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进霍家大门，小禾刚推开车门，就被眼前的阵仗惊得愣住。

两排女佣穿着统一制服，齐刷刷站在红毯两侧，见她下车，齐声鞠躬：“大小姐，欢迎回家！”

声音洪亮，震得她耳朵发嗡。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差点撞到身后的柯闻骁。

“进去吧。”　柯闻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客厅更是夸张。醒目的红色横幅从三楼栏杆垂下来，上面印着金色大字：“热烈欢迎女儿回家！”

霍氏夫妇就站在横幅下。霍先生穿着质感极佳的深色羊绒家居服，霍太太则是一身婉约的旗袍外搭针织披肩，虽是在家，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正式与贵气。

看见小禾，霍太太眼圈立刻就红了，几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搂进怀里。

“孩子……我的孩子……”霍太太声音哽咽，“我们都听小柯说了，你失忆了，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是我们对不起你，当年没查清楚就……”

霍先生也走过来，拍了拍妻子的背，看着小禾，目光复杂，有愧疚，也有疼惜：

“回来了就好。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从今往后，霍家就是你的家，我们……我们把你当亲生女儿。”

小禾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弄得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霍太太松开她，从佣人捧着的丝绒锦盒里，取出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镯子，

拉过小禾的手，就要给她戴上。

“这个，本来就是你姥姥传给我，我打算留给女儿的嫁妆之一。今天，就给你戴上，压压惊，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冰凉的触感套上手腕，小禾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小禾眼睛瞪圆，摸着镯子，突然想起直播间见过类似的：

“这是玉髓吧？我看直播间卖好几千呢！太贵了，我不能要！”

她刚要往下摘，就被柯闻骁的声音打断：“这不是玉髓。”

他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手镯上，语气平淡：“玻璃种翡翠，千后面还得加几个零。”

……

小禾吓一哆嗦，立刻去撸那个镯子：

“不行不行！这太贵了！我配不上！我平时要干活，搬炉子扛红薯，戴这个万一磕了碰了，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她急得脸都红了，使劲往下褪。

霍太太却按住她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不许摘！戴着！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在外面受苦了……这点东西算什么，你戴着，好看……”

霍先生也叹气：“孩子，收下吧。是我们欠你的。”

就在这时，霍嘉晴端着点心走进来，眼眶红红的，看见小禾就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抱得很紧：“以前我们是最好的闺蜜，现在我们是亲姐妹！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姐姐！”

她退开一点，用真诚无比的眼神看着小禾：“我会慢慢教你适应这里的生活，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好。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以前我在外面打工，又累又苦，是你心疼我，把我带回霍家照顾，我才有机会……有机会遇到爸爸妈妈。”

这番情真意切，小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竟有点动容。

或许，霍嘉晴真的不是坏人？

小禾正有些恍惚，余光忽然瞥见斜倚在客厅门框上的柯闻骁。

他靠在那里，嘴角没什么笑意，眼神深邃，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戏。

就这一眼，像盆冰水，瞬间浇醒了小禾。

霍太太显然被霍嘉晴这番话打动了，她一手拉过小禾，另一只手拉过霍嘉晴，欣慰道：“晴晴能这么想，妈妈太高兴了。你也是个好孩子。放心，妈妈给你准备的嫁妆，也一样名贵厚重，绝不会厚此薄彼。”

霍嘉晴立刻依偎进霍太太怀里，仰起脸，露出娇憨的笑，语气天真又坚定：

“妈妈，我不要嫁妆。我二十岁才找到你们，我只想待在你们身边，多陪陪你们。恋爱结婚那些……我不着急，能在爸爸妈妈身边一辈子，我就最幸福了。”

“好，好，都是好孩子……”霍太太动容地搂紧两个女儿。霍先生也面露欣慰，走上前，将妻女都揽住。

一家四口相拥的画面，看着其乐融融。

小禾被霍太太搂着，有些僵硬。鼻尖是昂贵的香水味，手腕上是沉甸甸的镯子。

她看着对面依偎在霍太太肩头、眼神纯良的霍嘉晴，下意识皱眉。

而霍嘉晴在霍夫人肩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顺水推舟，立了感恩孝顺人设，又让霍家父母更疼她，这一步，走得太值了。

当晚，小禾憋不住了。

她凑到柯闻骁面前，仰着脸：“喂，那天我晕过去之后发生什么了？”

“能发生什么？”

“你当众昏倒，一堆人看着。我总不能让你直接摔地上，还得霍家找我算账。抱你上车送医院，纯粹是怕影响霍家股——”

“我不是问你这个！”小禾就皱着眉打断，“我是问，养女仪式！我人都晕了，后面怎么弄的？是不是算黄了？”

柯闻骁额角青筋一跳。合着他刚才那番别别扭扭的解释，她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脸色瞬间黑了：“你刚晕，霍家那两位就冲过来了，哭得跟什么似的，在医院差点给医生跪下，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你，说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

