电话。
“小禾!”周东南的声音貌似急切,“是不是想我了?”
“你怎么反悔呢?”小禾带着哭腔,“我昨晚要真的跑出来,没你的接应,上错车,遇到坏人怎么办?”
“开什么玩笑?”周东南打断她,“你就跟小野豹子似的,真遇到坏人,他看你这样都得给你原地送回去”
听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小禾却觉得周身血液都凉了。
她慢慢蹲下去,将脸埋进膝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