唯一的女儿……

小禾脑子嗡一声

完了！

养女身份坐实，下一步是不是就是……联姻？

嫁给那个六十多岁、听说身体还不行的老胖子？用她去换资源？

她才二十三！她喜欢钱，但更喜欢自己挣的踏实钱！

重点是，她明明有周东南啊！高大，帅气，年轻力壮，和谐啊！

要是真嫁给老胖子……

她眼前闪过一些可怕的画面：被肥胖的身体压着，可能还有奇怪的癖好，没有共同语言，每天对着那张松弛的脸……

“呕——”

她脸色瞬间煞白，浑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你怎么了？”柯闻骁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

小禾抓住柯闻骁的浴袍袖子，带着哭腔：

“柯闻骁……你，你带我回家吧，我……我白天出去卖烤地瓜，晚上回来伺候你，保证老老实实，行不行？求你了……”

她眼泪滚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鼻尖通红，像只被雨淋透、无处可去的小动物。

柯闻骁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捏了，又酸又软。

保护欲和某种更深层的占有欲疯狂滋长。

浴袍袖子被她攥得紧紧的，她仰起的脖颈纤细脆弱，泪珠滚落的痕迹清晰可见。

男性荷尔蒙在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喉结剧烈滚动，眼神暗沉下去，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几乎能感受到她呼出的温热气息。

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抚上她泪湿的脸颊，想要抹去那些眼泪，

想要……更多。

他忍耐到了极限，灼热的视线落在她微微张开的、还带着哭腔的唇瓣上。

当气息将她完全笼罩的前一秒——

小禾“腾”地站起来！

动作快又猛，差点撞到柯闻骁的下巴。

小禾用力抹了把泪，眼神变得坚定，自顾自地嘀咕：

“霍夫人看起来不像那种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我看柯南每次都能先猜出凶手！”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绕过僵在原地的柯闻骁，嘴里念叨着“去找霍夫人问清楚”，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就跑了出去。

“……”

柯闻骁站在原地，浴袍松散，手还停在半空，怀里空荡荡，

只有她残留的气息和滚烫的体温，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他以为她要服软，结果她要吃面！

第二次，他以为她醉酒吐真言，结果她睡得人事不省！

第三次！他以为她害怕无助投怀送抱，结果她他妈是为了不去当养女，然后转眼就跑去找别人？！

燥热夹杂着暴怒无处发泄，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衣柜门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要疯了！

小禾一口气跑到主楼，找到正在小厅喝茶的霍夫人。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唇，小声喊了句：“……妈妈。”

霍夫人惊喜地抬头，连旁边的霍嘉晴都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向小禾，但很快垂眸掩饰。

小禾鼓足勇气表达诉求。

霍夫人愣住了，一头雾水：

“联姻？什么联姻？妈妈什么时候说要你联姻了？”

“就是……就是把我认回来当养女，然后嫁给那个六十多岁的老……老先生，换资源……”小禾越说声音越小，自己也觉得这说法有点离谱。

霍夫人瞬间严肃起来，甚至带着愠怒：“荒谬！这是谁跟你说的？我霍家需要靠卖女儿来换资源？简直笑话！”她拉过小禾的手，语气郑重，“小禾，你听好。妈妈认你，是因为心疼你，想弥补你，给你一个家，一个依靠。我们做父母的，是要给子女托底，让你们有底气去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把你们当筹码去献祭！”

她看着小禾呆呆的样子，语气放缓：“妈妈尊重你的任何感情，只要对方人品好，对你好，你喜欢，我们霍家就认。我们不看重什么门第出身。你想在家里住，家里永远有你的房间。你想出去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卖烤地瓜也好，你想开相关公司，妈妈也支持你，这才是爸爸妈妈想给你的爱，明白吗？”

这番话，彻底击溃小禾。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恐惧和揣测，再看看眼前霍夫人真诚甚至有些生气的脸，巨大的愧疚和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将她淹没。

“哇——！”她再也忍不住，扑进霍夫人怀里，号啕大哭。

霍夫人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连声安慰。

没有人注意到悄然出现的柯闻骁，以及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他适时地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霍姨，”他开口“这种谣言恐怕不是空穴来风。不查清楚，影响家里和睦。”

霍夫人冷静下来，点点头，让小禾指认。

小禾看向旁边侍立的女佣。她记得似乎有两张面孔在拐角议论时出现过，但当时光线暗，她又心乱，不敢完全确定。

还没等霍夫人询问，那两个女佣突然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夫人饶命！大小姐饶命！是……是二小姐！是二小姐让我们故意在大小姐路过的时候说那些话的！”

“你们胡说！”霍嘉晴猛地站起来，眼泪说来就来，“妈妈！我没有！我怎么会对姐姐说那种话！我只是……我只是怕姐姐因为以前的事不愿意回来，才想……才想用这种方法，让姐姐知道家里可能没那么好，等她发现真相其实我们都很爱她，她就会更感动，更愿意留下……我都是为家里着想，为爸爸妈妈着想啊！”

她说着，抬手，“啪”地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白皙的脸颊上立刻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是我错了！我想岔了！用错了方法！姐姐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冤屈。

霍夫人看着她脸上的红痕和凄楚的模样，动摇了：“晴晴，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用这种方法……”

小禾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柯闻骁。

柯闻骁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神深不见底，意味不明。